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繁體
行饃饃很乖巧地幫今天過壽的爺爺擺好碗筷斟上酒,然后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以極其標準的淑女姿勢端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祁爸爸滿意地摸摸行饃饃毛茸茸的小腦瓜兒,一副盡享天倫的模樣。
祁媽媽看著外面的祖孫倆,心里高興卻又心酸,她的小莫,乖巧又淘氣,可愛又可氣的小莫,卻是永遠也不能再給爸爸祝壽了。看著被自己一直藏在抽屜里的祁莫的照片,祁媽媽忍不住掉了眼淚,伸手一遍遍擦拭著兒子的照片,看著照片上剛滿十八歲的祁莫摟著爸爸媽媽開心的笑臉,終是哽咽難語,把照片鎖了回去。
祁媽媽一直都想念祁莫。那是她的兒子,她的寶貝,她曾經(jīng)因為早產(chǎn)而幾乎失去的珍寶,最終,還是沒能留在她的身邊。
祁莫之所以受盡一家人的寵愛,與他的幾乎早夭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祁莫還在娘胎里的時候,調皮搗蛋的祁羿不小心撞到了懷胎九月的祁媽媽,這一跌直接造成了祁莫的早產(chǎn)危機??偹闫桨泊婊钕聛淼钠钅屓胰硕妓闪艘豢跉?,尤其是肇事者祁羿和他的父母。襁褓中昏昏yù睡的祁莫北鼻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為今后的稱王稱霸奠定了無比扎實的基礎。
祁媽媽常想,自己的兒子在遇到車禍的時候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呢?祁莫從小體質特殊,對痛覺尤為敏感。那時受了那么重的傷的他,是怎么堅持著安慰自己和爸爸,并且交待心臟捐獻的呢?
而每當這個時候,細心的行樂樂總會從背后輕輕地抱住自己的第二任母親,無聲地安慰她。他知道祁莫的離開對于這對父母是永遠也無法抹去的傷痕,自己做得再好再出sè,也不可能替代祁莫在家中的位置,索性他從沒想過替代。對于祁莫,大概是因為心臟的原因,行樂樂總覺得祁莫一直都活著,偶爾他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夢里有祁莫還有很多模糊不清的人影,夢里的祁莫過得很開心。他想,這也許是心理暗示吧,總是惦念著,就總是會夢到。
祁爸爸坐在餐桌旁,看著滿桌的菜和自己面前被小心翼翼斟到八分滿的小酒杯,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那早早離開的兒子。祁莫在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斟到八分滿,然后盯著自己喝完,跟現(xiàn)在的行饃饃幾乎一模一樣。十三年過去了,祁莫要是還活著,也已經(jīng)該成家了。想到自己那一貫乖巧卻又令人無比頭疼的兒子,祁爸爸又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不一定,要是那小子還指不定會搗鼓出些令人頭大的事情呢。
祁羿的家里,氣氛異常的壓抑。
兩歲的祁松圍著圍嘴兒坐在兒童椅上讓媽媽喂飯,肉肉的小胳膊抓著媽媽的袖子指示自己的意思。
程薰戳了不停提意見的兒子的臉一下,捏著他的小鼻子嚴正聲明謝絕挑食。
祁羿坐在對面,沉默地吃著飯,臉sè不豫地看著眼前的這對母子。他不知道程薰是什么意思,她既不同意離婚,又對他視若無物,兩個人沒有絲毫感情地生活在一起,她似乎并不在意。明明不喜歡自己,卻很喜歡兒子。明明警告自己不要做出對家庭不好的事情,卻又仿佛并不討厭行樂樂。他很想跟她問清楚,但是,她只告訴他一句“neednottokno”,就像她在辦案子時打發(fā)記者的措辭一樣。
祁松吃飽了,本來平平的小肚皮鼓出了一個弧,滿意地抓著扶手晃來晃去想下去。
一時間惡從心生的程薰壞心眼兒地看著兒子自個兒掙扎,幸災樂禍地不去伸出援手,最后萬分委屈的祁松嘴一撇哇哇大哭,才換來媽媽開心一笑被抱了下去。
程薰知道祁羿現(xiàn)在很郁悶,不過那不關她的事,她現(xiàn)在只需要照顧好兒子,顧好自己的工作,時不時聯(lián)系一下行樂樂就可以了。祁羿的事情,讓他自己去煩好了。
八歲的行饃饃一個人從家里溜出來,抱著一束自己從家里花園里摘的白sè月季坐車來到了墓園。這里躺著一個人,那個人叫祁莫,據(jù)說是自己從沒見過的小爸爸。行饃饃見過祁莫的照片和視頻,他的小爸爸看上去年紀很小,笑起來格外好看。行饃饃覺得,小爸爸是自己見過的人里面最好看的一個。而且,無論是照片還是視頻,里面的小爸爸總是很帥氣很活躍,所有的人都喜歡圍著他,大家都喜歡跟他一起玩。行饃饃找到小爸爸的墓,把月季花放到石臺上。慢慢蹲下,一邊幫小爸爸拔草,一邊念念叨叨地抒發(fā)自己心里的感慨和疑惑。比如,為什么樂八總是不見祁家的大伯伯?為什么祁家大伯從來不帶阿姨和小弟弟來玩?為什么家里的大白熊犬總是睡覺不愿跟自己玩?為什么班里的同學老讓自己扮演小公主之類的角sè?自己穿著裙子已經(jīng)摔了好幾個跟頭了,胳膊都擦破皮了……
小爸爸從沒回答過他,不過,行饃饃覺得自己說完心情就愉快了很多,所以還是樂意隔三差五來向小爸爸傾訴少年饃饃之煩惱。
不過,今天,行饃饃起身準備回家的時候,卻看見祁家大伯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抽煙,看上去很不好。行饃饃走到大伯身邊問了好,他其實一直都覺得祁家大伯看自己的時候有些怪怪的,不是兇惡什么的,就是……怪怪的??吹盟Σ皇娣?,不過樂八說要有禮貌,所以,他每次見到祁家大伯都有好好地問好。今天,祁家大伯只是沖他點點頭,沒怎么看他就越過他向小爸爸的墓走了過去。對哦,行饃饃抬頭望天,聽奶奶說,祁家大伯是跟小爸爸關系很好的堂兄,來看是正常的。想完,行饃饃轉身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祁羿站在祁莫的墓前,看著那張照片,心里一陣陣泛苦。祁莫,你在決定捐出心臟的時候,恐怕怎么也沒想到,我跟樂樂會變成今天這樣吧。如果你知道了,會怎么想呢?是會給我一巴掌罵我懦弱,還是會一聲不響悶頭吃東西?剛剛那個孩子是樂樂收養(yǎng)的,看來,你們經(jīng)常見面啊。哥哥我,真的不是你的榜樣,你要還活著,恐怕會恥笑我沒膽□□。祁莫,你要還活著該多好,哥現(xiàn)在很想跟你一起喝杯酒,談談心。現(xiàn)在我身邊,一個能談心的人都沒有了,你,恐怕早就已經(jīng)在上面看見了吧……
行饃饃回到家,看見一個漂亮和善的阿姨正坐在家里的長椅上跟爺爺奶奶說話,樂八在廚房里不知在忙些什么,一個肉呼呼的小不點兒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圃旁戳著剛剛開花的薰衣草。
看見行饃饃,程薰笑瞇瞇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你好,行饃饃先生,我叫程薰,是行樂樂先生的好朋友。你愿不愿意屈尊去陪我們家兒子祁松玩一會兒呢?”說著,笑盈盈地指向一邊的“小肉丸子”。行饃饃看著眼前的漂亮阿姨有些臉紅,慌忙地點點頭,就走到祁松身邊去陪玩兒了。
從廚房出來的行樂樂正好看見這一幕,沖程薰露齒一笑:“程小姐,看來犬子很喜歡你呢。”
程薰拋個媚眼兒:“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殊不知,有些事情,就在這相遇的瞬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