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趕到后山的時候越無桑已與那人對峙許久,無須多言,那人一眼掃來,“你就是他們的頭兒?”
楚淮看一眼被他鉗住的余歡,面色蒼白頸間通紅一片,顯然這人手下并不留情,讓余歡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楚淮焦躁起來,直想撲上去與那人拼命,可他忍著,面上云淡風(fēng)輕,“羅戚然,你想做什么?”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可他沒有,抓了余歡等在這里,豈能沒有目的?
羅戚然陰惻惻地笑出聲來,視線在楚淮身后的姬敏身上晃了一圈。
姬敏瞬時打了個冷戰(zhàn),不由自主地朝楚淮身后躲了躲。羅戚然原是老寨主給她挑選的丈夫,否則也不會既讓他代任寨主,又立下姬敏的丈夫可繼承山寨的遺言,他對姬敏很上心,可惜姬敏不喜歡他,嫌他為人陰狠又不講道義,如今又有了楚淮作對比,更加不肯委屈自己。
不過姬敏躲歸躲,目光卻一刻未離羅戚然的手,姬敏清楚羅戚然指上的功夫,再重一點,只要再重一點點,余歡的喉骨就會被捏得粉碎。
這時羅戚然指尖驟然一緊,余歡頓時痛苦不已,引得墨者們怒目而視,巧九連聲叫罵,“為難女人算什么好漢!難為你還是一寨之主!”
羅戚然充耳不聞,掐住余歡的手緩緩上提,余歡的腳尖堪堪與地面接觸,她緊緊抓著羅戚然的手臂,張著嘴想要呼吸卻又無能為力,原本蒼白的面色一下子憋得通紅。姬敏的呼吸也摒住了,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余歡,好像被鉗住的是她的脖子。
就在姬敏緊張萬分的時候,羅戚然突地又松了力道,乍得松緩的余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又嗆得咳嗽起來。
羅戚然盯著姬敏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哈哈大笑,似乎明白她的心意一樣,姬敏又驚又惱。連忙低頭不敢再看他,同時偷偷瞥向楚淮,見他面色如常,不見絲毫急色。
羅戚然戲弄過姬敏后惡狠狠地看著楚淮,“我要和你做個交易?!彼恢讣簦白屗^來,我立刻放人!”
楚淮根本不可能答應(yīng)羅戚然的要求!且不說現(xiàn)在他身邊都是姬敏的人,就算不是,他也沒想過用姬敏去換余歡,打下花花寨的過程雖然不復(fù)雜卻再難復(fù)制。他還需要這些山賊的協(xié)助。又怎會在這個時候犧牲姬敏?。
羅戚然沒讓他有多想的時間?!拔铱茨闶遣灰姽撞牟坏魷I!”說完伸手扣住余歡的肩頭一扭卸了她的胳膊,余歡尖叫一聲,額上傾刻間便滿布汗珠!
余歡的手臂軟綿綿地拖下來,整個人疼得直打哆嗦。
巧九的臉色沒比余歡好到哪去。她尖聲道:“你放了她!我代替她做你的人質(zhì)!”
羅戚然根本不理她,看著楚淮獰笑道:“考慮得如何?我給你的時間可不多!”
巧九奔至姬敏身邊一把拉起她,“我們換!”
姬敏驚呼一聲人已被拖出兩步,過度的緊張讓她完全忘了反抗,回過神時,另一手的手腕已被楚淮握住。
巧九雙眼通紅,看著楚淮的目光已帶了濃重的敵意,“那是你的妻子!”
楚淮神色冷淡地回望著她,“我知道?!?br/>
“你!”巧九氣至呼吸不穩(wěn)。木三連忙過來掰開她的手將她帶到一旁,低聲道:“四周都是她的人?!?br/>
巧九何嘗不知道?可就算心里清楚不能用姬敏換人,卻還是被楚淮的阻攔行為深深地激怒!由始至終,這個男人沒有表現(xiàn)出一丁點對余歡的愛護(hù)之意,余歡脫臼之時。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姬敏卻為楚淮的行為激動不已,看向羅戚然的目光里也帶了三分得意,羅戚然的笑容更加扭曲,“敏敏,這男人連自己的妻子都不顧,將來如何真心待你?”
姬敏面色微變,不安地看向楚淮,楚淮一掃平日的君子風(fēng)度,朝著羅戚然目露戾色,連聲音都變得陰冷起來,“羅大寨主果然好計謀,寧愿自己身陷囹圄也要離間我們,你所為的無非是想我們相互敵視,最好反目成仇,你便可渾水摸魚東山再起?!?br/>
羅戚然哈哈大笑,剛剛對姬敏表現(xiàn)出的在意與深情一掃而空,“你識破了又如何?只要我將她殺了,墨者與姬敏之間,你怕是只有一個選擇了!”
楚淮忽而滿臉漲紅!他的身體輕晃了一下,再抬起眼來,眼底通紅一片,“那你就殺!現(xiàn)在就殺!你不殺她我就要殺你!”
羅戚然復(fù)又收緊鐵指,再度將余歡掐得半死,又抬手朝余歡另一肩大力一擊,余歡悶哼一聲,另一手也垂落下來。
疼!無盡的疼!鉆心刺骨的疼!余歡眼前陣陣發(fā)黑,她聽不見羅戚然的要脅,卻看得到楚淮所說,她看到他揭穿羅戚然的計策,也看到他神色暴戾地喊“現(xiàn)在就殺”!她竭力地睜著眼睛,希望能看到他的一點暗示,哪怕只有一個讓她暫且配合的眼神,她就能安然地接受眼前發(fā)生的所有!
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前方的楚淮陰郁焦躁,他說著“快殺”,手中還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雙肩的疼痛似乎更重了,痛到幾乎麻痹的感覺蔓延到手臂、侵襲到心底!余歡大口大口地呼著氣,她沒有出聲,卻一直叫著:“楚淮、楚淮?!?br/>
楚淮卻連注意都欠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羅戚然臉上,“還不動手?”
這句話他是對羅戚然說,也是對自己說!
他的腦海里傻子的聲音已撕心裂肺,救她!快救她!她好疼了!他從開始的置若罔聞到現(xiàn)在的嘲弄回復(fù):你時常冒出來,我都弄不懂自己是不是喜歡她,我不喜歡她還救她做什么?
傻子哭道:你喜歡她!
那是你!楚淮聲線陡然一寒:你在一天,我就不會救她!
傻子極為無措,哭得傷心至極,為了正在受苦的余歡,竟也學(xué)會了出言威脅:你再不救她,我就出來救她!
楚淮大笑,蕩在腦中的笑聲比羅戚然的笑聲更加陰冷:你來??!想害死她你就出來!還不動手?
傻子終是不敢,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她,他也知道楚淮一定能救她!
我不出來!我再也不出來!他大聲喊:求求你!
楚淮怎會相信?上一次他就是上了這傻子的當(dāng),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如今傻子心神動搖,若不趁此機會將傻子一舉擊潰,究其一生,他再也找不到像現(xiàn)在這樣好的機會!
你就和她一起死吧。他這么想著,也是對腦海中的傻子說:這樣也不錯,不是嗎?
傻子嗚咽著,抗拒著,同時也在動搖著!楚淮清醒地感覺到自己心里有一塊地方正在漸漸松動,那是傻子的堅固壁壘,傻子果然喜歡余歡,喜歡到甘愿放棄一切的地步!現(xiàn)在只需最后一擊!
楚淮突地沖向羅戚然!手中不知何時已緊握住一把匕首,他看著余歡眼中一點一點復(fù)燃起來的期待,毫不猶豫地將匕首飛射而出!
“轟”地一聲,他腦中便如百十個震天雷同時炸開,他見到羅戚然果然以余歡為盾擋住了那柄匕首,那匕首沒入余歡的肩頭,鮮血迅速洇濕了她的夾襖,鮮紅的顏色刺得他雙眼生疼!心里有一個地方隨著雙目的刺痛猛然崩塌開來,前塵往事一一展露,心間蒙塵如數(shù)盡消!
他這突來的一擊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羅戚然躲過匕首的瞬間越無桑突然發(fā)難,薄劍遞出幾個回合過后已然搶了先機!羅戚然眼見大勢已去,將余歡向越無桑擲出,同時自己朝相反的方向飛速逃逸。
越無桑亦不戀戰(zhàn),接過余歡后馬上將之放平,扳起她的左臂一拉一挫,脫臼的手臂便裝了回去,而右手的手臂因為肩頭有傷不便有動作,只能先止了血再想辦法接回去。
巧九撲到余歡身旁已是淚流滿面,巧九的丈夫雖然早逝,可他們夫妻感情極佳,若非巧八臨終有話不讓巧九誓死相隨,巧九恐怕也早成了一抷黃土!如此看重夫妻情誼的巧九清楚地看到余歡眼中的期翼被楚淮一點點地打碎,看著這樣一個聰慧堅強的姑娘露出這樣迷茫又不可置信的神情,心中倍感酸楚,怎能不為她而哭!
此時余歡還睜著眼,可她眼中混沌一片,百般的茫然、萬般的不解!別人不知道,她卻看得明白,那匕首不是朝著羅戚然去的,瞄得正是她的胸口!若非羅戚然以她為盾移動了她,那匕首此時就會插在她的胸前而不是肩頭!誰能想到,生死悠關(guān)的最后時刻,竟是羅戚然救了她!
巧九的眼淚落在余歡的臉上,巧九伸手擦去,卻不料沾了滿手的濕濡,余歡的眼淚來得悄無聲息,一滴接一滴地連續(xù)滾落,她動了動唇,巧九看見她仍是在叫:楚淮。
巧九連忙回頭去尋那惱人的薄情人,便見那人亦是臉色蒼白,緩緩地走過來蹲到她的身邊,看著她,無聲地說了句話。
他說得太快,巧九沒看清他說的是什么,可她知道余歡讀得懂唇語,便去看余歡的反應(yīng),如果這人再說什么傷人的話,她第一個便要宰了他!不想這一看,卻是大驚失色!
余歡沒有一點反應(yīng),雙唇顫動,一直在念著“楚淮”,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卻沒有任何焦距,哪怕楚淮就在她面前,她還是在向四周急切地尋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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