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jiān)霞飛一邊唯唯諾諾的應(yīng)是,一邊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明堂,到了門口停下步子直起腰來,這才松了口氣,卻猶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樣子——剛才可是真懸哪!
要按說自從當(dāng)日里鬧了那起子兵諫之后,原本在皇上身邊得用的幾個老太監(jiān)在娘娘面前可已經(jīng)是漸漸的不怎么得勢了,而娘娘喜歡他的聰明伶俐,長得也還俊秀喜人,再加上他原本在宮里沒什么根基,又是跟了娘娘好幾年的,所以大凡有什么事兒,也都樂意命他去辦。這下人奴才們的規(guī)矩嘛,主子上司愛使喚誰,誰最忙,那誰的地位自然就高,反之,要是誰整天都閑著,主子有事兒壓根兒就想不到他,那不管他此前是多大的官兒,受過多大的寵,到這個時候眼前的路身后的威,也就盡了。
所以,眼下他霞飛雖然頭上的帽子還很小,但是在這大明宮里,卻也已經(jīng)是一個說話砸坑的要害人物了,就連此前的那些個老太監(jiān)們,也得回過頭來拍他霞飛的馬屁!
但是做這樣的人物,人前固然是風(fēng)光的緊,可要是一旦遇到主子發(fā)脾氣的時候,卻也免不了要做眼下這般首當(dāng)其沖者。
就比如剛才這件事吧,晌午吃飯的時候,娘娘的臉上還掛著笑模樣來著,但是這才剛功夫,也不知道是念叨起什么物什兒了,就突然的拉下臉發(fā)起怒來,中覺也不歇了,只是莫名其妙的把他這個小太監(jiān)給狠狠的罵了一頓,然后便敕命他滾得遠(yuǎn)遠(yuǎn)地,不聽召喚不許任何人進去。讓他一來是膽戰(zhàn)心驚。二來則是糊涂莫明。
不過定下神兒來仔細(xì)想想,卻也不是很難明白的事兒,能讓皇后娘娘突然又發(fā)這么大脾氣的,不會有別地可能,只會是因為上午早朝上的那起子事兒。
本來以他這么一個剛剛得寵的小太監(jiān),對于朝堂上的那些事兒,是什么都不懂,也瞧不明白聽不明白的,但是一旦牽涉到人爭。在宮中傾軋多年的他,這心里可就透亮起來的時候,聽著那位李義府大人抑揚頓挫的念奏折,好像是要彈劾蕭大人來著,當(dāng)時一鬧明白是這事兒,還沒等娘娘發(fā)話呢,他霞飛心里可就冷笑開了,要告別人的狀還好說。告蕭大人。那不是找死嘛!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咱們皇后娘娘跟蕭大人那是什么關(guān)系,岳母和女婿那一層就不說了,單單是人家君臣相得,那就是了不得地呀!有好幾回他都聽見啦,皇后娘娘歇中覺的時候,做夢都喊著蕭大人的名字來著。你想,這得是多親厚的關(guān)系?就憑那幾個臣,怎么可能告得倒蕭大人!
這不,一通訓(xùn)斥之后把那些大臣們的奏折給駁回去了,皇后娘娘可就一上午都掛著笑模樣兒不是?
就那幫子不解人趣的大臣。還說要找皇上,皇上老爺眼下病得那么厲害,據(jù)說還是會傳給人的病,連娘娘都奉了旨意,多少天不敢往那邊去了,能讓你們等閑地就見著?
不過,這皇后娘娘高興了是沒錯,但是為什么,他高興完了又生氣了呢?這可是他撓破頭皮也想不明白地事情了。
正在他撓頭的功夫,轉(zhuǎn)過身就見一個小太監(jiān)遠(yuǎn)遠(yuǎn)的跑過來。他慌忙舒展開眉頭。背起手,做出一副威嚴(yán)的模樣。等那小太監(jiān)到了近前喘口氣兒,剛說了一個字兒,頓時又嚇得他心里一顫,恨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哎呦喂,你給我小聲點兒,想害死爺們兒是怎么著!不知道皇后娘娘在里頭歇中覺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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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監(jiān)自然是閹割過的,屬于非男非女的一種生物,而就因為他們已經(jīng)不是一個真正地男人,所以言談之間往往喜歡做出一副所謂的豪氣,這自稱爺們兒,就是其中的一種表諾諾的應(yīng)是,過了一會兒見霞飛公公不說話了,這才小聲道:“回稟公公,蕭挺蕭大人來了,在宮門口候著呢,說是飛腦子里激靈一下子,頓時就想,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哇,想必蕭大人這是知道了上午有群臣彈劾他的事兒,所以才過來地吧?當(dāng)下他一拂袖子,又是忍不住罵那小太監(jiān),“混賬東西,蕭大人來了,為何不趕緊說,還磨磨蹭蹭,你……”
一想到這會子蕭挺還候在宮門口呢,他只好暫時息下了罵人的心,這倒并不是說他跟蕭挺的關(guān)系有多好,又或者是吃過兩回蕭挺的賄賂,所以對他額外的親厚些,實在是他每日里眼見耳聞的,皇后娘娘也實在是太過于看重這位蕭大人了,而皇后娘娘看重的,那自然是前程敞亮,他自然也就要奉承一二才好了,更何況人家蕭大人是個那般知情知趣的人
因此,他也沒工夫耍威風(fēng)罵那小太監(jiān)了,當(dāng)下只是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要進去向皇后娘娘請示,但是這才剛一抬腳,他就又回來了。
這個……可是去不得呀,皇后娘娘方才說了的,不得召喚任何人不許進去,這個……還是自家腦袋要緊哇!
當(dāng)下他想了想,轉(zhuǎn)過身來,擺擺手對小太監(jiān)道:“你先去宮門,請蕭大人先進來再說!”
在他想來,自己進去通報,皇后娘娘是肯定會見蕭大人的,但是自己卻很有可能會因此而觸怒天威,到時候他蕭地可是自己,而以皇后娘娘與蕭大人地那關(guān)系,以皇后娘娘對蕭大人的看重,想必要是自己不露面,直接就讓蕭大人進去,事后皇后娘娘應(yīng)該也不會責(zé)罰自己什么吧?
當(dāng)下打定了主意,他一邊命小太監(jiān)速速回去接蕭挺進宮來。一邊自己在明堂外來回轉(zhuǎn)悠了幾遍,到最后,也忍不住沖那幾個當(dāng)值地小太監(jiān)小宮女們,吩咐了幾句如果娘娘叫人該如何如何應(yīng)對的話,然后便也親自迎了出去。
蕭挺帶著一肚子心事而來。
眼下對于他來說,什么招攬人才啊,整個朝廷一半的人在明里暗里的跟自己作對,另一半人也是在等著看笑話呀,還有那什么獨孤鳳沈家姑娘那些事兒。都是小事兒了,最難地是,見了皇后娘娘,他該怎么說?
眼下正是皇后娘娘進退兩難的時候,進吧,揚州那邊掐著喉嚨呢,退吧……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怎么還能退得了?又怎么舍得退?
而這一切導(dǎo)致束手束腳的根源。卻還都是因為皇上突死了。而且還很有可能就是死在皇后娘娘的手里!
而自己要辦這長安南市,皇后娘娘之所以力排眾議的堅決支持自己,就是因為她明白,自己這是在繞著彎子想幫他抓住財賦之權(quán),幫他松開脖子上那根繩索呢,這個時侯去求親,要是皇后娘娘聯(lián)想成自己是想要跟她徹底綁到同一條船上。那還好說,沒準(zhǔn)兒她老人家一點頭就給答應(yīng)了,但是據(jù)蕭挺下意識的揣測這一代女皇的心思,在眼下這個時侯,她會不會往其他方面考慮?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些借機勒索恃寵而驕的意思?
但是不求婚?;厝ピ趺锤侥茄绢^交代?
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那丫頭昨天晚上那個眼神兒,他的心就一下子變得軟軟地。
這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就算是皇后娘娘沒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