慕重華還是沒能親手為鹿音樓戴上訂婚戒指。
他被叫出去的很匆忙,鹿音樓盯著他的背影,不聲不響的自己把戒指戴上了。
鹿音樓跟在慕重華身后來到了客廳,她正巧看到一位中年美婦人推著一把輪椅進(jìn)了玄關(guān),而輪椅上坐著的正是皓首蒼顏、名聲在外的富商慕永善。
鹿音樓這兩天被慕喬年逼得把當(dāng)初的那份文件背的滾瓜爛熟,這兩幅面孔自然也不陌生。
慕永善比照片里看起來還要蒼老瘦弱許多,他的手背上除了不明顯的老年斑以外,還有幾個青紫的針眼,看上去剛打完吊針不久。
那中年美婦人是慕永善的夫人,何知瑾,出身于達(dá)官顯貴世家,即便如今年過半百,但她保養(yǎng)的相當(dāng)好,看上去依舊風(fēng)韻猶存。
她第一眼就望向了慕重華,臉上便帶上了溫柔慈愛的笑意,說:“我們重華今天看上去可真精神?!?br/>
慕重華有些赦然的笑了笑,牽著鹿音樓過去給父母問好:“爸、媽,這是音樓,我以前經(jīng)常給你們提起的那個女孩?!?br/>
慕永善很淡定的“嗯”了一聲,他看上去臉色依舊不太好,纏綿病榻讓他特別容易勞累,但他望向鹿音樓審視的眼神依舊銳利精明,鹿音樓頂著巨大的壓力朝兩人禮貌問好。
方知瑾只粗略的掃了鹿音樓一眼,她對鹿音樓的態(tài)度極為敷衍,進(jìn)了客廳入座后只對著慕重華輕聲細(xì)語的噓寒問暖。
鹿音樓當(dāng)然知道這慕家大概除了慕重華之外沒人會看她順眼了,不過她又不是真給人家當(dāng)兒媳婦,所以并不覺得有多尷尬打擊。
“這么大的喜事你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說?!狈街獙δ街厝A柔聲埋怨道。
“我追了她四年,如今總算追到手了,我可等不及了?!蹦街厝A眉眼里掩不住的欣喜,他執(zhí)起鹿音樓的手秀著兩人的訂婚戒指,嘴角揚(yáng)起的弧線就沒落下來過。
鹿音樓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慕重華身邊充當(dāng)一個合格的演員,前幾天她還格外抵觸慕重華的靠近,如今卻能面色不改的和慕重華牽著手,在慕重華對她表白承諾時虛情假意的露出嬌羞的笑容。
聊了沒多久慕喬年就從公司趕回來了,他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西裝,脊背筆直身材頎長,等他和慕重華站到一起了鹿音樓才發(fā)現(xiàn),慕喬年居然比慕重華還要高半個頭。
他很簡單的對慕永善和方知瑾問了好,慕永善沒避嫌的問了幾個工作的事情,慕喬年一一答了,父子之間再沒交談。
鹿音樓發(fā)現(xiàn)方知瑾對慕喬年的態(tài)度要比對慕重華疏離很多。
方知瑾只沖著大兒子點了點頭,就又把目光繞回了小兒子身上,挽著慕重華的胳膊說:“先一起吃頓飯吧,你不是一直惦記著金鼎軒的清蒸鱸魚嗎?”
慕重華下意識的看向了鹿音樓,鹿音樓用眼神表示她哪敢有意見,對方才對方知瑾說:“好?!?br/>
這頓飯鹿音樓吃的味同嚼蠟,全程大多數(shù)是方知瑾在對慕重華說話,慕重華溫和的附和幾句,其余三個人都很安靜的在用餐。
鹿音樓覺得這一家子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氣氛,但具體哪里怪異,她又說不上來。
鹿音樓借著去衛(wèi)生間的功夫在男女混合的洗漱臺鏡子前補(bǔ)了下口紅,她緩慢的吐出一口氣,看見鏡子里五官濃艷的女人緊張的神情總算舒緩了一些。
然后她在鏡子里看見了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的慕喬年,她立馬讓開了位置方便對方用洗漱臺。
“你很緊張?”慕喬年邊洗手邊問。
“當(dāng)然?!甭挂魳呛芟胪虏勰郊以幃惖募彝シ諊?,但她只能忍住了,虛偽的說:“誰訂婚不緊張啊?!?br/>
慕喬年洗完了手,拿出一旁的一次性擦手巾慢條斯理的擦手,垂著眼睛看不出喜怒的道:“他們對你挺滿意的?!?br/>
鹿音樓不知道這個滿意是指慕喬年給她做的假的履歷令他們滿意,還是單純的因為慕重華滿意他們才會滿意,但這兩者對她來說并沒有太大的意義。
鹿音樓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像個稱職的乙方,她說:“那就好?!?br/>
鹿音樓收起了口紅正打算離開,慕喬年又叫住了她。
她疑惑回頭,就見慕喬年朝她攤開手,只見白皙的手心里靜靜躺著一枚鉑金戒指,鹿音樓剛才洗手把它隨意的放在洗漱臺上差點就忘記帶走了。
鹿音樓趕緊伸手接過來,她柔軟的指腹碰到了慕喬年冰冷的掌心,她對自己丟三落四的毛病有些羞愧,輕聲說了句:“謝謝?!?br/>
慕喬年淡而低沉的道:“不必?!?br/>
鹿音樓轉(zhuǎn)身離開,臨走前只聽見水龍頭再次被打開傳來的清晰的水流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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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舉辦在慕家控股的一家豪華酒店。
慕喬年跟父母去門口迎接來賓,而慕重華不太喜歡社交,所以鹿音樓陪著他只見了幾個慕家的外戚。
他們似乎對慕重華和鹿音樓突然決定訂婚而感到好奇,全程慕重華都不太愛說話,鹿音樓只好按照慕喬年給她的文件上的內(nèi)容一一回答。
晚餐從六點鐘開始,到了八點慕重華的情緒一直還算穩(wěn)定,他吃的依舊不多,但似乎有些疲倦。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鹿音樓認(rèn)出眼前這人是慕重華的叔叔慕向南。
慕向南的長相和慕重華有著幾分相似,他身材高大正值壯年,紅光滿面:“我的小侄兒,好久不見?!?br/>
慕重華認(rèn)出他來,站起來叫了聲:“叔叔。”
慕向南看上去不甚欣喜的朝他舉杯道:“幾年不見你都長這么大了,男人嘛就該早點成年立業(yè),你看你哥這么多年還單著,你平時也多替你哥分擔(dān)分擔(dān)工作上的壓力?!?br/>
慕重華聞言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但肉眼可見的情緒不高,慕向南要和他碰杯,鹿音樓替他擋了下來說:“我敬您一杯吧,重華今天吃了點藥不能喝酒?!?br/>
慕向南這才把眼神落在鹿音樓身上,他依舊一副熱情又好相與的模樣,笑呵呵的對鹿音樓說:“不勝榮幸。”
鹿音樓從身邊站著的侍女手里拿了一杯酒,她和慕向南敬完酒就一飲而盡。
慕向南立即贊賞道:“我們重華好福氣,這小丫頭性子爽快,你父母一定對這門婚事特別滿意?!?br/>
慕重華笑了笑,面露擔(dān)心的望著鹿音樓泛起酒意的臉。
幾個人又客氣的攀談幾句,慕重華覺得累了,鹿音樓就帶他回了酒店的套房休息。
剛哄慕重華睡下,鹿音樓站在走廊里關(guān)上套房的門,突然覺得一陣頭暈。
一股難以忽視的燥意伴隨著逐漸酸軟的四肢、還有巨大的暈眩感朝鹿音樓排山倒海的襲來,她扶住了墻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她突然驚懼的意識到:那杯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