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百里觀蕭慵懶地靠在床頭看劇本,外面的走廊嘈雜極了,男女一號和戴玨被制片人邀請去吃燒烤剛剛回來,一群助理和明星都擠在外面,擾亂了原本的清凈。
百里觀蕭微微皺眉,放下劇本拿起手機,才發(fā)現(xiàn)收到了一個新的微信好友邀請,是俞景灝將他的微信名片推送給了唐少。百里觀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受,正要把手機放在一邊,微信竟然響了一聲。
唐宇清:“天師,家里的動作非常順利,進展得比想象中更快,非常感謝您?!?br/>
百里觀蕭不過勾唇一笑,只懶懶地回了一個“不謝”。他那日將自己周身氣運幾乎盡數(shù)分給了唐少,自然能助他逢兇化吉。想到這,百里觀蕭忽又想到了俞景灝,若不是俞景灝的補充,估計自己且要衰頹一陣。
百里觀蕭閉目略一調(diào)息,立刻感到清冽醇厚的柑橘香游走于周身。紫氣深籠北方七宿,無比祥瑞。俞景灝的氣澤與他的氣澤宛如一體,簡直受用極了。
心情忽然甚好,百里觀蕭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距離日行卜算還有片刻,今夜星象籌和,不如出去走走。
于是百里觀蕭便隨意披了一件風(fēng)衣走出門去。他和戴玨的房間都在一樓,抬腳幾步就到宿舍樓外。夜晚的空氣非常好,百里觀蕭深吸一口氣,手機忽然又叮地響了一聲——
俞景灝:“明天開機順利,今晚早點休息,筆芯?!?br/>
百里觀蕭撇了下嘴,這個不倫不類的筆芯,真的和俞景灝的總裁身份不搭,更和外界對這個人的作風(fēng)評價不搭。
于是某神族后人抬手,只懶洋洋地回了一個:“嗯?!?br/>
然而百里觀蕭正聽話地準(zhǔn)備回屋睡覺,身后卻忽然傳來一個略顯匆忙的腳步聲,他略微一頓,無聲地回過頭來。
是戴玨。
戴玨顯然方才喝多了酒,站立都有些不穩(wěn)。奇怪的是,別說Mike,他身邊竟然連一個助理都沒有,就一個人扶著墻,略有些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胃。
那股酒臭簡直分分鐘都在挑戰(zhàn)著百里觀蕭的極限。然而百里觀蕭剛要轉(zhuǎn)身離開,目光卻無意識地掃過戴玨的額頭——而后,停下。
那里一團烏黑,隱隱還有晦氣。百里觀蕭錯愕了一瞬,醫(yī)者的天性還是讓他強忍著酒味往前走了兩步,勉強自己捏起那人的手腕。
脈象錯亂,虛浮不定。百里觀蕭定定地看著那個儼然已經(jīng)醉成一灘的所謂寰宇一哥,由衷地嫌棄。
然而,他畢竟是醫(yī)者,是神族后人。即便螻蟻不入他眼,他也有責(zé)任救化螻蟻。
是以百里觀蕭雖然嫌棄得幾乎難以抑制自己糾結(jié)的表情,卻還是熟練而迅速地抬手按住了戴玨的腦門。那醉醺醺的男人忽然就靜止住了一般,原本灌鉛般沉重的周身忽然輕盈,輕盈到能夠感覺到血脈在周身飛速地流淌,然而即便這般輕盈,他的意識卻格外模糊,竟然如同夢魘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
戴玨怔愣愣地看著對面那雙沉靜無情緒的黑眸,那雙眼睛看起來有絲熟悉,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那是誰。片刻后,他仿佛聽見一個聲音對他說:“答應(yīng)我,把你的好運分給我?!?br/>
而后他聽見自己滯澀的聲音,仿佛根本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我把我的好運分給你,我心甘情愿?!?br/>
下一秒,周身似乎忽然抽走了一切的沉重,但也抽走了他全部的意識,他就像一個忽然睡著的孩子一樣癱軟下來。百里觀蕭快速扶住他的身子,將他靠在了墻角——那個方才醉成爛泥的男人,已經(jīng)靠在墻角睡熟了。
百里觀蕭看著他,冷冷地說道:“只知花天酒地,差點將自己喝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救你一命,拿走你多數(shù)氣運,你不算虧,好自為之?!?br/>
戴玨早已睡熟,哪還聽得見他的聲音。百里觀蕭也不指望對方能有什么反應(yīng),他輕輕脫下自己的風(fēng)衣,在里側(cè)擦了擦手,而后有些嫌棄地單手拎著風(fēng)衣一角,兀自轉(zhuǎn)身回到了宿舍。
夜晚十二點。
@百里天師:明日宜祭祀,結(jié)網(wǎng),捕捉;忌探病,嫁娶,開市。太微垣位移結(jié)束,隱有逆行之象,余事勿取。
……
次日。
《清歌長安》正式開機第一天,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百里觀蕭早上五點半就被Mike的砸門聲驚醒,而后被化助妹子按在椅子上化妝整整一個半小時,換上戲服進棚時已經(jīng)快八點了,而攝影棚里也早已擠滿了人。今天他要拍的戲份是沈子亭在劇中第一次露臉的一幕:女主喬莊打扮成小公子混入茶樓賭書,一路贏到最后一關(guān),卻被一個茶樓里的生面孔打敗,那人正是進京趕考,第一次在北京城里亮相的沈子亭。
這一鏡沒有什么難度,百里觀蕭憑借自己與生俱來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早就把那幾句出風(fēng)頭的詩詞記得滾瓜爛熟。今天他穿的戲服是一襲玄色長褂,沈子亭剛進京時還是一個無甚錢財?shù)臅?,因此這身袍子沒有任何點綴和花紋,也非絲織綢緞。然而簡簡單單的一襲黑衫穿在他的身上,舉手投足間卻全是貴氣。百里觀蕭今日的妝面很干凈,唯有眼尾稍加了一筆眼線,化助妹子本也覺得沈子亭的人設(shè)不應(yīng)該有那些妖氣的東西,但是今天看百里觀蕭斜靠在椅子上,忽然間如同福至心靈般,竟就這么畫龍點睛地來上了一筆。
羅偉看見百里觀蕭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了,連聲稱贊。何謂黑衣子亭?單憑清冷書生氣斷然無法將這個角色詮釋通透,現(xiàn)如今,那眉眼間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妖冶,竟將那枯燥的清冷氣質(zhì)完全提亮,這個角色如同活了一般。
羅偉對這個年輕人真的滿意到了極點,他拍了拍百里觀蕭的肩膀,竟然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末了竟然激動地一轉(zhuǎn)身走了,留下百里觀蕭和經(jīng)紀(jì)人先生一頭黑線。
這邊Mike緩過神來開始瘋狂抓拍自家藝人,琢磨著之后尋覓個時機狠狠修幾張圖發(fā)出去,絕對噌噌漲粉。而那邊張羅了一早上的制片人和導(dǎo)演終于一聲令下,正式開機。第一鏡與百里觀蕭無關(guān),是男二號和男一號的一場對手戲。兩人都喜歡女主,一個是戰(zhàn)功赫赫的王爺,一個是少年英雄的相府嫡子,兩人在街頭相見,互不相讓。
羅偉喊了開始,穿著戲服的王宏和戴玨就立刻開始了。王宏果然是實力派,眼睛一挑,不怒自威。
“是誰,敢攔本王的車馬。”
戴玨騎在道具假馬上,被人推著向前挪了一段,而后他停下,對著王宏深沉的雙眸,竟忽然手心出汗,大腦一片空白。
綠布前尷尬了數(shù)秒,而后羅偉有些生氣地叫了停,問戴玨道:“戴玨,你怎么回事?忘詞?”
“對不起羅導(dǎo),我剛才走神了,再來一次。”
戴玨漲紅了臉,雖然他素來有些不服羅偉,但這個失誤真的太烏龍了,他一直把自己定位為“有偶像派顏值的實力派”,哪能容忍自己落下片場第一鏡就忘詞的話柄在人手里,于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咬咬牙再來。
然而不只是怎么了,今天仿佛戴玨就是倒霉,接下來的幾次,都出了狀況。
第二次過戲,剛才還好好的道具馬不知為何忽然在被人向前推時發(fā)出了一聲巨響,這聲巨響讓原本剛剛有了點感覺的戴玨瞬間出戲,本該嚴(yán)肅冷峻的表情變成了一個大寫的懵逼。
第三次過戲,戴玨順利說完第一句臺詞,然而被他cut兩次的王宏走神了,沒接上。
第四次過戲,還是在往前推道具的時候,戴玨的衣角竟然被掩了進去,只聽刺啦一聲,那袍子竟然被碾裂了,從袖子那里開了線。
原本劇組里氣壓就低,羅偉臉色已經(jīng)很不好看了,那刺啦一聲一出來,攝影棚里更是死一般寂靜。
道具組的助理們憋笑憋得快出內(nèi)傷了。
有人小聲嘀咕,今天真是邪門了,戴玨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雖然說第一次他自己失誤,但是之后的幾次,真的是倒霉。
而坐在大后方的百里觀蕭卻仿佛毫無意外,他嘴角一直銜著云淡風(fēng)輕的笑,微微瞥了一眼身旁憋笑憋到渾身發(fā)抖的經(jīng)紀(jì)人先生,眼中的笑意更深。
百里觀蕭不知道Mike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心中的天平,早已不再向自己從前的藝人那邊傾斜了。自家藝人出了這么大烏龍,他作為最專業(yè)的經(jīng)紀(jì)人,竟然在這里笑得像沒事人一樣。
百里觀蕭想到這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正刷著微博的手機,如同有預(yù)感般淡定地站了起來。而隨著他站起來,那邊已經(jīng)氣得失語整整一分鐘的羅偉忽然忍無可忍地一揮手,說道:“這鏡先放放,先來沈子亭那一鏡。”他說著用卷成紙筒的劇本指著戴玨數(shù)落道:“如果不是認識你,我真以為你是第一次拍戲!你別走,就站在這看你的后輩新人是怎么出戲的!”
百里觀蕭一抬眼,正對上戴玨刻毒的目光,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而他卻仿佛絲毫感受不到惡意一般,淡定地走到綠幕中心,和戴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用只有他和戴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倒霉嗎?這才剛剛開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