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云站起身來,把無弦琴背在胸前,在顧念面前彎下腰:“走吧,我背你”。
眼前又是一道長長的石階。
“不用,我自己走?!?br/>
兩人并肩同行,向石階上走去。
這道石階比剛才的更長,顧念哼著歌,卻沒有停下休息。
歌聲里似乎真的蘊含力量,猶如風拂大地,又似日耀萬物,雁行云覺得身上的痛楚減輕了許多。
他沒有細問,只是聆聽。
石階的盡頭仍舊是一扇半開的石門。
兩人雙手緊握,走了進去。
沒有幻境,沒有機關。
身后的石門卻消失了。
這里應該也是一間石室,但四處垂下的藤蔓遮住了原本的模樣。
藤蔓密密聯(lián)結(jié),只在兩人面前有一道寬只容一人經(jīng)過的空隙。
雁行云伸手推了推身側(cè)的藤蔓,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
再用手電照著仔細一看,這根本不是藤蔓,而是樹根!
是榕樹的樹根!
閩城遍植榕樹,難道這里,就是閩城地下?
他抬頭向上看去,頭頂也是密密麻麻的樹根,有些似乎已經(jīng)斷了。
他又低頭察看,地上果然有斷掉的根系,切口平整,似乎是利器削斷的。
也就是說,這道空隙,是人為而非天然形成的。
但這空隙的高度,卻有兩米多,如果是人要經(jīng)過這里,似乎不用砍出那么高的通路。
是什么東西,曾經(jīng)來過這里?
從切口萎縮的情況來看,至少已經(jīng)有一年多了。
按理說經(jīng)過那么長的時間,斷掉的樹根早應該腐爛,然而地上的斷根卻只是干枯萎縮而已。
干枯?
閩城多雨,又東臨瓊海,陰冷潮濕,在地底的斷根怎么會干枯?
雁行云深深的吸了口氣,空氣中沒有閩城特有的濕潤,反而有些炎灼之感。
就像是在火焰上呼吸一樣,只是沒有那么高的溫度而已,但那種干燥枯裂的感覺卻是一模一樣。
這種感覺,應該是……
“站著干什么?走吧?!鳖櫮钸~開步子,就要走進那道空隙。
雁行云拉住了她:“等等?!?br/>
懷中的靈書文字已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顧念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奇怪:“你在找什么?這里沒有鬼氣,一丁點兒都沒有?!?br/>
“找一座法陣?!?br/>
靈書文字穿過樹根間的縫隙,四處查探,很快就找到了。
南明離火陣。
最古老最正統(tǒng)的道家火系陣法。
完好無損,就在他們左側(cè)不遠的位置。
但這個位置,卻有些偏,似乎靠近石室邊緣。
這樣的布局,不應該是單獨的離火陣。
想到這一點,雁行云蹲下身去,撥開地上的斷根和雜物,伸手在地上摸索。
“找什么?”
“法陣?!?br/>
“剛剛沒找到?”顧念剛才明明看見靈書文字飛了出去。
“找到了?!毖阈性泼搅说厣系目毯邸?br/>
他蹲著走進那道空隙,雙手仍然在地上摸索。
又一道刻痕。
根據(jù)這些刻痕蔓延的方向來看,在他們的右側(cè),應該也有一道法陣。
只是那道法陣已經(jīng)被破壞掉了,而且由于樹根阻擋,看不清刻痕的全貌,他也無法確定是什么陣。
靈書文字只能感應到附著念、鬼氣或者元力之類的東西,單單只是地面的刻痕,是無法感應的。
要是小行在就好了,那樣便能知道刻痕的軌跡了。
出發(fā)時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古墓掃地工作,并未叫上顧小行。
現(xiàn)在他大概正帶著小月牙在哪個背光的地方玩耍吧。
閩城遍植榕樹,榕樹陰氣極重,倒是這兩個小鬼的樂園。
榕樹?
雁行云看著身旁的榕樹樹根,似乎是想求證猜想,他發(fā)出鬼音,召喚顧小行。
立刻就有了回應。
這樣快速的反應,說明小行就在附近。
那么,他和顧念,果然是在閩城地下。
很快,小行和小月牙就從樹根里冒了出來。
“大行,你們怎么跑這里來了?”
“這上面是哪里?”
“榕園?。 ?br/>
閩城的中央,有一個環(huán)湖公園,里面種滿了榕樹,故名榕園。
雁行云之前就覺得奇怪,為什么會在城中央的位置,修建這么一個既無特色,又無游樂設施的公園。
若說為了賞榕就更可笑了,閩城滿大街都是榕樹。
得知自己在榕園下面,雁行云約莫猜到了幾分。
他讓顧小行沿著地上刻痕緩緩移動,靈書文字跟著顧小行的腳步一個個的印在地面上。
顧念摒住呼吸,看著他們的動作。
時間過去了很久,地上布滿了靈書文字,散發(fā)著瑩瑩光芒。
雁行云的額上沁出了汗珠。
他沒有料到,這里居然會有那么多座法陣!
外圍是離火、坎水、兌金、艮土、巽木五座五行大陣。
靠內(nèi)是伏羲六十四卦符陣。
這些陣法,除了那座南明離火陣,其他的都已被破壞殆盡。
但僅余的那一座離火陣,其中蘊含的浩瀚元力,便可以獨力鎮(zhèn)住“煞”這個級別的鬼怪。
換句話說,布下這個法陣的人,至少已是王級除念師的水平。
不,甚至可能更高。
因為這里的法陣,是布在榕樹根纏滿石室之前。
而榕園的樹,都已有了上百年的樹齡。
經(jīng)過這么漫長的時間,法陣中仍有如此強悍的力量,布陣之人,可見一斑。
而那座伏羲六十四卦符陣,據(jù)說是伏羲大神親傳,陣中廣納蒼穹萬物之力,乃符陣巔峰,現(xiàn)今已無人可以布下此陣。
這么多,這么強的法陣,想要鎮(zhèn)住的,會是什么樣的妖邪?!
又是什么樣的家伙,將這些單獨每一個都驚世駭俗的法陣,一一破去?
卻又為何單單只留下離火陣?
“大行!這里有根柱子!”顧念的聲音傳來。
雁行云循聲望去,顧小行正好站在那條狹窄通道的另一頭。
他只注意到地上的法陣,竟忘了穿過通道去前面看看。
雁行云走了過去,顧念跟在他身后。
這條通道直直走到盡頭,是一個環(huán)形的走廊。
從地上的斷根可以看出,這個環(huán)形走廊也是有人斬斷樹根形成的。
走廊中間環(huán)著一束巨大的樹根,粗約五人環(huán)抱。
透過樹根的縫隙,可以看見里面的六棱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