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寧愿是自己多想了。

    既然選擇了他，就該選擇相信他的一切。除非有一日，他辜負(fù)了自己這份相信。

    賈赦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多想了，只說自己困了，要回房歇息。

    宋奚哪里肯舍得輕易放他走，拉住賈赦的胳膊，鳳目里流露出很□□的挽留之意。

    “干嘛？”

    賈赦等了會兒，見宋奚沒話說，正要轉(zhuǎn)身走，猛地又被宋奚拉入懷里。

    “我話還沒說完，之前的確是忠于自己，但現(xiàn)在，我是忠于你?！彼无捎帽〈捷p咬著賈赦的耳朵，“恩侯，你要想好了，若真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便不要負(fù)我。”

    宋奚舔咬著賈赦的耳垂，一下又一下，轉(zhuǎn)而親吻他的脖頸，然后是頸窩，吻得很速度也很有力道，像一只被圍困在沙漠里干涸了許久的怪物，唯有親吻的法子才能解掉他的渴。

    賈赦被宋奚這些密密麻麻的吻弄得臉紅心跳，身體也有了本能的反應(yīng)。他捉住宋奚的手，低頭輕吻了一下他的手背，聲音有些黯啞。

    “別鬧了?！?br/>
    宋奚乖乖停嘴，只緊緊從后面抱著賈赦，把下巴靠在賈赦的頸窩處。

    “你若不喜歡我，我尚可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你，壓抑情愫，就默默看你一輩子好好地，我便知足了?？涩F(xiàn)在你回應(yīng)了我，我既開心又……”宋奚頓了下，“陷得更深了，貪婪更多。恩侯，怎么辦，我沒辦法控制想要占有你的私心。不許你負(fù)我，千萬不要?！?br/>
    宋奚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帶著一種乞求的意味。

    他那般目無下塵高傲的人，從沒向誰真正的低頭過，便是他生他養(yǎng)他的父親也沒有，唯獨(dú)只對賈赦。

    宋奚側(cè)首，睫毛抖動著，吻上賈赦的臉頰，伸手從賈赦的衣領(lǐng)處慢慢扒下他的上衣，一點(diǎn)點(diǎn)親吻啃咬著他的肩頭。

    賈赦收縮肩膀，身體顫栗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來，用手捧住了宋奚的臉，便垂著眸子狠狠地吻了回去。

    私心罷了，誰沒有，不稀奇。

    宋奚愣了下，眸中隨即閃爍出光芒，便開始放肆地回應(yīng)賈赦。

    唇瓣交疊，舌尖旋轉(zhuǎn)。

    熱烈如火，欲罷不能。

    ……

    終還是門外一聲“十五皇子到”，讓兩人恢復(fù)了理智，彼此分開。

    宋奚細(xì)心地給賈赦整理衣服，見他耳根后還有些粉紅，便忍不住又親了他一口。

    門外傳來十五皇子的笑聲和腳步聲，聽聲音宋麓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小人難養(yǎng)?！彼无蔁o奈地嘆。

    宋奚口里所說的小人單純指小孩的意思。

    賈赦看他一臉后悔養(yǎng)孩子的樣，便忍不住笑起來，勸他不要心急，便是沒人打擾，他也不會讓他繼續(xù)進(jìn)展下去。

    “是么，我看剛剛你挺動情的?！彼无蓧男χ直ё≠Z赦，對賈赦的耳朵吹熱氣。

    們外面的十五皇子穆睿過，正爽朗大聲地問看門婆子：“你們老爺休息了？”

    婆子忙解釋：“老爺正和賈大人在屋內(nèi)商議要事?！?br/>
    穆睿過直接不客氣的沖門里喊：“小舅舅，那我能進(jìn)去了么？”

    宋麓一聽賈赦在，忙攔著穆睿過，要帶他去別處玩。

    穆睿過就不肯，甩手嘟囔道：“等會兒在跟你走。我既然來了，要先拜過長輩才行?！?br/>
    宋麓瞪他一眼，知道他這么堅(jiān)持必定是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盤。冷哼一聲，也不管他了，冷眼看他作死就是。

    穆睿過還要張嘴喊，門“咔”地一聲開了，宋奚的俊臉隨之露了出來。

    穆睿過立刻笑起來，拱手跟宋奚行了個淺禮，便大邁步進(jìn)屋，眼珠子亂瞟，立刻搜尋到站在左側(cè)位的賈赦。

    賈赦不卑不亢地給穆睿過行禮。

    穆睿過笑嘻嘻的忙扶他起來，然后背著手，目光上上下下在賈赦身上掃了兩個來回。其實(shí)他自己都覺得這么看人不舒坦，卻沒想到賈赦竟神色自若，沒有半點(diǎn)不自在。

    難道是他多想了？

    穆睿過轉(zhuǎn)身看向宋麓。

    宋麓又瞪他一眼，怪他多事。

    穆睿過趕緊收回目光，便感覺到嚴(yán)厲的目光從宋奚那邊射了過來，心料不好。穆睿過軟綿綿得笑起來，沖到宋奚身邊，拽著他的胳膊。

    “小舅舅，我今日書背得好，被父皇褒獎可以出宮，我一聽就想來看您了，便打算在這住一宿。這不剛到府上，就來就拜見您了，您說我乖不乖？”

    “你要是乖，這天下就沒有調(diào)皮的孩子了。”宋奚只淡淡地應(yīng)一句，便不管穆睿過如何，只吩咐宋麓回去作詩。

    “好啊，我也作，作詩有何難?！蹦骂＿^跟著應(yīng)承道。

    宋麓恭謹(jǐn)應(yīng)承，問宋奚題目。

    宋奚：“就以剛剛那位看門婆子的容顏為題。要陳言入于翰墨，意境十足。寫不出好的，別來見我?！?br/>
    宋麓：“……”

    穆睿過：“……”

    “我想收回之前那句話。”穆睿過滿臉后悔，寫個老嬤嬤的容顏，還要有文詞意境，他倒不如直接去跳湖更容易。

    “兒子知道了。”宋麓行禮，然后便陷入神思，開始自己琢磨該怎么寫。

    穆睿過見他這樣，便撇撇嘴，自己便也想想，他不能干于落后。但當(dāng)他跟著宋麓離開幾步之后，覺得不對了，拉住宋麓，然后沖賈赦和宋奚說肚子餓了。

    “罷了，先傳飯?！彼无傻?。

    飯畢，在穆睿過的堅(jiān)持下，宋麓也被強(qiáng)留了下來。穆睿過想起一句詩來，就跑來問宋奚的意見。宋奚倒也耐心，每次都三言兩語把他打擊的體無完膚，害得他就得再回去重新琢磨再作。

    賈赦便還如往常在家那般，歪著身子靠在羅漢攤上，懶懶地看著雜記，偶爾喝幾口茶。

    宋奚則坐在另一邊，就著榻上一張黃梨木的短腿小桌子用，斟酌言詞寫奏折。

    不一會兒，穆睿過又來騷擾宋奚，宋奚聽后搖頭道不行。

    穆睿過還不服氣，仔細(xì)跟他較真起來。

    賈赦合上書，伸了個懶腰，表示困了，便和宋奚、穆睿過還有宋麓告別，先行回房里睡了。

    穆睿過見賈赦走了，自己搗亂的目的達(dá)成，嬉笑的看眼宋奚，也打了個哈欠，表示自己也困了，要睡覺。

    “春曉可以回去，你留在這里把詩做完再走?！?br/>
    “憑什么，我做的詩和春曉不相上下，而且我覺得我作得比他的意境更好?！蹦骂＿^看著宋麓乖乖告退了，很不服氣，跟宋奚再次理論道。

    “這跟詩沒關(guān)系?！彼无衫淅淇此?br/>
    穆睿過“啊”一聲，立刻反應(yīng)過來了，指了指宋奚：“你果然喜歡他！我就說么，你倆毫不避嫌的在宮墻根兒上抱在一起，絕不會是偶然?！?br/>
    宋奚冷漠看他，沒說話。

    穆睿過笑意更甚，“放心，看到你們嗯……的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被我及時處置了。只是我也不敢保證之前是否還有什么別人看到了，回頭這事兒倘若被母后知道了，后果如何你該清楚。你打算怎么辦？要不求我，我?guī)湍銛[平。”

    宋奚淺笑了下，拍了拍這孩子的頭，憐惜道：“睿過，你年紀(jì)這么小，可怎么辦呢?！?br/>
    穆睿過不明白，歪頭打量宋奚，感覺到對方的眼眸里傳遞出來一種很深的涼意，料知是自己多管閑事了。

    穆睿過立感不妙，連忙用手抱住腦袋，識時務(wù)道：“小舅舅，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親外甥，堂堂十五皇子！再說我是好心啊，若沒我，這會兒那小太監(jiān)保不齊把你的事兒宣揚(yáng)的滿皇宮都知道了?！?br/>
    “不是這樁。”

    “啊，你怪我剛剛壞你好事兒了?！蹦骂＿^聞言立刻就反應(yīng)過來，“剛剛……隨便鬧著玩的，開玩笑你懂不懂。你可不許惡意報(bào)復(fù)我，正如你說，我年紀(jì)這么小，還是個孩子?！?br/>
    宋奚：“是呢?！?br/>
    穆睿過眨眨眼睛，哭喪一張臉，拽著宋奚的胳膊賠錯。

    宋奚最終沒表態(tài)，只打發(fā)他早點(diǎn)回房歇息。

    次日，皇帝便以十五皇子驕橫頑皮為由，責(zé)令穆睿過抄書，且在三月內(nèi)禁止出宮。

    而令皇帝做此決定的人，是暫代太保之職的文華殿大學(xué)士蔡飛屏。宋奚沒參與多說一個字。

    但穆睿過心里很清楚，都是他這個舅舅搗得鬼！

    穆睿過氣不過宋奚把他的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去找皇后告狀。

    “你這孩子，怎么一到你舅舅的事兒上便犯蠢呢。不出去也好，空出來的時間就過來陪陪本宮和太后?！被屎蟠壬频匦Φ馈?br/>
    穆睿過一邊笑嘻嘻地皇后捶腿，一邊問：“母后，我看小舅舅最近和賈大人走得挺近的，倆人趣味相投，似乎十分契合?！?br/>
    皇后端著茶吹了吹，面色泰然地“嗯”了一聲。

    “母后，小舅舅一直不續(xù)弦，您不操心么？”穆睿過試探問。

    皇后手頓了一下，目光凌厲地瞟穆睿過，“長輩的事兒，何時輪到你個孩子亂嚼舌根。腦子里給本宮多裝點(diǎn)正經(jīng)事兒，而今朝中多虧有你小舅舅照應(yīng)著咱們，不然……”皇后狠狠點(diǎn)了點(diǎn)穆睿過的腦袋瓜兒，叫他本分點(diǎn)，乖一些。

    “我是覺得那個賈赦無才無德的，不配跟我的小舅舅來往?！蹦骂＿^歪嘴道。

    如果賈赦和他的小舅舅只是單純的朋友，穆睿過其實(shí)也挺喜歡的不反對。但如果是那種關(guān)系，穆睿過怎么想都覺得賈赦這人俗氣了些，配不上他仙君一般的小舅舅。

    “本宮猜你是知道了些什么，也不要多說什么，且自個兒回去好生琢磨。你舅舅而今這般，對你將來可大有益處。”皇后說罷，就打發(fā)穆睿過回去好生讀書，警告他休要再想什么七七八八。

    穆睿過嚴(yán)肅地點(diǎn)點(diǎn)頭，回到自己的寢殿，便閉門不出，一臉沉穩(wěn)之相端坐在桌案邊。

    ……

    晌午用飯時，宋奚帶著人提了一個食盒來找賈赦。

    飯菜都迎合賈赦的喜好，樣樣精致，點(diǎn)心的味道更是非同凡響，一c嘗就知道是宮里的東西。

    賈赦便猜測可能是宋奚的皇后姐姐吩咐御廚給他做的。吃了這些精致的飯食，回頭再吃其它，肯定會覺得滋味不足了，再恢復(fù)原來的胃口，得適應(yīng)好幾天。

    說到皇后，賈赦想起十五皇子來，“我怎么覺得他似乎看穿了你我的關(guān)系，而且瞧不上我和你在一起？”

    “他會想明白的，過不了多久，便會如塊膏藥一樣粘著你。”宋奚夾菜到賈赦的碗里，語調(diào)淡淡地，顯然很有自信。

    “會這樣？”賈赦挑眉，疑惑問宋奚。

    宋奚：“這孩子不容易交心，但真在乎一個人的時候，粘人黏得厲害?！?br/>
    “那再快也得等三個月后了，近三月他不能出宮?！辟Z赦寬心地感慨一聲，覺得自己應(yīng)該好好珍惜沒有熊孩子騷擾的日子。

    宋奚含笑看一眼賈赦，又夾菜給他。

    從正式吃飯開始，他便不再說話了。

    賈赦飯畢，送走了宋奚，便聽說賈母打發(fā)人來捎話，說容太妃已經(jīng)在今早離開榮府了。

    傍晚時，賈赦便直接回了榮府，畢竟到了年底，榮府的事兒也多，多少有幾樣需要他發(fā)話做決定。

    賈赦順道就想起賈璉來，便問了問。

    印婆子道：“這兩天一直悶在家里，沒出去過?！?br/>
    賈赦“嗯”了一聲，又去關(guān)心賈琮，問了奶媽他近來的情況。

    賈赦之前給賈琮找了兩個識字的婆子，一邊照顧他，一邊讓他半學(xué)半玩得學(xué)讀書寫字，意在讓賈琮能盡量在書香氛圍的熏陶之下長大。

    這孩子年紀(jì)小，還沒養(yǎng)成什么性兒，如此稍用心點(diǎn)教育，賈琮便養(yǎng)成了良好的習(xí)慣。早晚作息規(guī)律，平時玩些益智的九連環(huán)、魯班鎖之類玩意兒，再就跟著婆子背背三字經(jīng)。當(dāng)下已經(jīng)很懂禮貌了，曉得見到長輩就請安，曉得看到書后就要念幾個字來。

    這里頭也有不少迎春的功勞。

    從賈赦叫迎春跟著王熙鳳管家之后，迎春的性子也比之前伶俐了幾分。也不知是她自己悟出來的，還是王熙鳳建議她的，總之她學(xué)管家的第二月開始，迎春便時常來找賈琮玩兒，教他念三字經(jīng)。

    賈琮起初和迎春還生分，而今十分熟稔了，幾乎天天嘴里都會冒幾聲“二姐姐”。

    賈赦抱著乖巧地賈琮到羅漢榻上，他坐著，接了賈琮送來的九連環(huán)，幫賈琮解。賈琮則穿著一件青色夾襖，圓滾滾的靠在賈赦身邊，眼盯著賈赦的手。

    迎春從王熙鳳那里忙完，便牽著的手黛玉來找賈琮。她和賈赦討賈琮走，說早就答應(yīng)好了，要教賈琮畫畫。

    “他才多大，能畫得出什么？”賈赦笑問。

    “年紀(jì)小怕什么，關(guān)鍵在心，對不對？”迎春轉(zhuǎn)而看向黛玉。

    黛玉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話沒錯，她之前教迎春繪畫的時候說過。不過對一個還不滿四歲的孩子，可能就稍微差一些。

    “三弟要從小多多練練，長大了自會下筆如有神助，便不會如我現(xiàn)在這般，想怎么精進(jìn)都難了。”

    “學(xué)著玩兒是好，你別逼過了他?！辟Z赦點(diǎn)了頭，又囑咐道。

    迎春忙保證不會，就笑著伸手招呼賈琮，讓他自己說學(xué)畫畫好不好。

    “好好好，琮兒要畫爹爹?！辟Z琮樂呵呵的拍著小胖手，然后崇拜地看一眼賈赦，乖乖行了禮，才邁著小短腿兒，跟著姐姐們?nèi)チ恕?br/>
    “三爺是越來越懂禮了，璉二爺像他這么大的時候，三字經(jīng)都讀不全呢。他卻早已經(jīng)熟記于心了，將來必定有出息?！庇∑抛訃@道。

    門外正準(zhǔn)備進(jìn)門請安的賈璉聽到這話，怔了下。

    傳話的丫鬟因眼瞧著剛剛離開的琮三爺十分可愛，便分了神兒。此刻瞧見璉二爺不知什么時候都都走到門口了，忙傳話進(jìn)去。

    賈赦正和印婆子說：“不指望他多大出息，長大了只要能知書懂禮，別是非不分，好色混賬就好。”

    賈璉一聽“好色混賬”四個字，臉便火辣辣的，便是老爺沒有點(diǎn)他的名，也感覺像是自己臉上挨了一巴掌一般。

    賈璉悶悶行禮請安之后，便渾渾噩噩地要退下。

    賈赦也沒難為他，隨他去了。

    擱在以往，賈璉可能還覺得松口氣，可今日，他竟十分失落起來。他父親竟然連一句訓(xùn)斥的話都不跟他說了，是不是真的對他失望了？

    再看他對賈琮的態(tài)度，一個庶子，值當(dāng)他那么上心么。

    賈璉打個激靈，猛然想起以前聽到的一句話來。老爺莫不是真打算把賈琮當(dāng)成嫡子培養(yǎng)？等回頭續(xù)弦后，就把賈琮過繼到繼室名下，給他算成嫡子？

    雖說自己嫡子的地位不可動搖，可若是王熙鳳一直無后，老爺又看不上他，那他以后在大房的地位便真就岌岌可危了。

    賈璉越想危機(jī)感越重，焦躁的握著拳頭，就在榮禧堂外頭來回打轉(zhuǎn)起來。

    張赧吃飽后，準(zhǔn)備提著大刀去園子里練練功夫，正巧看到賈璉一副愁苦樣兒，便連忙來去問他怎么了。

    賈璉一瞧是自己的親舅舅，便抓著而他的胳膊，說起自己心里的愁事來。

    張赧搖頭，“姐夫不是那種人，不可能讓庶子替代你這個嫡子的地位。”

    “說是不能，可瞧他而今對三弟那么上心，對我卻……”賈璉嘆口氣，搖搖偶頭，氣得干脆蹲在地上嘆氣起來。

    張赧也在他身邊的蹲下來，猶豫了下，才開口跟他道：“也別怪舅舅多嘴，你身上有些毛病是該改改，便是改不了，也該好好收斂。鬧得遠(yuǎn)近聞名的，別說你爹做那么大的官了，我聽了都跟著替你害臊?！?br/>
    賈璉尷尬地瞅著地面，不敢去瞧張赧，“有你說的那么嚴(yán)重么?！?br/>
    “當(dāng)然。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沒上陣殺敵呢，天天就因這點(diǎn)家長里短的小事兒磨磨唧唧，多沒出息。你□□那點(diǎn)玩意兒你就控不??？非要見個女人拿出來遛遛，才能顯出你能耐來？”張赧有些激動問。

    賈璉紅了臉，耷著腦袋都不好意思抬頭。得幸是在夜色之下，對方看不到他的面色，不然他真的要窘迫死了。

    這好色的毛病，以前被親爹說，被媳婦兒說，好歹是丟臉丟在自家人跟前，他害臊過了也不覺得怎樣。而今這外行舅舅才來榮府住多久，都說道他好色了，真心羞人丟人了。

    “我也是看咱們之間的關(guān)系親近，才好心提醒你，換別人這種得罪人的話定然說不出口，冷眼看熱鬧就是了，所以你真得聽才是！”張赧拍拍賈璉的肩膀，讓他好好醒悟一下，便感嘆他可憐的姐姐去得早，然后就起身拍拍蹲酸了的腿，利落地走了。

    賈璉便訕訕地回房，悶聲坐在王熙鳳身邊不說話。王熙鳳不解地扭頭看他，賈璉依舊沉默不吭聲。

    王熙鳳以為賈璉還想耍性兒，懶得理他，叫上平兒去西廂房躲著他。賈璉忙伸手拽住王熙鳳，哀求她留下來，接著便把自己在榮禧堂的遭遇講給她聽。

    “我不信你把毛病改了，老爺還能無視你。便就是現(xiàn)在他對你也挺好的，你說你前半年那上進(jìn)勁兒哪來的，不都是他鼓勵你而來。”王熙鳳點(diǎn)了點(diǎn)賈璉的腦門，“不是我耍心思嚇唬你，而今咱們老爺也不知怎么頓悟了，心思沉，也慧眼識人，你裝樣子給他一準(zhǔn)兒沒用，還會白白討嫌。奉勸你一句，就把你那毛病從根上改了，老爺肯定喜歡你都來不及。你就瞧他而今對琮弟如何？你是嫡子，若比他懂事，老爺必定疼你超過他?！?br/>
    賈璉而今再聽王熙鳳這么一講覺得很在理，心里的怨氣去了不少，也提起干勁兒來，抓著王熙鳳的手發(fā)誓，他會努力克制，把自己的毛病改掉。

    王熙鳳看眼平兒，笑道：“二爺當(dāng)真發(fā)狠心了？”

    “當(dāng)真！”

    “那我們倆今后可要不客氣的看緊你了，一刻都不放過。”王熙鳳道。

    賈璉忙表示求之不得。

    次日他便開始幫著王熙鳳張羅榮府的過年事宜，里里外外跑前跑后，萬般賣力。

    而已經(jīng)準(zhǔn)備年后訂親的春柳，終究是還不甘心，賠進(jìn)去一件自己最寶貝的首飾，托人來找賈璉說話，寄希望于他肯和自己見一面。春柳相信憑自己的姿色，只要能見到璉二爺，她便有能耐留住璉二爺?shù)纳碜?，養(yǎng)她做外室。

    春柳都打算好了，外室雖然沒有名分，但好歹在璉二爺?shù)淖o(hù)力之下，也會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等她肚皮爭氣，生個男娃出來，連根毛都沒生下的璉二奶奶就是不情愿的哭腫了眼皮，也得把她請回榮府去做姨娘。

    賈璉接到暗示之后，便動心不已，跑去跟王熙鳳托辭兩句，就興沖沖地出門了。但出門沒多久，他又猶豫了原地打轉(zhuǎn)。后來瞧見父親的馬車駛來，賈璉忙去見禮。轉(zhuǎn)而瞟見父親那張清然寡淡的俊臉，賈璉不禁害臊起來，哪兒也不去了，就跟著賈赦回府。

    王熙鳳事后得知，春柳竟敢私下捎話勾引賈璉，醋勁兒頓時上來了。擱在往常，這樣的小賤蹄子她必定會鬧得滿城皆知，叫她名聲盡毀，不逼她自盡了，也得叫她只能找個下三濫嫁了。

    因平兒在一旁勸，她也領(lǐng)會了老爺當(dāng)初打發(fā)春柳出去的仁慈之心，遂沒把事情鬧大。只派了平兒和兩個婆子去春柳家里鬧一通，揪著春柳的頭發(fā)，把衣裳扒了，狠狠揍她一頓，警告她以后再膽敢癡心妄想，就叫她一家子在京城都沒臉見人。

    春柳爹娘知道這事兒后，一家子哭著跪地賠錯。等平兒帶人離開后，便痛罵狠狠數(shù)落春柳。再不等什么年后了，這就訂親，盡早地把她嫁出京城種地去，徹底絕了她那份非分之想。

    ……

    轉(zhuǎn)眼到年后，出了正月。

    《鄰家秘聞》便開始按部就班的籌備第十期。李夏日日趕工，總算把新版鄰家秘聞的獨(dú)特章印可好了，呈閱給賈赦。

    賈赦見這印章的花樣比之前的更為繁復(fù)，不好復(fù)制刻印，十分滿意，立即打賞李夏。也讓他休息一段日子，好好陪一陪年幼的弟弟妹妹。

    賈赦轉(zhuǎn)即就和方正路討論第十期稿子的內(nèi)容。

    宋奚來了，他還帶來了假“鄰家秘聞”第十期要上市的消息。

    “具體說說?！辟Z赦道。

    “書已經(jīng)在墨香坊開始印了，后半夜開工，由墨香坊的二當(dāng)家主持。大當(dāng)家似乎并不知情?！?br/>
    賈赦想起來了，墨香坊是祖?zhèn)鳟a(chǎn)業(yè)，到這一輩由倆兄弟一起把持。老大是大當(dāng)家，負(fù)主責(zé)，老二則從旁協(xié)助。看來這是兄弟之爭了，老二不服氣一直無法掌權(quán)，便接了歪門邪道的活兒。

    “書里的內(nèi)容呢，誰寫的？”

    宋奚把未裝裱的樣書遞給賈赦，搖了搖頭。

    賈赦便不說話了，只是低頭靜靜地翻著手里這本自編內(nèi)容的盜版《鄰家秘聞》第十期。

    畫虎畫皮難畫骨。

    這本盜版書內(nèi)所自編內(nèi)容，完全在模仿《鄰家秘聞》第七期。講了一件方芹事件差不多的事兒，但用詞上有諸多不嚴(yán)謹(jǐn)，有很多主觀臆斷，而且匿名線人提供的情報(bào)也像是自己編得，因?yàn)樗斜徊稍L者的說話用詞習(xí)慣看起來都一樣。

    盜版書里所揭露的這位當(dāng)世有名的清官，身份上比方芹高，清官之名不如方芹，但秉公執(zhí)法不徇私的正氣之名，卻高過方芹。書上說這人和方芹一樣，是一位浪得虛名的小人，接連逼死了三任妻子，成為其為“方芹第二”。

    這位‘虐妻’的大人，正是戶部侍郎劉忠良。

    賈赦正喝茶，看到內(nèi)容最后明說是劉忠良，差點(diǎn)把嘴里的茶水都噴出來。

    因晉王詐災(zāi)謀銀造反一案，劉忠良作為欽差全然失察，被視為大錯一件。此事而今被人提起來，還會有人說道劉忠良兩句無能。

    若這次盜版“鄰家秘聞”揭露劉忠良虐妻，加上他之前他本就犯過周所周知的錯，不明真相的眾人定會被書上的內(nèi)容輕易忽悠，隨之聲討四起。

    估計(jì)就算是海納百川之前放出了盜版公告，這本書所揭露的事情，也會引起廣泛的矚目。

    “既然如此，那小的們這就去掀了那墨香坊！”豬毛叫囂道。

    宋奚看向賈赦。

    賈赦擺手讓豬毛不要沖動，“抓賊一窩端，而今沒查到寫稿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售賣的路數(shù)是什么。倒不如等著書發(fā)出后再一鍋端，正好殺雞儆猴，當(dāng)眾警示了，省得之后再出現(xiàn)類似的盜用事件?！?br/>
    宋奚淡淡應(yīng)和：“正是這個道理?！?br/>
    豬毛見兩位老爺都這么說，知道是自己見識短淺，欠考慮了。愧疚地?fù)项^賠錯，回頭跟著方正路、黑豬等出去的時候，他就自抽了下嘴巴，怪自己笨。

    方正路笑：“你啊，也不想想老爺和宋大人是什么樣謀慮的人物，他們總能想到許多我們想不到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們多操心。以后記著點(diǎn)，有話且忍著看，老爺和宋大人處理事情的法子總是比我們自己想得好一萬倍?！?br/>
    “是是是，長記性了?！必i毛錘了下自己的腦袋，嘿嘿笑起來。轉(zhuǎn)而挑眉望著屋門的方向，美滋滋的笑起來。從那晚他親眼見證宋大人摟住他家老爺后，豬毛就越來越發(fā)現(xiàn)，宋大人和他們老爺好般配。

    黑豬湊近盯著豬毛，指了指他的臉，問方正路，“他怎么臉紅了？”

    方正路斯文的笑著搖頭，表示不知。

    “喂！”黑豬沖他耳朵大喊一聲。

    豬毛嚇了一跳，轉(zhuǎn)手就推搡黑豬一下，怪他嚇自己。

    “發(fā)什么春？”

    “干你什么事兒，反正我比你們多知道一件好事兒，哼哼。”豬毛驕傲地晃晃頭，高興地下樓去了。

    方正路和黑豬對視一眼，皆覺得莫名其妙。

    屋內(nèi)。

    賈赦便開始整理稿子。

    碰巧下一期的《鄰家秘聞》賈赦早就想寫忠臣，人選之一就有劉忠良。所以關(guān)于劉忠良的家底兒和他干得所有利國利民的好事兒，賈赦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齊全。而今他只要對著盜版書上所謂的一些事情，有針對性的進(jìn)行重新排序，便就算完工了。

    因?yàn)檎恼露际琴澝?，并不涉及到爆人丑事會被人?bào)復(fù)的問題。所有匿名采訪都改為實(shí)名，所有相關(guān)事件的時間地點(diǎn)人物，都為真實(shí)。沒有化名，樣樣有理有據(jù)，可查可確認(rèn)，叫人無可辯駁。

    賈赦把稿子讓宋奚過了一遍，被告知無可挑剔之后，便立刻吩咐給屬下，令印坊連夜趕工印制。

    務(wù)求早做準(zhǔn)備，只等盜版書發(fā)表之時，他的真版也隨之發(fā)表，當(dāng)即就啪啪打臉。

    ……

    三天后，兩千冊裝裱好的自編內(nèi)容的盜版《鄰家秘聞》第十期，出現(xiàn)在了市面上。不同于上一次盜版的暗中售賣方式，這次他們大膽的改為公開售賣了。

    書是由一位京城當(dāng)?shù)赜忻牡仄泻先?，?fù)責(zé)售賣。

    胡老三此人手下有很多刁奴，算是盤踞在京城渡口一帶的老流氓了，有些根基。

    當(dāng)初他是仗著戶部的漕運(yùn)，把家業(yè)做大，之后就擴(kuò)張產(chǎn)業(yè)，開了書肆。而今盜版書就在他的書肆里賣，他還大大方方的聲稱他和著書人有聯(lián)系，而且是懷著俠義之心，不像某些書肆老板沒良心的訛人錢財(cái)。他不謀暴利，只以低價位出售《鄰家秘聞》，就為把著書人的正義之心發(fā)揚(yáng)光大。

    胡老三還放話說，海納百川并不是著書人名下的產(chǎn)業(yè)。海納百川其實(shí)就和鄰家軒一樣，都是受著書人委托買書而已。奈何海納百川的老板也如賈赦一般，是個過于愛財(cái)?shù)呢澬娜?，遂著書人而今改為?lián)系他。又說海納百川的老板因?yàn)闆]了生意不服氣，才掛的盜版公告，其實(shí)根本就沒有什么盜版。

    真實(shí)情況就是：從年后開始，《鄰家秘聞》的新一期正式由他胡老三來代為出售。

    此消息一爆出，迅速在文人墨客、紈绔子弟之中炸開了鍋。

    有些人信，有些人則不信。

    但胡老三既然敢這么大大方方的放話出來，又叫大家心底的幾分存疑變得越來越小了，多數(shù)人都開始些相信是著書人又改變了售賣方式。畢竟之前《鄰家秘聞》的售賣地點(diǎn)就從鄰家軒改為海納百川了，再改一次也不是沒可能。

    再者說，市面上早有人不滿《鄰家秘聞》的高價，忽聽說這次《鄰家秘聞》貼近民意，改為低價，立刻反響熱烈表示支持。許多兜里窮酸不愿多花錢還想要面子的文人，紛紛附和起高價《鄰家秘聞》本非是著書人本意的言論。

    “……畢竟著書人在書中所寫的都是揭露官員丑惡，宣揚(yáng)正義之事。像著書人這樣的正義之人，怎么可能出售高價位的書來明晃晃的訛人錢。我看只前那些高價書，都是書肆老板貪心的定價。

    胡老三的話可信，五百文一本的《鄰家秘聞》才是真正的《鄰家秘聞》！”

    類似這樣的話，只在一上午的時間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于是便有越來越多的人涌向胡老三的書肆，出錢購買他那里的“鄰家秘聞”。

    方正路聽到黑豬匯報(bào)了這些消息之后，急地額頭上冒了許多冷汗。當(dāng)下這境況，讓他想起自己當(dāng)初因被誣陷殺人時的冤枉痛苦的勁兒來，氣得臉紅脖子粗，額頭青筋直冒。

    “天殺的畜生，偷盜我們的書印制盈利不說，還化成了癩皮狗反咬我們一口。”

    “能干出盜文的事兒來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說他們是癩皮狗都是贊美他們了，我看他們連狗都不如?！焙谪i氣憤的啐一口，狠詛咒他們遭報(bào)應(yīng)。

    “老爺，那個墨香坊不能放過，胡老三更不能放過！”方正路咬牙切齒道。

    黑豬和豬毛等也都義憤填膺地點(diǎn)頭附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