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都記得?!崩铋儒怀陕?,木槿樹簌簌作響,好似也在為主人低泣。虬髯漢子嘖嘖道:“還真是感人至深啊,可惜,你們一家本就不該活在世上?,F(xiàn)在你有兩條路選——”“一,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你的父母可活?!鄙騽C知曉對方怎可輕易放了李叔他們,只怕束手就擒只會全部命喪于此?!伴儒?,不要聽他們的?!辈挥蒙騽C提醒,李槿妍也是不會束手就擒的。“你們先放我爹娘先走,否則休想我就擒。”但畢竟養(yǎng)育了自己十幾年的父母在對方的手里,李槿妍還是想讓他們好好地活著。
“那就是選第二條路嘍?”虬髯漢子一刀直接捅進了李猛的大腿上?!鞍 崩蠲蛦蜗ス虻兀鄣哪樕钒?,卻愣是不在吭一聲。月色分明,在滿天星光下,院中的一景一物都清晰可見?!袄钍澹 薄暗?!”李槿妍死死地盯著院子里的殺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們的樣子。虬髯漢子他們這次奉命而來,既然沒有選擇蒙面,就代表根本不怕被人記住模樣?!班踾”長刀帶出一道血線灑在地上,看著李猛還能忍住疼痛,便說道:“李兄弟,還真是漢子。只不過你能忍得住,你那夫人可就不知道忍不忍得住了。”“惡賊,你會不得好死的。”李猛咬牙切齒地想要站起來,但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的他被身后的兩人直接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相公!相公!”李嬸哭泣著,掙扎想要撲到自己夫君的身前,卻被一人牢牢地困住,脆弱的脖頸甚至因為劇烈掙扎,被刀刃劃出鮮紅的血絲?!胺帕怂麄??!鄙騽C還未動作,虬髯漢子直接把刀橫在了李嬸的頸脈,威脅道:“我知道單打獨斗,我們未必是你對手,所以你在敢亂動,她命就沒了?!罟媚铮紤]好了沒有?過不過來?”李猛趴在地上,嘴里還摻著血沫,含糊道:“不要……不要答應(yīng)?!崩顙鹨部拗蚶铋儒麚u頭,讓她不要下來?!澳阍掃€真是多??!”虬髯漢子一腳直接踩在李猛的背上,“噗”一大團血沫直接噴在了地上。“不要,不要?!崩铋儒藓爸?,“我,我我過來,我過來?!薄伴儒?!”沈凜看著李槿妍從樹上跳了下來,連忙扶住身形不穩(wěn)的李槿妍。
“槿妍,不要過去。”沈凜被李槿妍輕輕推開,眼睜睜地看著她帶著淚痕,一步步走向了死亡,只在自己耳邊留下輕語:謝謝你,沈郎。
“你也莫怪我們心狠手辣,有人千里迢迢花錢買你的命?!彬镑诐h子心中松了口氣,這次刺殺也是不容易,還折了位手下?!澳銈?,你們休想成功!”李嬸發(fā)出凄涼一笑,決絕地向面前的刀刃沖去。虬髯漢子慌忙想收刀避開,但一切發(fā)生的太快了,已經(jīng)晚了。
“娘??!”“李嬸!”絢爛的血花綻放至空中,李嬸軟軟地倒在了地上,目睹慘狀的李猛看見愛妻自盡,嗚咽著想說什么,卻已經(jīng)心肺俱傷,說不出來話了,地上的血跡更深了,已經(jīng)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水了。
再也經(jīng)受不住打擊的李槿妍,緩緩的癱倒在地上。自己的娘親沒了,沒了。那個總是在黃昏等著自己回家娘;那個喜歡煮花糕的娘;那個在深夜替自己蓋被子的娘;那個被嫌棄嘮叨卻仍然笑著的娘;那個喜歡…………的娘,再也見不到了,在這個月明星朗的晚上,永遠,永遠的離開了。
反應(yīng)過來得虬髯漢子,趕緊喊道:“快去殺了她?!钡昧畹娜齻€手下,也不再管李猛,直接撲向了呆坐在地的李槿妍。“我要你們償命!”沈凜是真的憤怒了,這一吼又讓李槿妍從悲痛中清醒過來了。是啊,自己還不能死,自己還要報仇呢。李槿妍趕緊爬起來向木槿樹跑去,他們只要交給沈凜就行了。
沈凜丟掉已經(jīng)慢慢變干的布條,而是挑起地上的長刀與三名黑衣殺手打成一團。虬髯漢子知道三位手下?lián)尾涣硕嗑茫苯语w身去追李槿妍,隱星閣沒有失敗的任務(wù),只有死亡的殺手?!跋肱埽 鄙砗髠鱽須⑹值穆曇?,李槿妍只感到鉆心的疼痛,被直接踢飛了,直到撞在木槿樹干才墜下。李槿妍吐出了口鮮血,靠著木槿樹緩緩坐下,后背火辣辣的疼,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
“為什么,要殺我們一家?”李槿妍看著面前站著的虬髯漢子,絲毫沒有畏懼,反而很平靜?!澳萌隋X財,替人消災(zāi)?!彬镑诐h子毫不啰嗦,揮刀砍向李槿妍?!斑@就要死了么?”李槿妍靜靜地閉上眼,都說人在死前腦海都會浮現(xiàn)自己最重要的人,這就是嗎?有木槿花下的阿爹,有做著花糕的阿娘,還有,還有為自己拼命的沈凜。
長刀入肉的聲音,近在咫尺,一股冰涼的觸覺,貼著臉蛋劃過,“?!笔鞘裁礀|西釘在了樹上的聲音。溫熱的液體撲在了臉上,刺鼻的血腥味讓李槿妍泛起惡心,有種嘔吐的感覺。睜開眼就是虬髯漢子高大的軀體,白色的木槿花被震得紛紛落下,如同細雨?!班亍备叽蟮纳眢w仰面倒下,激起地上的花瓣飛揚而起,簌簌落下的木槿花,落在了尸體那拳頭大的血洞上,浸染成了血色,而滿臉是血的李槿妍,呆呆地望著遠處及時飛刀相救的沈凜,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爹,爹!”沈凜扶著李槿妍來到李猛的身前,他就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失血過多加之心肺受損,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奇跡了。李猛虛弱地說道:“阿妍別哭,你以后只剩一個人了,一定要像木槿花那樣頑強不屈,堅強,堅強的活下去?!崩铋儒臏I水在眼眶打轉(zhuǎn),但還是忍著不落下?!昂茫?。我答應(yīng)你不哭,我也會堅強下去。但是你要撐住,我馬上去找周郎中。”“別,咳,咳——別浪費時間了?!崩蠲涂瘸隽舜罂邗r血。“爹!”“李叔!”李猛看著眼眶通紅的沈凜,拉過李槿妍的手,說道:“阿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薄袄钍澹摇薄拔抑滥汶[瞞身份,肯定是有苦衷。我就想你答應(yīng)李叔一件事,替我把阿妍護送到平州的輔國將軍府。”
“這,”如果是照顧李槿妍,沈凜自然答應(yīng),只是現(xiàn)在知道自己身份并且在哪的,只有妹妹沈靈一個,若是護送去平州,自己身份暴露,只怕再想藏起來就難了。“答應(yīng)我!”李猛驀地提高音量,眼中透出的事哀求?!昂茫钍?。我答應(yīng)。有我在,一定會安全護送槿妍到達將軍府。”李猛氣若游絲的說道:“木槿樹下的東西,一并,一并帶去。切記不,不可打開。”李槿妍緊緊握住李猛的手,“孩兒,知道了。”“槿妍,槿妍交給……交給你,你了。”李猛將李槿妍的手放在了沈凜的手心里,“好好,替我,守——守著她。映柳,我,我,我來陪——你——了?!甭曇粼絹碓叫?,直至完全消失,那曾經(jīng)托著女兒長大的雙手,緩緩落下,也再不會抬起來了。
“爹!爹!”李槿妍再也控制不住,伏在李猛的遺體上失聲痛哭。“喔~喔~”遠處傳來了雞鳴,沈凜循聲望去,東方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原來已經(jīng)是破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