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總是需要一個見證者,若是沒人知道,你做得再完美,也毫無意義。
———題記
夕陽西下。
安城,西郊。
一處半山腰,有一座墳,獨自而立。
斜陽的余暉中,墳前,有一顆人頭,格外刺眼。
林浩天帶著一隊人匆匆趕來,第一眼就看到那觸目驚心的人頭。
“果真是他,董昌!”深吸一口氣,林浩天一步步走到墓碑前,目光復雜。
“給我搜,發(fā)現(xiàn)可疑人等,立馬抓捕!”陳明輝大喝一聲,來到林浩天身邊,臉色也變化不停。
“你們干什么?”林浩天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有幾個人在墳墓周圍尋找線索,甚至,兩人已經(jīng)爬到墳頭上,連搜帶挖。
林浩天面色突變,“下來,你們快點下來!你們幾個,也給我住手,不能這樣翻騰,你們這樣犯忌諱!”
“什么年代了,還搞迷信那一套!”有人嘀咕。
“這不是迷信,這是尊重!”
林浩天正色道,“無論人家涉嫌多重的案子,但人家母親剛過世,你們就跑到人家墳頭上翻騰,這和刨人家祖墳有什么區(qū)別?我們早有原則,知底線,有些事不能做,要不然我們還有什么公信力可言?更別忘了,我們要對付的是什么人!”
幾個警員脖子一縮,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們只需要拍一些照片取證就好,不要把人家的墓地搞亂!”林浩天說道,“再說,這種人物,除非是他故意留下什么線索,要不然你也找不到!”
“嗯?”陳明輝皺眉,“又是故意?”
“陳局,您看!”
林浩天指著那條深刻的一字,“他留下來的,他知道我們會追來,他在告訴我們,這只是開始……”
“哦?”陳明輝眉頭挑起,“難道,他還沖著我們來了?”
“有一種人,極度自信,具有超強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毫無疑問,吳用就是此類人!”
林浩天說道,“他之所以故意留下線索,就是讓我們查出他是什么身份,他需要一個見證者,他不只是復仇,更把這場謀殺當成他的藝術作品,他需要有人欣賞他,要不然就沒樂趣了,他的重點不在于如何殺人,而是在于如何與我們交鋒!”
“豎子猖狂!”陳明輝大怒。
“我們正按照他的思路一步步的走,如果……如果我是他,我現(xiàn)在一定很得意……”林浩天低聲喃喃,目光一閃,突然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往對面的山峰望去。
“你看什么?”陳明輝不解。
“我在想,他現(xiàn)在會不會正拿著望遠鏡,在對面的山,看著我們!”林浩天說著,不禁搖頭。
可能是他多想了。
“四周都搜過,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這時,劉星語氣喘吁吁,前來報告。
“天快黑了,先回去吧,我們好好捋一捋案情!”
“好!”林浩天點頭,大手一揮,“收隊!”
清風悠悠,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山下而去。
山對面,另一座山,有一個人,緩緩放下望遠鏡。
“林浩天是個人物!”
低喃一聲,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
夜,沉寂如水。
林浩天走出公安局,已然八點多鐘。
回到家里,客廳里,冷冷清清。
他不禁苦笑,走到一個房間門口,輕輕敲門。
“可兒,可兒,你在嗎?”林浩天喊道。
“老爸,快進來!”清脆的聲音從房里傳來。
林浩天推開房門,只見一個十歲來歲的女孩,一身白裙,靈動而可愛。
此時,她似乎在尋找什么,焦急萬分。
“老爸,快幫我找找,我的發(fā)夾不見了,你上個星期給我買的那個!紫***的那個!”林可兒說道。
“你媽呢?”林浩天問道。
“打麻將唄,她什么時候管過我?”
林可兒嘟著嘴巴,氣呼呼道,“你倒是心疼我,可你總是忙著抓壞人,沒時間陪我!別愣著啊,快幫我找啊,沒時間了!”
“那我找找!”林浩天也開始忙碌起來,在小丫頭的臥室里到處翻騰,“你確定要去見他?”
“怎么,吃醋了?”林可兒蹭到林浩天面前,眨巴著大眼睛,“放心啦,你永遠是我最帥的老爸!我不會不要你的,以后你老了,我還得養(yǎng)你呢,快找,快找,我可不想這模樣去見他!”
“在這里!”終于,林浩天在床底下有所發(fā)現(xiàn)。
這只發(fā)夾,很是漂亮,像是一只紫色的蝴蝶,欲從自己的手掌心飛走。
“你這丫頭,總是大大咧咧,來,我給你戴上!”
林浩天輕笑,將小丫頭的頭發(fā)捋起來,霎時間,那只紫色的小蝴蝶,猶如掙脫牢籠一般,翩翩起舞,栩栩如生。
“老爸,好看嗎?”閃爍著大眼睛,可兒問道。
“當然,我寶貝女兒最漂亮了!”林浩天想也不想就說。
“咯咯咯,老爸就會哄人!”白了老爸一眼,林可兒起身,檢查一下自己的裙子,深吸一口氣,“現(xiàn)在可以走了!”
“你確定?”林浩天再次問道。
“我就想問問他,當初為什么拋棄我!”林可兒悠悠說道,“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男人,能丟掉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要……”
“放心,我在!”林浩天蹲下身來,“丫頭,老爸永遠是你的靠山!不怕!”
“嗯!”林可兒重重點頭,“我知道這世上誰最疼我,我永遠姓林!”
“好,我們走吧!”
林浩天笑了,牽著女兒的手,走出房門。
華燈初上,林浩天載著女兒,來到一個西餐廳樓下。
“丫頭,去吧!三樓,九號桌!”林浩天說道。
“我……”這時,林可兒有些緊張起來,輕咬著下唇,“老爸,我有點害怕!”
“他是你親生父親,你總有一天要見他的,見了也好,免得心里一直掛念著!”林浩天笑道,輕拍著她的后背,“我就在樓下等你,你要是不舒服,隨時可以下來!”
“好!”深深呼吸,林可兒點頭,走出車門。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可兒上了三樓,剛到西餐廳門口,一個服務員便迎了上來。
“小姐,你好,請問有訂位嗎?”
“找人!”林可兒說道。
她的目光,往大廳一掃,立馬就看見,窗口邊,有一個長發(fā)男子,滿面胡渣,其身旁,還有一把吉他。
此時,他也正四處觀望。
林可兒沒有理會服務員,揉揉自己的臉,露出一絲牽強的笑容,一步步往那個位置走去。
“可兒!”那男子終于發(fā)現(xiàn)小丫頭,站起身來,不停招手。
“他就是我親爹么?”可兒來到男子對面,神情恍惚。
“快坐,八年了,你都這么大了!”男子感慨一聲,準備扶著可兒坐下,不料可兒身子一退,避了過去。
“我自己會坐!老爸說,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用人扶!”小搖頭撇嘴道。
“額!”男子的手僵在空中,尷尬一笑,坐回原來的位置,“可兒,這里的牛排不錯,你……”
“我不喜歡吃牛排!不喜歡吃西餐!”
林可兒打斷男子的話,轉(zhuǎn)頭對服務員招呼道,“我要一杯可樂,謝謝!”
“丫頭,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沉默一會,男子問道。
“很好!”林可兒不咸不淡地說道,“老爸很疼我!”
“那就好!”男子說完,抬起咖啡。
兩人陷入沉默中。
直到服務員端著一杯可樂上來,林可兒喝了一口,覺得索然無味,她再也忍不住,問道:“我來就是想問問你,當初為什么離開……”
“哎!”男子嘆息,“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而且,我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這些年,我走遍歐美……”
“原來,我是不懂事的結(jié)果,原來,我妨礙了你追求理想的權利……”林可兒喃喃自語,保持笑容,站起身來,“我去洗手間!”
剛一轉(zhuǎn)身,兩行眼淚滑落而下。
她強忍著不哭出聲來,一直跑,直到洗手間門口,終于大哭。
“嗚嗚嗚,老媽說的沒錯,他是個混蛋!”
哭著哭著,只聽嘭的一聲,他撞到一個人的懷里。
林可兒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是一個圓臉胖子,樂呵呵地看著自己。
“叔叔,對不起!”林可兒說道。
“喲,誰欺負這么漂亮,這么可愛的丫頭啊,告訴我,我收拾他去!”胖子遞給可兒一張紙巾,笑道,“丫頭,告訴叔叔,混蛋是誰?”
“不關你事!”林可兒擦干眼淚,瞪了這個奇怪的胖子叔叔一眼,跑進衛(wèi)生間,不停洗臉。
“林浩天的女兒這么乖巧!”胖子聳聳肩,走到大廳,直奔那長發(fā)男子。
“有人告訴我,你是個混蛋!”胖子直接撲上去,一拳將長發(fā)男子打翻,而后拍拍手,“服務員,我的牛排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先生,已經(jīng)給你打包好了!”一個服務員顫顫巍巍走上前來。
“不錯!效率很高!哈哈!”胖子大笑一聲,提著牛排,揚長而去。
林可兒洗好臉出來,發(fā)現(xiàn)窗邊那個人,不知何時變得鼻青臉腫,還不停地咒罵什么。
可兒看著,眼里閃出一抹失望之色。
她不在乎他是什么模樣,不在乎他做過什么,可他一點擔當也沒拿出來,甚至,她從他眼里,看不到一點愧疚之色,她絲毫不關心她分毫,他只想著他自己,一個自私自利,只會夸夸其談之輩。
“這就是所謂的藝術家,追夢人么?”林可兒搖頭,悄然走出門口。
樓下,那兩灰撲撲的桑塔納依然安靜地等著她。
看到車里的那個人一臉焦急,她的眼淚,再一次脫眶而出。
“老爸!”可兒呼喊。
“丫頭,咋了?”
林浩天走出車門,當看到她滿眼淚花,頓時大怒,往樓上沖去,“混賬!敢欺負我女兒!”
“老爸!”可兒拉住父親,撲到他懷里,“我要回家,我餓了!”
“好,我們回家,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什么!”林浩天安慰道。
“我要吃回鍋肉,瘦肉炒木耳,還有絲瓜湯,還有,還有……”
“好好好!我都給你做,我跟你說,前幾天我在他們家學了幾個好菜,我做給你嘗嘗!”
“對了,老爸,我剛剛撞到一個胖子叔叔,好奇怪哦!”
“丫頭,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以后你遇到陌生人,要留個心,知道嗎,小心總是好的!”
“知道啦,你總是邏輯啰嗦的,老爸,你會做肉圓子不?我現(xiàn)在想吃這個菜了!”
“好,我家丫頭就是與眾不同,喜歡吃肉,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