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凜木帶著藤原夏樹出了客房,櫻井弘彥默默地舒了一口氣,感受到面前熟睡的人依舊均勻地呼吸著,不由自主重新收緊了手臂。
表面上毫無波瀾,冷靜如常,然而快速律動的心跳,卻早已暴露了他埋藏已久的小心思。
“怦怦,怦怦……”櫻井弘彥聆聽著自己抑制不住的狂亂心跳,稍稍屏住呼吸,垂下眸子,眼神中滿帶柔情地看著面前的睡顏。
安靜睡著的凜翊,昨晚無聲落淚時,臉上那無助又悲慟的神色早已褪去,除去還有些許浮腫的眼瞼,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平時鮮少機會有機會這么近距離地觀察對方,再且凜翊無時無刻一貫的冷著張臉,倒也沒覺得有什么。
如今仔細瞧著,竟突然覺得他的長相還挺秀氣的,長而翹的眼睫,細長的眼尾,絲毫沒有平日里給人的凌厲感覺,凜木與之相比的話,不笑的時候五官反而顯得比他更冷峻一些。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畢竟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感情,鮮少因外表而起,然一旦兩人之間任一方,或雙方產(chǎn)生了超乎友誼的感情,要說緣由,卻又無從說起,櫻井弘彥對凜翊的感情便是如此。
兩人認識的時候,凜翊還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而他也才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
剛認識那會兒,是在某個財團的聯(lián)歡酒會,櫻井弘彥只覺得那跟在藤原老爺子身邊的兩個小少爺尤其引人注意。
但相較于逢人便禮貌微笑的身形稍高的男孩,像木偶一樣安靜乖巧的小個子更讓他覺得有趣。
鬼使神差地突然就生出了想逗逗他玩兒,看看他是何種反應(yīng)的念頭。心動便馬上行動的櫻井弘彥,綻開一臉自以為陽光燦爛的笑容就走過去搭訕。
本以為以自己學(xué)生時代這么多年的撩妹經(jīng)驗,對待凜翊這樣的叛逆期傲嬌的中二病小鬼頭,一定不會失手,結(jié)果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次碰到的可是一枚玄鐵打造的釘子,簡直雷打不動,堅硬不催!
任憑他使盡渾身解數(shù),凜翊依舊那副面無表情,目中無人的樣子。
然而櫻井弘彥并沒有因此作罷,像中了邪似的,凜翊越是這樣的態(tài)度,他就越想要逗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愿望太強烈,那個酒會之后,他們櫻井集團和藤原集團的交集變得頻繁起來,這也就為他接近凜翊創(chuàng)造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于是從那以后,逮著機會櫻井弘彥就跑藤原家去,美其名曰給凜木和凜翊兩兄弟指導(dǎo)功課,實際上卻像個猥瑣的大哥哥,牛皮糖一樣黏在凜翊身邊,癡漢般的眼神一直盯得他抓狂才肯罷休。
從那以后,凜翊對這個礙眼的家伙是避之唯恐不及。實在躲不過了,一定又是被煩得控制不住情緒,人設(shè)崩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那種。
方圓幾里,對藤原一家?guī)卓谑煜さ牟皇煜さ?,眾所周知,這家小少爺凜翊,在面對別人時,不管對方是血緣至親的家人,還是鮮有交集的生人,他都是那副不冷不熱,直接忽視的態(tài)度。
偏偏在遇上櫻井弘彥這么個性格完全相反的人,竟意外的破功,即便櫻井弘彥只是出現(xiàn)在他面前不言不語,只一個表情,就能讓他毫無招架之力,惱怒得歇斯底里。
那樣子就像炸毛的貓咪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對櫻井弘彥的敵意與的莫大嫌棄。
櫻井弘彥卻始終樂此不疲,雖然在逗他的路上越走越遠,而且還逐漸變得對關(guān)于這個人的一切越來越在意,最后初衷甚至莫名其妙的轉(zhuǎn)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在兩家安排凜翊和自家的寶貝妹妹櫻井薰相親,而后順利訂婚的時候。兩人的關(guān)系,也由最初不算朋友的朋友關(guān)系,直接升華成親屬。
但櫻井弘彥卻高興不起來,直到那時,他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對凜翊是抱著何種感情。
在妹妹櫻井薰和凜翊的婚宴上,他依然嘴角噙笑,目光迷離地看著臺上穿著新郎服身形筆挺,和妹妹喝著交杯酒的凜翊,而自己則一杯接一杯地默默干完了桌上的洋酒。
這之后,他扔下了工作,拋開所有雜念,周游列國,沉溺于四處的美景當中。盡管如此,還是會忍不住隔三差五地想起那個人,然后便借著給妹妹寄明信片、禮物的名義,給凜翊寄一大堆東西。
明信片和禮物的留言,總是寫得意味不明。擔(dān)心凜翊會看不到,櫻井弘彥便機智地在署名上寫“藤原佑一親啟”。
他想著,凜翊在看到自己名字的情況下,應(yīng)該會親自拆開禮物,或者親眼看到明信片上的內(nèi)容。
即便之后或許他對這些東西,還是會不屑一顧地丟在一邊,但櫻井弘彥私心的想,至少能讓自己以這種方式存在著,不至于會被遺忘。
原本想著,或許離開久了,自己這份壓在心底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被沖淡。
妹妹產(chǎn)后不久突然病重,凜翊的精神狀態(tài)也每況愈下,突如其來的這些噩耗讓他飛奔回家。在見到明顯憔悴了的凜翊時,他身體的某處竟疼得發(fā)慌。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永遠陷下去了。
妹妹不幸離世后,櫻井弘彥便再沒了旅游的心思,回到日本,一邊專心照顧小外甥藤原夏樹,一邊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默默守在凜翊的身邊。
這一守,幾年過去了。凜翊還是那副對他不咸不淡的模樣,而櫻井弘彥也漸漸釋懷了。能待在凜翊身邊靜靜地看著,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賜。
他不奢望能得到任何回應(yīng),但求他一切無恙。
……
凜翊身體動了動,許是被櫻井弘彥的懷抱勒得不舒服,眉頭也有些微的蹙起。
櫻井弘彥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被凜翊這么一動,擾亂了思緒,竟有一絲不悅。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報復(fù)似的收緊了手臂,把人摟得更緊了。盯著依舊雙眸緊閉,臉色此時卻有些微紅的人,一時鬼迷了心竅,抿了抿唇就往前湊去。
兩人的嘴唇近在咫尺,幾乎要碰到一起時,剛剛還睡得很熟的凜翊,突然睜開了眼睛,櫻井弘彥嚇得呼吸都停了。
還沒反應(yīng)過來,干涸的嘴唇就被另一張唇貼上,末了,對方還伸出舌頭在兩人的唇周輕輕舔了一圈,軟軟癢癢的感覺想觸電一般,讓他條件反射猛地往后退開身體。
隨后還不忘大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什么沒做!”
凜翊疑惑地看著櫻井弘彥,眼神有點迷茫,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微微張嘴吐出了一個字,“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