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叫君無憂，我前十五年的人生中只有哥哥一人而已。父親母親只是個稱謂，爺爺看著哥哥和我截然不同，大姐在我懂事前便已外嫁，鮮少回家，即便對我存有善意，也是陌生人一般，其他人就更不堪，所以，我只有哥哥。

    所有的一切，只有哥哥一個人的身影，他對我的有求必應(yīng)，他對我的縱容，其實(shí)我都是清楚的，但是人呢，人心呢，永遠(yuǎn)是那么不知足，哥哥的手掌在我的頭頂，但是他的眼睛并沒有真真注視著我，他的目光穿過迷霧一直刺向遠(yuǎn)方，我望著時常僅是個背影而已，就和父親一般。

    哥哥是優(yōu)秀的，強(qiáng)大的，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哥哥是有野心的，絕對不會安于一隅，他腳步會踏上我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高度，俯瞰遼闊的世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我開始嫉妒了，嫉妒哥哥的天賦，嫉妒哥哥的才能，嫉妒他的相貌，他的一切，如果我也有了哥哥的一切會不會我的世界就不一般了，會不會我也能和哥哥一樣的耀眼，而不是即便低賤的奴仆也敢偷偷的恥笑我。

    可是我離不開他，弱小的我，依附著他生活，想到這，便讓我渾身難受，我開始挑剔，任性，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但是優(yōu)秀的哥哥什么都做到了，無論我提出了什么，只要他答應(yīng)下來就沒有不完成的，而且完成的那么完美，根本挑不出任何瑕疵，讓我怨氣噎在喉嚨里，上也不行下也不行。啊，他真是該死的完美，該死的！該死的?。?！

    還記得一切的的轉(zhuǎn)折點(diǎn)便是家族的毀滅。深居內(nèi)院，沒有天賦的我其實(shí)那天沒什么感覺，除了前院傳來的喊叫，雜亂的腳步，沖天的火光，太弱小了，根本沒有知道的資格。接著便看到哥哥，第一次見到那么駭人的哥哥，他的眼神讓我的皮膚都在戰(zhàn)栗，我就被他那么拉著，裹上袍子，沿著后山的小路，爬了山洞，離開了家族。

    逃亡的路艱辛的，十二歲的我，十五歲的哥哥，整整三年都居無定所，天沛流離，哥哥從沒有那么狼狽過，泥濘、傷痕，原本在家族連下認(rèn)都不屑一顧的又糙又硬的黑面包，甚至在平民窟搶食，啃著帶血沒煮熟的獸肉。生活上的落差讓我的脾氣更壞了，哥哥總是沖在前面，一身疲憊再面對我的指責(zé)，卻一聲不吭。

    一段時日后，哥哥狩獵、烹飪的手藝上來了，生活開始變好了，但是煩人的蒼蠅卻窮追不舍。

    然后我們偷渡到了雙月世界，我遇到了那個人，雷霆傭兵工會的少主。如果是原來，這樣身份的人我或許連眼皮都不屑抬一抬，但是現(xiàn)在的我卻在他的糖衣炮彈下開始描繪愛情。愛情，這兩個字其實(shí)我完全不懂，但是物質(zhì)上的虛榮讓我似乎看到了比跟著哥哥更安逸奢侈的未來，然后我一頭扎了進(jìn)去。

    有了漂亮的衣服，精美的點(diǎn)心，法器、丹藥，還有一個天天甜言蜜語圍著我打轉(zhuǎn)，相貌還行的家伙，這和天天見不到身影，回家倒頭就睡的哥哥形成鮮明的對比。最重要，我可以報復(fù)哥哥了，我希望他從高處跌入泥濘，永世不得翻身。

    雙月世界兩次大追殺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前一次他活著回來了，還帶了一身的寶貝，讓我的怒火更加高漲，然后我鼓動了第二次，我把消息散布的更遠(yuǎn)更廣，更加誘人，不意外，整個雙月世界的大勢力都行動了。一起消失在魔獸深林深處，再無音訊。

    我得到了他死亡的消息，很開心，但是沒有開心太久，因?yàn)槟莻€圍著我轉(zhuǎn)的男人發(fā)現(xiàn)我除了一張不錯的皮囊外沒什么利益可以挖掘了，就冷淡下來了，他的情人一個又一個，對我就像是寵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來興致了就逗逗，沒興致了連賞我一眼都懶得。

    不不，這不是我的未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像對哥哥一樣的發(fā)脾氣，然后我被罰了，藤條不斷落在我身上，從來沒有人打過我，即使在逃亡，哥哥也沒上我受過傷，好痛，看著周圍他的妻妾得意的眼神，我暈過去了，然后屈服了，我更注重物質(zhì)了，我開始花枝招展的爭寵，我開始低頭伏小，然后像毒蛇一樣伺機(jī)而動，將一個又一個內(nèi)院的美人踩在腳下，打到一個又來一個新的，打到一個又來一個新的，似乎是一個無休止的死循環(huán)。

    三年，就在我以為的一輩子就這么過了之后，我再次見到了打心底里認(rèn)為他死了的人——哥哥。他更加美了，凌冽的氣勢，銳不可當(dāng)，他看著我的眼睛不再溫柔，而是在看一個死人，我感覺到溫?zé)岬难簽R在臉上的感覺，然后，然后我也死了，他一句話都沒有，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對啊，他原本就是個冷清的人，能讓他在意我完全是沾了血緣的福氣，不然這個人是不會把眼神停留在我這樣的人身上片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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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無佞揮動手里的巨劍，每一動作都干凈利落，他的眼神極冷，像一塊萬年寒冰，一條條生命在他手上隕落，整個雷霆傭兵工會，一個不留。

    殷紅的血液順著劍刃滑落，滴在地面上，濺起水暈，四下除了他已經(jīng)沒有一個活人，君無佞安靜的的跨過尸體，走到君無憂面前，然后蹲下，眼里沒有任何波瀾，伸手?jǐn)]上了君無憂瞪大的眼睛，終究是他寵過的人，一切結(jié)清，誰也不相欠。

    君無佞站起來，結(jié)束了，他轉(zhuǎn)身離開，留下一地的尸體。忽然好想見韶華，那個干凈無暇的人，在他身邊仿佛所有污穢都能洗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