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食物也不多了,要入冬了,那些巨獸們都會顯得異常的狂躁,也極難獵殺,但沒有辦法,沒有食物,我們就無法過冬,所以村里的年輕人們都在準備著,他們明天就得出發(fā)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能夠全部安全回來。”
“那是村子最后的希望了。”
老婦訴說著,抱著雙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呢喃著,像是在禱告。她此刻的精神很衰弱,周鶴能察覺的出來,整個人仿佛蒼老了許多,眼睛也不顯得那么有生氣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流露出悲觀與無力的老人家。
周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屋內(nèi)的,似乎有些渾渾噩噩,可能初步了解這個世界后的一種后遺癥,以及面對那為了村子而求上自己的六婆婆的內(nèi)心不忍與無力。
晚上的食物變少了,并不是村子苛刻,而是他早就得到了答案,村里的食物不多了,大多都要為明天出去打獵的青壯年們準備的干糧。
“早些睡吧?!?br/>
他自我安慰著,或許這個世界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混亂。
夜里沒有星光,好似有一層濃霧將天色與地面隔離開,再如何眺望,都是無盡的漆黑。漆黑的令人感到不安和恐懼。
周鶴靜坐的門前的木墩兒上,他早早就睡醒了,這里沒有娛樂設(shè)施,也沒有手機電腦,但卻能讓人的大腦得到適當?shù)男菹?,只是空氣有些寒冷罷,但這更提神。
“早啊?!?br/>
清晨的光線還有些暗淡,能模糊的看到遠方的一抹光點升起,那似乎是太陽,只是有些不夠明亮,也沒有一絲暖意,仿佛要離人類遠去般只留下一尾光線,但村里的人們都已開始蘇醒,為未來開始忙活,關(guān)乎生死的是眼前,而并非那些遙遠的、不可觸碰的遐想。
“早?!?br/>
他回應(yīng)后,繼續(xù)環(huán)抱著胳膊,倚靠著墻,凝神眺望著遠方,在想,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
有模樣似是人類的亞種人?兇惡的巨獸?
還有什么?
天色已經(jīng)亮了,雖然還有些陰沉,他卻能感覺到村子了的氣氛有些凝重,村子里的青壯年們正背著鼓囊的包裹整裝待發(fā)。六婆婆拄著拐杖,挨個給他們整理儀容,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告別儀式,周鶴還記的她的那句話:“他們是這個村子最后的希望。”
“能帶上我嗎?”
周鶴起身拍了拍屁股,走過去詢問,表情帶著認真與請求,以表示自己并非是在開玩笑。
六婆婆抬頭看著他的臉,搖了搖頭:“不行的,外面太危險了。”
“周老師,你就安心在村子教小家伙們知識吧,有我們就夠了?!?br/>
隊列里那面相粗獷的漢子咧嘴打趣。他叫大十五,周鶴能記得這個村里的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以阿、大、小、為姓,名字則是以數(shù)字以此類推。
“不,我想去外面看看?!?br/>
周鶴搖了搖頭,注目凝視著遠方,自由總是令人向往的,雖然教書也是一種快樂,但他想去看看,重新認知一遍這個陌生的世界。
“咱來掰腕吧,你要是掰得過我,就讓你去。”
大十五伸展了一下粗壯的胳膊,有心刁難他。雖然周鶴知道這是好心,但他點了點頭:“好啊?!?br/>
“嘿?!?br/>
大十五粗黑的眉毛一擰,放下背著的包裹:“來來來,拿個板凳兒來?!?br/>
“小心些,可別傷著周老師了?!?br/>
六婆婆用手里的拐杖輕輕的敲了敲大十五的小腿,警告著他。
“知道的,六婆婆?!?br/>
大十五朝著周鶴嘿嘿笑了笑:“知識我是比不過你,可力氣嘛?!?br/>
說著,蹲下身來,擺好了姿勢。
“來吧?!?br/>
周鶴微笑著蹲下身,如果他不是試過可以輕松做幾千個俯臥撐,也不會對大十五的要求答應(yīng)的這么爽快。
“開始吧。”
兩只手握在一起,開始互相使力。
“嘿!”
大十五吃了一驚,這周老師好大的力氣哩,卻也不肯服輸,開始用盡全身氣力,企圖將那只白皙的手掰倒,脖頸間的青筋都鼓爆了起來,一張黢黑的臉上憋的通紅。
周鶴能感覺到他粗壯的手臂傳來的蠻橫的力量,要比尋常人超出一大截,但自己仍舊還有余力,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再藏拙,若是讓人覺得自己看不起人家,或許會鬧出不必要的矛盾,于是手上開始發(fā)力,手膝下的木凳顫顫巍巍,似乎要散架了一樣,發(fā)出凄厲的‘吱啊’聲。
手臂開始向大十五的方向傾斜,他再如何用力,也難以緩解頹勢,用力的眼球都往外鼓,額角上的血管‘突突’的跳。
“我輸了?!?br/>
終于,大十五放棄了反抗,收回力氣認了輸,但面色不免有些苦惱,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的這個模樣白皙俊俏的周老師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力氣,跟自己掰腕,居然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勺约赫f出的話,未免是要實現(xiàn)的,但這違背了六婆婆的意愿。
“周老師好大的力氣?!?br/>
他扭頭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六婆婆,甕聲甕氣的說了一句,灰溜溜的回到了隊列里。
“真厲害哩,大十五的力氣可是出了名的大哩。”
村里的老少們,交頭接耳的對周鶴出聲夸贊。
“是哩,沒想到周老師不但有知識,還有那么大的力氣哩?!?br/>
“六婆婆?!?br/>
周鶴起身恭敬的看向老婦。
“那就去吧,可要小心些。”
六婆婆擺了擺手,囑咐了一句,并對村里的青年們招呼:“大伙兒可要照顧好周老師。”
“那可不是知識人該去的?!?br/>
六婆婆心里有些失落的想著,若是出了事兒,又該如何是好?可卻不能表露出來,他終究是個外來者,外人的意志并不能左右他。
“知道哩。”
他們回應(yīng)著,并不拒絕周鶴插隊?;蛟S是覺得,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氣罷。
出去獵食的領(lǐng)隊是阿一,也就是之前領(lǐng)他到村里來的那個中年男人,他將頭發(fā)剃成了光頭,腦袋油乎乎的,顯得有些喜感。他拎出一個包裹來,遞給周鶴:“武器?!?br/>
打開包裹,里面有一把大概有一米長左右的炮筒,白色的紋路曲折相連,紋路間是綠色透明的物質(zhì),像是玻璃,里面還有黑色的液體流動著,也不知道是什么物質(zhì)。
“這炮筒威力很大,里面還有兩枚光彈,是父輩們留下來的?!?br/>
阿一粗略的教解著,只是告訴周鶴如何啟動、瞄準,開關(guān)在哪兒,保險如何打開。另外一把武器則是一把拆分好的類似于手槍,卻有些巨大化的槍械,槍口很大,樣式有些老化,有著一道道交叉的斑駁的痕跡,手柄處摩擦的光亮,但確實可以說是一把大型手槍,它由許多精密駁雜的器械組裝而成,子彈足有四指合并粗,一共有七發(fā),單枚裝彈,有兩個抓柄,操作很簡單。還有一個小包裹,是少許肉干和飲用水??礃幼樱且谕饷娲弦欢螘r間。
阿一對周鶴囑咐了幾句安全事宜,便擺了擺手,示意他歸隊。
“早些回來?!?br/>
六婆婆溫和的目光里帶著擔(dān)憂,看向周鶴時,輕聲囑咐了一句:“可莫要逞能,知識人是要用知識去改變困境的?!?br/>
她想告訴周鶴,那不是知識人該做的。他點了點頭,聽出了六婆婆話里的意思,但這并不能讓他改變主意,就如同上個世紀那些企圖征服珠穆朗瑪峰的冒險者們,沒有人能阻止他們踏向征伐的腳步。
“出發(fā)吧?!?br/>
阿一吆喝著,村里只留下幾個青壯看護,其余的全都隨隊出發(fā)。
“總是要出去看看的。”
隊列里的周鶴自言自語著,他開始真正的接觸這個世界?;蛟S可能存在危險,可沒有人能理解身軀和精神被病患禁錮了許多年的人,是如何的渴望自由。
村里的老少們凝視著他們的背影,也不出聲,就是這樣靜默的看著,注視著,直到他們漸漸消失在視線范圍,這才在心里默念著,禱告著。
還有一個叫小五的姑娘,目光安靜的注視著那群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手里攥著一個小小的包裹,里面是一些村里存儲量極少的果干兒。她的鼻尖兒還有些許細密的汗珠,剛才跑的有些急了。
“會有機會的?!?br/>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