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大門打開。

    漠北王以親王爵走出南宮，乘坐攆轎朝皇城走去。

    朱祁鎮(zhèn)滿臉唏噓。

    七年了，從漠北回來，第二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上一次看還是黑夜，他走馬觀花，什么都沒細(xì)看。

    甚至，他年幼登基，做了十四年皇帝，卻從未認(rèn)真看一看這宮城。

    甚至他從未耐下心來，領(lǐng)略大明風(fēng)采。

    當(dāng)皇帝時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地處置著政事，稀里糊涂的出征，稀里糊涂的被捕，稀里糊涂的被圈禁……

    一切都稀里糊涂的。

    回顧過去三十年的人生，他竟找不出任何值得回憶的點，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被瓦剌兵抓走的片段……

    說起來這般可笑。

    攆轎從午門進(jìn)入，宮城還是原來那個宮城，人卻變了，物是人非。

    朱祁鎮(zhèn)慢慢抬眸，看向藍(lán)藍(lán)的天空，天空還是原來的天空，宮城還是原來那個宮城，只是人變了……

    坐在宮城里的人變了，伺候的人變了，朝堂上的人變了。

    本王變了嗎？

    朱祁鎮(zhèn)想要一面銅鏡，照一照自己。

    他思緒繁雜。

    “漠北王，請下轎！”馮孝的聲音傳來。

    朱祁鎮(zhèn)從臆想中回神，面露苦笑，他不是皇帝了，到了奉天門，是要下轎的。

    他注意到，他附近三里之內(nèi)，都沒有人。

    甚至，隱隱約約，有侍衛(wèi)在四周游弋。

    從出南宮開始，一路上他沒見到任何人，說明皇帝擔(dān)心他會趁機逃竄、或者有人刺殺他，所以凈街。

    皇帝對他防范之心太重了。

    “漠北王，皇爺請您入乾清宮歇息。”馮孝臉上賠笑，其實也在監(jiān)視他。

    “隨你安置吧。”朱祁鎮(zhèn)望著奉天殿出神。

    終究幽幽一嘆，隨著馮孝，步行進(jìn)入乾清宮。

    漠北王一家人，錢王妃、周夫人、萬夫人、高夫人，生過子嗣的側(cè)室全都在。

    還有德王朱見潾、秀王朱見澍，以及抱在懷里的崇王朱見澤、吉王朱見浚。

    一家人浩浩蕩蕩，頂著大太陽，走進(jìn)乾清宮。

    朱祁鎮(zhèn)對此十分不習(xí)慣，以前他也是坐御輦的，小的時候，他還經(jīng)常跑到這里來煩父皇……

    都過去了。

    馮孝提前準(zhǔn)備了休息房間，一應(yīng)用物，按照親王禮準(zhǔn)備的。

    朱祁鎮(zhèn)神情唏噓，他生于此長于此，卻被人驅(qū)逐出去，如今舊地重游，以客人的身份來做客，心里是不好受的。

    尤其是親王規(guī)格，讓他很不適應(yīng)。

    內(nèi)宮里的朱祁鈺筆耕不輟，正在默記藩王的世系、家事、各種記載，有的擔(dān)心記不住，寫在內(nèi)袍上，省著宴會上出丑。

    笨鳥先飛，資質(zhì)差的人就要比別人更努力。

    “漠北王可有異動？”見馮孝進(jìn)殿，朱祁鈺問。

    “回皇爺，漠北王神情唏噓，怕是產(chǎn)生了很多回憶。”

    馮孝不敢隱瞞，把朱祁鎮(zhèn)出南宮，到入乾清宮的全過程，繪聲繪色講述一遍。

    朱祁鈺點點頭：“人之常情?！?br/>
    “申時開宴，去催催尚食局，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去調(diào)各王的膳食紀(jì)錄，按照諸王的喜好準(zhǔn)備，萬萬不能出了差錯?！?br/>
    “所有用度，敞開了用，別給人家小家子氣的感覺。”

    “給足諸王的面子?！?br/>
    朱祁鈺反復(fù)叮囑，這場家宴，他另有目的。

    “奴婢遵旨！”馮孝磕了個頭，出殿。

    朱祁鈺接著看，反復(fù)記憶。

    過了很久，外面?zhèn)鱽響讯鞯穆曇簦骸盎薁敚瑫r間差不多了，奴婢這就給您更衣?！?br/>
    他穿著絲綢做的褻衣，十分清涼。

    換上又重又厚的朝服，戴上冠冕，感覺頭上壓著個鐵球，腦袋都轉(zhuǎn)不過來彎了。

    “禮儀走完，便提醒朕，換了常服。”朱祁鈺可不想受這罪。

    “奴婢遵旨！”

    時間差不多了，禮樂聲起，朱祁鈺走進(jìn)乾清宮，開始冗長的禮儀。

    漫長的禮儀結(jié)束，所有人都滿頭汗，朱祁鈺借口方便，換了常服再進(jìn)殿。

    “今天是家宴，大家不要拘束！”

    坐在上首的是孫太后和吳太后。

    下首左面是朱祁鈺，右面是朱祁鎮(zhèn)。

    左首第二位是太子朱見深。

    按照爵位，依次排列，乾清宮坐不下，郡王都坐在殿外，和昨天一樣。

    坐在上首的孫太后，目光掃過朱祁鎮(zhèn)，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八年了，第一次在家宴上見他。

    他瘦了、黑了，眉宇間多了些惆悵，皇兒！娘想你了！

    孫太后扭過頭，不敢看他，生怕淚崩。

    朱祁鎮(zhèn)注意到她的眼神，眼角有些濕潤，終究是敗了，不然就是我們一家人能其樂融融了。

    太子朱見深也在看著父皇。

    他對父皇最深刻的印象，是站在墻頭，罵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悌，然后父皇氣到爆炸，拿炮轟他……再然后就沒了。

    如今面對面，他多少有些尷尬。

    萬氏不在身邊，他多少有些缺乏安全感。

    朱祁鎮(zhèn)只瞥了他一眼，便掠過去，毫不在意。

    唯有朱祁鎮(zhèn)身后的周夫人，心心念念地看著朱見深，她懷里抱著崇王朱見澤。

    但朱見深卻覺得，母親也不愛他，更愛她懷里的弟弟。

    祖孫三人的眼神交匯，朱祁鈺看在眼里，倒是從朱祁鎮(zhèn)的案幾邊，傳來一道刻骨恨意的眼神。

    錢王妃！

    她以為小產(chǎn)，是朕的原因？

    “朕先敬皇太后、太后一杯！”朱祁鈺舉起酒杯。

    諸王跟著舉杯。

    “兩次大劫，多虧兩宮太后坐鎮(zhèn)中宮，大明才安然無恙，朕敬此杯酒！”

    哀家懷疑你在內(nèi)涵哀家！

    孫太后面露不愉。

    吳太后臉上掛著笑，她以妾室繼后位，當(dāng)今皇帝是她的親生兒子，自然高人一等。

    只是，她沒開口說話。

    因為宴會之前，朱祁鈺叮囑她，不要亂說話，旁邊又有孫太后震著她，所以話語只能靠表情表達(dá)。

    洋洋自得，溢于言表。

    一副小家子氣，和落落大方的孫太后，截然不同。

    皇家近親一家人，坐在臺階之上。

    下首第一個就是鄭王，他率先舉杯：“微臣為兩宮太后賀！”

    諸王跟著附和。

    奪門夜的細(xì)節(jié)沒人知道，自然不知道孫太后、太子的狼狽模樣。

    再加上嫡脈天生壓制庶脈，自然都老老實實的。

    最倒霉的是周王和秦王，昨晚挨了一刀，今天還得跟沒事人一樣，出席宴會。

    就盼望著早點結(jié)束，回封地養(yǎng)傷吧。

    “鄭王，不必客氣。”

    孫太后緩緩開口，她余光瞄了眼朱祁鈺。

    果然，皇帝面容陰沉下來，三番五次叮囑伱，不許你胡亂說話，你要干什么？

    又要興風(fēng)作浪？

    “先帝的親兄弟，只剩下你一個了。”

    孫太后示威似的接著說：“你應(yīng)為宗室之長?！?br/>
    “趙駙馬，這宗人府，還得靠你與鄭王，支撐起來呀?！?br/>
    駙馬趙輝，是寶慶公主的丈夫，寶慶公主是太祖皇帝的女兒，所以趙輝輩分大得驚人。

    其人又極好奢侈，寶慶公主死后，納了上百房姬妾，趙輝歷經(jīng)六朝，圣眷長盛不衰。

    連上次朱祁鈺殺了兩個駙馬，也不敢動他。

    孫太后指名道姓，讓趙輝負(fù)擔(dān)宗人府，又要興風(fēng)作浪？

    “微臣年邁，負(fù)擔(dān)不起宗人府職責(zé)了?！壁w輝今年七十多了，由太監(jiān)扶起來，慢慢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孫太后碰個軟釘子。

    她不顧皇帝阻止的眼神，笑道：“幽幽四十載過去，哀家尚且記得剛?cè)雽m時，駙馬為朝堂效力的場景。”

    趙輝害怕啊。

    你們家的事，別總攙和到我頭上??！

    我是歲數(shù)大，但也想多活幾年啊。

    寶慶公主雖然是太祖皇帝的女兒，卻是太宗皇帝和仁孝文皇后親手撫養(yǎng)長大的，成婚時由仁宗皇帝親自送出宮，可見其親厚，他家和太宗這一脈關(guān)系非常親近。

    趙輝本人更是太宗皇帝寵臣，這些年負(fù)責(zé)宗人府事物，如朱家的定海神針。

    “但臣已經(jīng)垂垂老矣，耄耋之年，還有什么余力能為朝堂效力呢？”

    趙輝絕對不上鉤：“老臣就想著，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幾天安生日子，便去了那邊，繼續(xù)侍奉太宗皇帝去了?！?br/>
    他拿太宗皇帝壓孫太后。

    孫太后在他身上碰個釘子，妙目看向鄭王。

    鄭王渾身發(fā)軟，您是什么樣的人，我不知道嗎？

    您自小養(yǎng)在張?zhí)侍笙ハ拢诨实酆湍闱嗝分耨R，那東宮說是你做主都不為過。

    本王的母親，在您面前都要謹(jǐn)小慎微，您稍有郁悶，便拿東宮上下撒氣。

    我們是真怕你啊。

    唯一不怕你的，是襄王，他經(jīng)常偷看你，他被你的美艶折服，他也愿意為你赴湯蹈火。

    我不想??！

    “微臣連封地都管不好，如何管宗人府事物呢？求圣母另選他人！”鄭王可不敢掉入漩渦里。

    孫太后連吃兩個軟釘子，讓她十分不爽。

    真當(dāng)哀家失了權(quán)力，便能被你等藩王欺辱嗎？

    “鄭王的確管理不好封地，年年鬧死了人，還得朝堂給你善后，哀家雖不管前朝，但也略有耳聞?！?br/>
    “微臣有罪！”

    鄭王臉色一白，我就想活著回封地，圣母您就別折騰了！

    朱祁鈺輕咳一聲：“今天是家宴，只談家中的趣事，不談那些?！?br/>
    “陛下寬厚?！睂O太后悻悻閉嘴。

    朱祁鈺冷冷瞥了她一眼，朕讓你說話了嗎？

    你就興風(fēng)作浪？真是撒野！

    孫太后端起酒杯，寬袖遮擋住臉頰，阻隔住皇帝森然的眼神。

    朱祁鎮(zhèn)看在眼里，嘴角翹起。

    皇帝也有吃癟的時候，呵呵。

    “趙駙馬安坐?！?br/>
    “鄭王叔落座?！?br/>
    “今天是家宴，不提那些糟心事?！?br/>
    “昨晚沒喝好，都怪鄒平王影響了興致。”

    “不過他已經(jīng)被貶為庶人，押解鳳陽了！”

    朱祁鈺掃視諸王：“今天家宴，長輩在、兄弟在、駙馬在，朱家最親近的人都在。”

    “朕希望，能不醉不歸！”

    這話是說給孫太后聽的。

    “臣等遵旨！”鄭王松了口氣，皇帝救了他一命啊。

    否則孫太后強迫他站隊，他敢怎么樣？

    小時候那種被孫太后支配的感覺，又回來了！

    趙輝代表駙馬，坐在殿內(nèi)，石璟、王誼等駙馬坐在殿外。

    他也冷汗涔涔，這場家宴，怕是要吃出人命來。

    “寧王，昨日你問朕，漠北王為何不來？”

    朱祁鈺不給孫太后開腔的機會，率先發(fā)難：“今日漠北王來了，你有什么話，要跟朕的哥哥說呀？”

    “陛下，微臣只是關(guān)心漠北王，沒有私房話要說?！睂幫踝叩降钪虚g跪下。

    “今天是家宴，沒那么多禮節(jié)，在坐位上說！”

    朱祁鈺看向朱祁鎮(zhèn)：“漠北王，寧王對你心心念念，有些話連朕都不告訴，朕也沒轍?！?br/>
    朱祁鎮(zhèn)秒懂，皇帝在敲打他。

    “回稟陛下！”

    朱祁鎮(zhèn)一開口，驚呆了整個乾清宮：“微臣與寧王并不私下聯(lián)系，微臣并不知道寧王有什么話要和微臣說！”

    嘶！

    整個大殿倒吸口冷氣！

    朱祁鎮(zhèn)，曾經(jīng)的正統(tǒng)皇帝，后來的太上皇，如今的漠北王，竟然跪在地上，自稱微臣！

    皇帝在敲山震虎！

    告訴天下諸王，這天下做主的不是她孫太后，而是朕！

    “起來，你是朕的親哥哥，哪有哥哥給弟弟跪下的道理，起來，以后漠北王見朕不必跪！”

    信你的鬼！

    如果朱祁鎮(zhèn)不跪，信不信你得讓太監(jiān)打斷他的腿。

    “君是君，臣是臣，臣子自當(dāng)守臣子的禮節(jié)！”朱祁鎮(zhèn)咬牙切齒地說出這番話。

    為了能茍住，他豁出去了。

    朱祁鈺看向?qū)O太后。

    孫太后整張臉煞白煞白的。

    他好狠的心啊，哀家胡說話，他就折磨哀家兒子！

    他好狠?。?br/>
    朱祁鈺慢慢站起來：“君君臣臣，乃亙古不變的天下綱常。但今日是家宴，不論君臣，只論兄弟！”

    他親手將朱祁鎮(zhèn)扶起來。

    兄弟倆眼神交匯，恨意暴增。

    誰能放過誰呢？

    都不是好東西。

    “寧王，可還有不滿？”朱祁鈺猛地扭頭看向?qū)幫酢?br/>
    寧王臉色一變，趕緊走出座位，趴伏在地上：“微臣有罪！請陛下恕罪！”

    朱祁鈺沒理他。

    從案幾上拿起酒杯：“天家兄弟情深，方是社稷之福，這杯酒，朕敬漠北王！”

    朱祁鎮(zhèn)端起酒杯，不敢看皇帝，一飲而盡。

    “太子，敬漠北王一杯！”朱祁鈺看向朱見深。

    朱見深也是個受氣包。

    不敢抽鼻涕了，被項司寶弄得滿身是傷，現(xiàn)在開始玩自殘了。

    “本宮敬漠北王一杯！”朱見深端起酒杯。

    朱祁鎮(zhèn)有點明白了，皇帝在暗示，你要是不老實，朕就折磨你兒子！

    孫太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哀家就多說了幾句話，你便這般折磨哀家的兒孫，你還是個人嗎？

    朱祁鎮(zhèn)含淚一飲而盡。

    “天家和睦，百姓才能安生，這杯酒敬天下百姓！”朱祁鈺慢慢轉(zhuǎn)過身，看向諸王。

    寧王還跪著呢。

    皇帝卻視而不見。

    “臣等為國泰民安賀！”諸王一飲而盡。

    喝幾杯了？

    皇帝三杯就要殺人，這回好像又三杯了？

    諸王紛紛看向?qū)幫?，肯定是他了?br/>
    倒霉鬼，再見。

    “寧王，本來今天是家宴，朕不想說些難聽的話?！?br/>
    朱祁鈺冷冰冰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寧王：“可你辦人事嗎？啊？”

    來了！

    三杯就發(fā)飆！

    “景泰七年，你的案子，朕是怎么給你批復(fù)的？”

    “還記得嗎？”

    “朕是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寧王惟堅（游堅）言是聽，厚斂護衛(wèi)旗軍月糧，強取其女?！?br/>
    “婦不悅者，輙勒殺之?！?br/>
    “擅遣忠（王忠）等出商罔利?！?br/>
    “凌辱府縣官，至毆之?！?br/>
    “此皆有違《祖訓(xùn)》。”

    “弋陽王至誣寧王以反，亦傷親親之義?！?br/>
    “于是朕敕寧王曰：爾不守《祖訓(xùn)》，聽用奸邪，積財物如丘山，視人命如草芥，改聘王妃，逼害親弟，違制虐民……”

    朱祁鈺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改聘王妃，是寧王朱權(quán)臨死前，給幼孫弋陽王選定了張氏為妃。

    但張氏因為美貌，被寧王朱奠培看上了，就打算自己留下，換了贛州衛(wèi)千戶劉瑛之女劉氏，給弋陽王做正妃。

    弋陽王也是瑟中惡鬼，便賄賂王府教授游堅，最終把張氏收入房中。

    但因為賄賂銀子分贓不均，護衛(wèi)軍王忠和游堅跑到寧王面前進(jìn)讒言，寧王醋意大發(fā)，就派人把張氏勒死了。

    弋陽王憤怒之下，向江西巡撫僉都御史韓雍伸冤，并指控寧王數(shù)十樁不法之事，甚至聲稱寧王意圖謀逆。

    這就是寧王案的原委。

    “陛下，微臣冤枉?。　睂幫蹩奁?。

    “是朕冤枉了你？”朱祁鈺目光陰冷。

    “不敢！”

    寧王磕頭：“是弋陽王冤枉微臣，微臣絕對沒有謀逆之心啊！”

    “本來是家宴，朕不想處置你家那點破事！”

    朱祁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和寧獻(xiàn)王（朱權(quán)）、寧惠王（朱盤烒）妾室私.通的事，是真的吧？”

    “一個是你爺爺，一個是你親爹！”

    “他們的妾室，你也動？”

    “你還是人嗎？”

    “烝其祖，烝其母，是什么罪？你心里沒點數(shù)嗎！”

    乾清宮上下落針可聞。

    其實，和親爹、親叔叔妾室私.通，在大明宗室里，真的屢見不鮮，近的有永和王朱美塢，遠(yuǎn)的有遼王朱貴烚，更近的還有弋陽王朱奠壏，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寧王知道，他真正的罪，不是烝其母，而是昨日質(zhì)問皇帝，問漠北王的事，犯了忌諱。

    “黷壞人倫，傷風(fēng)敗俗！”

    “朕真該沒收你作案工具！”

    “讓你徹底息了這等骯臟心思！”

    朱祁鈺眼神陰鷙：“鞭笞！抽他！”

    鄭有義從外面進(jìn)來，掄著鞭子直接開抽。

    寧王想慘叫，卻又不敢。

    生生忍著！

    這太監(jiān)手勁兒太大，抽得實在太疼了。

    “朕作為宗族之長，宗室里出了這等黷壞人倫的事情，責(zé)任在朕！沒有多加管束爾等！”

    朱祁鈺目光一閃：“遼王呢？”

    “微臣在！”

    遼王朱貴，乃是第一代遼王朱植庶四子。

    朱植是太祖皇帝第十五子，建藩荊州。

    靖難時，遼王朱植站在建文帝那邊，和太宗一脈關(guān)系很僵，太宗皇帝多次削藩，都從遼藩開始。

    “遼王，你也是朕的叔祖輩的。”

    “但朕都不想提起你們！”

    “真的不想說，說出來臊得慌！”

    “朱貴烚還活著嗎？”

    朱祁鈺喝問。

    “回、回陛下，朱貴烚已經(jīng)去世了！”遼王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答。

    這個朱貴烚可是個大頑主。

    時常帶著弟弟出府喝花酒，為避人耳目回府時專挑小巷子走，碰到避之不及的的平民，上前就是一頓暴打，致人死亡自然在所難免。

    此外還打著進(jìn)貢的名義，強使勞役，克減軍糧，侵占房屋，搶奪財貨等等，罄竹難書。

    欺壓諸弟，違禮背義，帶人殺上門去，堂兄墳頭上蹦迪，也是罄竹難書，遼藩諸多郡王懼他如虎。

    最有趣的是，他私.通庶母，霸占瀘溪郡主和竹山郡主兩個親妹妹，王妃曹氏的親姐，弟弟媳婦等等，禍亂宮闈，簡直不是人。

    “死了？便宜他了！”

    朱祁鈺看向駙馬趙輝：“趙駙馬，此案是你親辦，還記得吧？”

    “微臣記得。”

    “漠北王以‘兇悖頑狠，銀會無狀，黷亂人倫，滅絕天理，傷敗風(fēng)化’之罪?！?br/>
    “被削去王爵，廢為庶人?！?br/>
    趙輝站起來回稟道。

    偷偷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漠北王。

    琢磨著皇帝的心思，因為孫太后的話，是讓他和漠北王做切割嗎？

    “更好玩的是，他的兒子朱豪，竟然上奏，請朕復(fù)他爵位！”

    朱祁鈺目光灼灼地看著遼王：“你說他腦子是怎么長的？還是你們遼藩，腦子都壞了！”

    “微臣有罪！”遼王跪在地上。

    “漠北王，當(dāng)初你為何令他守墓，為什么沒直接處死他呢？”朱祁鈺看向朱祁鎮(zhèn)。

    朱祁鎮(zhèn)面皮一抽。

    就知道，是沖著我來的！

    “回稟陛下，當(dāng)時微臣以為，朱貴烚雖滅絕人倫，終究是自家親人，便網(wǎng)開一面，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敝炱铈?zhèn)十分尷尬。

    好似皇帝每次說他是皇帝。

    他仿佛都要迎來嘲笑的目光。

    今天坐在那個位子上的應(yīng)該是他！

    他心里蔓延著后悔。

    “此等禽獸，如何改過自新？”

    朱祁鈺面色陰沉：“傳旨，朱貴烚不配姓朱，改姓彘，為彘烚，移出遼廟，其后人改姓，逐出宗族！”

    遼王瑟瑟發(fā)抖。

    但更害怕的是晉藩啊。

    晉藩里還有個人才呢！

    他叫朱美塢，曾封爵永和王。

    這位更是個人才。

    烝其母，生下了一個孩子，叫朱鐘鋏。

    烝其妹，禍害好幾個親妹妹。

    最搔的操作是，強行戴帽子。

    朱美塢又勒其妃丘氏與所愛者私.通……

    “晉王，你怕什么??？”朱祁鈺看向了晉王朱鐘鉉。

    朱鐘鉉是第六代晉王，祖上太祖第三子朱棡，他輩分小，和朱祁鈺是同輩。

    “微臣天生手抖，手抖。”朱鐘鉉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手抖還能生那么多兒子?！?br/>
    朱祁鈺看著他笑道：“你生那么多兒子，朕都沒法封了，怕是把整個山西封給你家，都不夠吧？”

    “微臣不求封，不求封！”朱鐘鉉哪里敢求封王啊。

    他家一屁股事，都說不清呢。

    還敢求封王？

    想多了吧！

    慶城王更能生，比豬都能生！

    晉藩是要做生孩子大藩嗎？

    “對了，朱美塢還活著嗎？”朱祁鈺忽然問。

    來了！

    朱鐘鉉小心翼翼道：“回、回陛下，朱美塢尚在人世！”

    果然，朱祁鈺臉色陰沉下來。

    朱祁鈺看向漠北王：“漠北王，你說呢？”

    就知道還會點我的名！

    “啟稟陛下，當(dāng)時出征在即，微臣沒有時間處置。”朱祁鎮(zhèn)實話實說，事發(fā)是正統(tǒng)十三年，處置是在正統(tǒng)十四年。

    “那現(xiàn)在，該如何處置？”朱祁鈺盯著他。

    “微臣不敢越權(quán)?！?br/>
    朱祁鈺咧嘴笑了起來：“皇兄倒是滑頭，得罪人的事，讓朕來做！”

    “朕不怕得罪人，就朕來做！”

    “傳旨，此等禽獸，不配人間！”

    “革除玉碟，絞殺！”

    “其私生子朱鐘鋏絞殺！”

    “其后人改姓白，永不為宗室！”

    之所以改姓白，是因為朱美塢的庶母，姓白。

    諸王心中不滿。

    雖然朱貴烚、朱美塢性格有缺，但那也是龍子鳳孫，你說革除宗室就革除宗室？憑什么啊！

    但諸王敢怒不敢言。

    乾清宮氣氛尷尬。

    “怎么？諸王對朕的處置，不滿意？”朱祁鈺問。

    諸王不吭聲。

    “呵呵，看來是不滿意了?！?br/>
    朱祁鈺目光幽幽：“是不是你們都做過這種事啊？擔(dān)心朕查出來，把你們的爵位，也都給免了?。俊?br/>
    “臣等絕對不敢做此黷壞人倫的事情！”諸王跪下。

    “那為何不滿？”朱祁鈺問。

    沒人敢應(yīng)答。

    但是，一直跪著的寧王，卻瞅準(zhǔn)了機會。

    “陛下，微臣有話說！”

    寧王豁出去了。

    “說！”朱祁鈺目光一閃。

    “微臣檢舉，弋陽王與其生.母.做下茍且之事！”

    轟！

    整個乾清宮瞬間爆炸。

    朱祁鈺都愣住了，炸出了大瓜？

    “胡說八道，怎么可能有此等荒唐事？”

    蜀王喝止：“豈有當(dāng)著圣母、太后、陛下的面，誣陷自己的親兄弟？”

    “蜀王，本王有證據(jù)！”

    寧王擲地有聲。

    坐在上首的孫太后驚呆了：“傳弋陽王進(jìn)來。”

    很快，弋陽王走進(jìn)殿中。

    看見寧王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難道事發(fā)了？

    “寧王，你再把事情說一遍！”孫太后緩緩開口。

    寧王瞥了眼弋陽王，繪聲繪色講起了弋陽王和其母的故事。

    整個乾清宮都被驚呆了。

    “污蔑！純粹是污蔑！”弋陽王嚇壞了，怎么爆出來的是這件事？

    他還以為是自己強搶教授顧宣之女。

    結(jié)果寧王卻爆出這等大瓜，把他都給弄懵了。

    “烝其親母，乃禽獸所不為！”

    “微臣絕對沒有！”

    弋陽王拼命磕頭：“求陛下明鑒，這是污蔑，寧王因為微臣舉報，所以懷恨在心，就誣告于臣！”

    此事確實不像真的。

    宗室諸王再不像樣子，那也是讀過圣賢書的，怎么會做出禽獸之舉呢？

    “微臣有證據(jù)！”

    寧王咬定了，就是有！

    “把證據(jù)拿出來！”朱祁鈺從震驚中緩過來了。

    寧王竟拿出一個冊子，上面記錄了弋陽王和其母在一起的時間，聲稱，每次母子見面，都屏退宮人。

    朱祁鈺莫名一身冷汗，他每次見孫太后，也屏退了宮人！

    民間不會傳出朕的謠言吧？

    以后必須避嫌！避嫌！

    “臣母有疾，微臣侍疾，如何不對？”弋陽王急聲道。

    “本王可沒聽說過張氏有疾?！?br/>
    寧王磕了個頭：“陛下若不信微臣，可宣內(nèi)使呂信、鞏喜入宮，他們對此心知肚明！”

    “也因此，弋陽王曾令典膳鄭榮下藥毒死二人，鄭榮害怕，向江西鎮(zhèn)守太監(jiān)自首過！”

    “這一切都有據(jù)可查！”

    朱祁鈺看向馮孝。

    馮孝派人去查奏報，過了片刻，還真查到了。

    典膳鄭榮，確實自首過。

    看來，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派人去江西，索拿呂信、鞏喜！”

    “去求證寧王的證詞！”

    朱祁鈺看向還在辯解的弋陽王：“閉嘴！不許說話！”

    陡然嘶吼：“天家的名聲，都被你這樣的敗類，給敗壞了！”

    “陛下，臣冤枉?。　边柾醪煌？念^。

    “冤枉？你的臉呢？”

    朱祁鈺目光森然：“烝其母，乃天地所無有，禽獸中所不為，不幸于宗室中見之！”

    “傳旨，褫奪弋陽王封號，等一切查實，若真如寧王所說，弋陽王五馬分尸！”

    “其母五馬分尸！”

    “其子，絞殺！”

    “如若有假，褫奪寧王封號，再擇一人，襲寧王爵位！”

    “天家的名聲，都被爾等敗壞了！”

    朱祁鈺圣旨一下。

    整個乾清宮都驚呆了。

    弋陽王軟趴趴地癱軟在地上。

    寧王最傻眼，若誣告，就褫奪王位？憑什么啊！

    等等！

    皇帝尚未查實，便做出判決。

    這是借機削藩啊！

    他也是蠢，把把柄送到皇帝手上。

    “朕看，這天家不管是不行了！”

    朱祁鈺滿臉苦澀：“你們家的宗學(xué)，學(xué)的都是銀書嗎？”

    “圣賢書一頁都不看嗎？”

    “就知道吃喝玩樂，還會什么？”

    “再這樣下去，老朱家要完了！”

    朱祁鈺暴怒：“把這個貨拖出去，朕不想看到他！”

    “那個朱美塢，五馬分尸！”

    “以后宗室再出現(xiàn)此等銀材，統(tǒng)統(tǒng)五馬分尸！”

    “老朱家是天家，是給百姓做規(guī)范的！”

    “不是讓你們給百姓帶個壞頭的！”

    “可你們一個個，仗著天潢貴胄，欺壓良善，剝削民脂民膏，也就罷了！”

    “怎么臉都不要了！”

    “你們的父祖，在地下如何名目？”

    “你們讓太祖的臉，往哪擱？”

    朱祁鈺愈發(fā)生氣：“從明天開始，宗室所有人，天天抄禮，把《禮》，給朕倒背如流！”

    “以后誰再逾禮，便罪加一等！”

    朱祁鈺氣得不行。

    朱祁鎮(zhèn)卻笑瞇瞇吃瓜，皇帝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宗室里的腌臜事有多是。

    為何今天揪住不放？

    不就是想趁機削藩嘛，這套路他熟，他以前也沒少做。

    “漠北王！”

    正吃瓜呢，結(jié)果吃到自己了。

    朱祁鎮(zhèn)臉色一垮：“微臣在?！?br/>
    “這宗室里銀風(fēng)再不正，是不行了！”

    “以前你是正統(tǒng)皇帝！”

    “現(xiàn)在，更是宗室之長！”

    “天下人都說朕薄待你，你將皇位讓給了朕，朕卻圈禁于你，天下人都罵朕呢！”

    “罵朕刻薄，罵朕不是東西！”

    朱祁鈺目光幽幽。

    朱祁鎮(zhèn)身體一軟，差點趴在地上。

    怎么又扯回這事了？

    孫太后臉色微變，你還報復(fù)個沒完沒了了？

    若逼急了哀家，哀家就說出來，你是如何對哀家的！

    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一起暴雷，炸死吧！

    氣氛莫名詭異。

    朱祁鎮(zhèn)嚇得跪在地上：“陛下才是天命所歸，微臣不過竊據(jù)帝位，陛下才是正統(tǒng)皇帝！”

    朱祁鎮(zhèn)滿臉絕望。

    皇帝就等這句話呢！

    從他的嘴里，向天下人宣布，他朱祁鈺，才是正統(tǒng)皇帝！

    朱祁鈺笑了起來：

    “漠北王勿驚?！?br/>
    “朕想著，讓你幫朕分擔(dān)一些。”

    “也讓天下人看看，天家兄弟，最是和睦?！?br/>
    朱祁鈺淡淡道：“整肅不良風(fēng)氣，監(jiān)督天下諸王的任務(wù)，就交給漠北王了?！?br/>
    什么？

    朱祁鎮(zhèn)直接傻了，不圈禁我了？

    讓我走訪天下各地，去監(jiān)督諸王？

    難道不怕我造反了？

    他怎么會這么大方？

    我從南宮來的路上，都被監(jiān)控，豈能放我出南宮？

    孫太后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隨即，想到了什么。

    給朱祁鎮(zhèn)眼神，讓他拒絕。

    試探，這是皇帝的試探！千萬不要上當(dāng)！

    “微臣呆在南宮八年，懶散慣了，管不了這些事了，請陛下另擇賢良?！敝炱铈?zhèn)拒絕了。

    “漠北王切莫推辭?！?br/>
    “這天下諸王，不管是不行了?！?br/>
    “再鬧下去，天家就成了臭屎坑了，連老百姓都會笑話咱們。”

    “你的身份地位，足以擔(dān)當(dāng)大事?！?br/>
    “便出來幫幫朕?！?br/>
    朱祁鈺語氣誠懇。

    但是，這絕對是個坑！

    朱祁鎮(zhèn)還要拒絕。

    “此事便這般定下了，不容更改！”

    朱祁鈺掃視下面：“爾等認(rèn)為朕不是正統(tǒng)，管不了你們，那朕就請正統(tǒng)皇帝出來，好好管束你們！”

    嘶！

    諸王一個個如遭雷劈。

    信不信，誰敢說是，皇帝會把他們殺干凈！

    正統(tǒng)皇帝，只能有一個，就是當(dāng)今皇帝，朱祁鈺！

    孫太后臉色煞白一片。

    朱祁鎮(zhèn)也嚇壞了，恭恭敬敬磕頭：“天下正統(tǒng)皇帝，只有陛下一人！”

    諸王跪在殿中間，驚恐道：“臣等皆認(rèn)為正統(tǒng)皇帝乃是陛下！”

    太子也跟著跪下。

    看著天下諸王跪在殿中。

    只有他站著，俯視天下。

    “是嗎？”他緩緩開口，問。

    “陛下得位最正，乃天下公認(rèn)的正統(tǒng)皇帝！”諸王瑟瑟發(fā)抖回答。

    一個字說錯了，都是滅頂之災(zāi)。

    沒看皇帝一句話，就能五馬分尸了朱美塢嘛！

    當(dāng)初宣宗皇帝殺了漢王，引起天下宗室不滿。

    現(xiàn)在，皇帝殺宗室，誰敢說不？

    卻遲遲得不到皇帝的應(yīng)答。

    朱祁鎮(zhèn)目光一閃，難道讓我說話？

    只有坐在上首的孫太后知道，皇帝在等她說話呢。

    她不開口，皇帝就不會說話。

    就讓諸王跪著。

    她別人不在乎，她心疼自己的兒子啊。

    慢慢的，她站起來。

    “陛下雖是先帝庶子，但漠北王有罪，不配為帝，陛下以先帝親子身份承繼大統(tǒng)，得位最正?！?br/>
    “雖無先帝親擬繼位詔書?！?br/>
    “但哀家親自擬定，由天下百官欽定，如何不算數(shù)？”

    “請陛下安心。”

    孫太后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沒錯！

    這就是朱祁鈺非要給她權(quán)力，讓她出面的原因！

    付出這么多，就等著這句話呢！

    作為宣德朝的皇后，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資格，欽定皇帝正統(tǒng)的人！

    所以，必須得到她的支持！

    萬一有一天，爆出他非宣宗皇帝親子的大瓜，今天孫太后這番話，就能為她正名！

    “請皇太后安坐！”

    朱祁鈺躬身行禮后，才面向諸王：“諸王！”

    “朕確實沒有先帝親擬的繼位詔書?！?br/>
    “也確實是庶子。”

    “本不該繼承大統(tǒng)?！?br/>
    “但，大明不幸……朕被群臣推舉出來，承嗣大明江山！”

    “以庶支入嫡脈！”

    “承繼大統(tǒng)！”

    “朕一直在疑慮，漠北王從瓦剌歸來，這江山是不是該還給漠北王？”

    “他是先帝嫡子，又被欽封為太孫，無比正統(tǒng)?！?br/>
    “論身份，朕遠(yuǎn)不如他。”

    漠北王要說話，朱祁鈺擺擺手：“今日家宴，在座的，都是朕的血脈親戚，朕問問你們?！?br/>
    “朕該不該，將皇位，還給漠北王？”

    “你們說！”

    還有這招呢？

    諸王瑟瑟發(fā)抖，皇位是他們配胡說八道的嗎？

    他們本就一屁股事，剛被皇帝罵了一通，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讓他們質(zhì)疑皇位了？

    莫非都活膩味了吧！

    皇位再怎么變，也輪不到他們承嗣！

    宣宗皇帝只有兩個兒子，皇位只能在他們兄弟之間轉(zhuǎn)換，我們算哪根蔥啊！

    “都說說，暢所欲言?！?br/>
    朱祁鈺語氣森然。

    反正誰敢說朕不配當(dāng)皇帝，朕就讓你們?nèi)サ叵拢谭钭孀谌ィ?br/>
    今天，必須把這件事掰扯明白了！

    這才是他苦心弄出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

    正名！

    給自己正名！

    求訂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