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好嗎?”秦叔搬著一堆碗筷,跟在孫慕凡身后問。
孫慕凡道:“沒事的,秦叔,有什么事我頂著,反正這些東西咱們現(xiàn)在也缺,這碗筷可不像家具什么的村子里頭有人做,這些要趕集日那天到鎮(zhèn)上才有得買,趕集日離現(xiàn)在還有好幾天呢,這幾天咱們就不用碗筷了?”
聽孫慕凡如此問,秦叔也不再多言了。
孫慕凡見此,吁出一口氣,好心情往老宅趕,他們這般忙碌,還真似為“家”奔波一樣。
也許等將來有錢了,可以去衙門里頭把廢宅這邊這塊地買下來。
今后長久的住在這里。
這里地方大又寬敞,環(huán)境也幽靜,等未來打點好了,不會比地處鬧市的和滿樓差。
“安兒,累嗎?”爬上了村口的坡,離老宅還有段距離,孫慕凡見孫慕安拿得東西不少,開口問道。
孫慕安搖了搖頭道:“哥哥,安兒不累?!?br/>
他說著,似是要證明自己一樣,憋紅了臉率先走在了前頭。
孫慕凡擔憂道:“慢點,萬一摔著了咋辦?!?br/>
“嗯……”孫慕安聽話的放慢了腳步。
孫慕凡微微一笑,他的弟弟孫慕安總是這樣的乖。
三人回到了老宅,老宅中卻并不平靜。
在門口都可以聽到伊康平崩潰的大喊:“他……他又爬出去!天佑!”
伴隨著伊康平大喊的是嬰兒清脆的笑聲。
三人一愣,踏進了老宅,宅子的前院,幾個月大的小雨在院子里爬得正歡,而他的身后緊緊跟著彎著腰的伊康平。
看得出伊康平想把嬰兒抱回來,但許是沒有做過類似的活,他貓著身子笨拙的好幾次不得成功,弄得自己滿頭大汗,一身的狼狽,逗得小雨“咯咯”直笑。
伊天佑也會過來幫忙,他從小習武,身子靈活,抓住小雨不是難事。
但伊天佑也是從來沒有抱過嬰兒,小雨一到他的手中,就被他生硬的抱法整得哇哇大哭。
一哭伊天佑就沒轍了,只能僵硬的將小雨遞給了伊康平。
伊康平的溫柔能很好的撫慰小雨,但是卻管不住小雨,小雨不一會兒又會調皮的掙扎下地,到處亂竄亂爬。
如此反復,短短一個時辰,弄得父子兩被弄一陣頭大。
此時,眼瞧著孫慕凡三人回來,父子倆都露出了真心的笑顏。
尤其是伊康平,就差上來激動得擁抱孫慕凡了。
孫慕凡見此忍笑著開口道:“辛苦伊叔了?!?br/>
“小凡……”伊康平委屈了叫了孫慕凡一聲,控訴道:“你在的時候,這熊娃娃可乖了,之前我管著他,他不哭不鬧的,還懂得逗我開心,可你一走,他這是尋我開心吶!”
伊康平一手抱著小雨一手扶著腰走了過來,孫慕凡連忙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院子的角落,接過小雨。
小雨一到孫慕凡的懷里就特別安分,似乎知道自己太過調皮累慘了伊康平,怕孫慕凡責備一般,居然對著孫慕凡討好的笑,粉嫩的牙床在那粉色的唇瓣間若隱若現(xiàn),兩個可愛的酒窩別在臉頰兩邊,格外的討喜。
大大的眼睛即使笑瞇也可以看見里邊純粹的黑瞳,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
兩只小小的手還抓不穩(wěn)東西,卻緊緊得捧著孫慕凡的食指不放開。
孫慕凡見此,心軟得一塌糊涂,哪里還記得伊康平的控訴。
他開口為小雨說話道:“伊叔,小雨剛是會爬的年紀,難免好動了一些?!?br/>
“此時就這么好動,要是會走會跑了,可得看緊了?!币量灯揭妼O慕凡沒有為自己責備小雨,反而開口為小雨說話,小聲的怨念了一句。
“伊叔……”孫慕凡苦笑不得的看著伊康平,這伊康平多大年紀了,怎么還跟個小孩子似得。
“咿呀?!毙∮晁坪醺惺艿搅艘量灯降牟粷M,突然在孫慕凡的懷里掙扎了起來,兩只手松開了孫慕凡的手指,改伸向了伊康平,似乎想要伊康平抱抱。
孫慕凡微笑著將小雨遞到了伊康平的面前,討好道:“伊叔,你看小雨粘你呢?!?br/>
“咿呀?!毙∮昱浜系慕辛艘宦?,兩只手朝著伊康平伸。
伊康平心軟的沒忍住伸出了手,將剛剛迫不及待送出去的小雨又抱在了懷里。
小雨笑瞇了眼,小手巴在伊康平的臉上,流滿了口水的粉唇“吧唧”一下印了一吻在伊康平的臉上。
伊康平一愣,看向白團團的嬰兒,嬰兒對著伊康平可勁的笑,笑得伊康平什么氣都沒有了。
他動作輕柔的蹭著嬰兒的鼻尖,語氣卻恨恨的。
“你這個小東西,還懂得討好我啊你,你還懂得討好我,剛剛干嘛去了!”
“不是使勁的折騰我的嗎!”
“啊呀。”小雨不滿的叫了一聲。
“你還敢不滿,我還沒不滿呢,可累死我了?!?br/>
“咿呀!”小雨好似聽懂了伊康平的話一般,小手像曾經孫慕凡對待他一樣摸了摸伊康平的頭,但嬰兒的手不太受控制,一下下似乎在打著伊康平,好在嬰兒沒什么力氣,打著也不疼。
伊康平抓著他的手,佯裝不喜的道:“你還敢打我,當心我咬你?!?br/>
小雨嚇得縮回了手,見伊康平只是裝的兇惡卻并沒有實際的傷害自己,樂得直笑。
孫慕凡眼見這兩人已經好得黏在一起了,無奈的笑了笑,這伊康平看起來也是大孩子啊,明明都已經是伊天佑的父親了,以前應該帶過伊天佑吧,看他的手法像是第一次帶孩子。
難道以前帶伊天佑的都是伊天佑的母親?
孫慕凡疑惑歸疑惑,卻到底沒有深究,讓伊康平和孫慕安帶著小雨進屋里頭去,自己和秦叔打算去收拾廚房。
“我來拿吧?!币撂煊舆^來幫手。
伊天佑力氣大,孫慕凡沒有拒絕。
廚房很臟亂,他們的東西只能搬放在門口,這里離水源其實很遠,要到白溪村里邊去才有水打。
但是這后院里頭有一個水池,原本水已經干了,下了兩天雨,倒是積滿了雨水。
原本水池低下就是鵝卵石,雨水并不渾濁。
當然這雨水用來喝是不行的,可用來打掃卻很方便。
先前孫慕凡和秦叔收拾屋子的時候都是用這些水的。
此時收拾廚房自然也要去打那邊的水,秦叔自告奮勇的跑去打水了。
廚房外就剩下了孫慕凡和伊天佑。
孫慕凡莫名有些緊張,這還是決定在老宅住下后,第一次和伊天佑獨處。
與和滿樓伊天佑經常來找自己不同,出事以后,孫慕凡要忙的很多,與伊天佑單獨相處的機會就少了。
這一下突然獨處,讓孫慕凡有些微不自在的同時,也瞬間挺懷念的。
在和滿樓的時候,伊天佑對自己與孫慕安的照顧可不少。
想到這,孫慕凡柔和了面色,看向伊天佑道:“這兒條件差了點,你……還習慣嗎?”
“慕凡和爹都可以,我沒什么不習慣的?!币撂煊哟鸬溃骸捌鋵嵨液偷苍洺赃^苦。”
“?”孫慕凡疑惑。
伊天佑道:“三歲的時候,娘離開過一段時間,爹就帶著我去找娘,那段時間風餐露宿的,比現(xiàn)在要苦很多倍?!?br/>
三歲?那不是伊天佑小叔和娘死的那年么?他還記得?
許是看出了孫慕凡的疑惑,伊天佑主動解釋道:“也許很奇怪,但確實很記得以前的一切,我自小記憶力就比他人要好,看過一遍的東西就不會忘。”
“怪不得是神童?!睂O慕凡小聲的感慨。
伊天佑伸手摸了摸孫慕凡的頭道:“比不上慕凡,什么都懂?!?br/>
一句普通的夸贊而已,自己沒少聽別人說,但伊天佑的話就像帶著特殊的魔力,讓孫慕凡心跳遽然加速。
孫慕凡看向伊天佑,目光卻在對上伊天佑充滿了柔情的視線時,似是被電了一般,渾身一酥,只覺得通身被微弱的電流襲卷,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內心發(fā)酵,反應在身體各個部位,就連小指尖都在輕微的發(fā)顫。
孫慕凡連忙躲開了視線,不敢再看。
“那一次,爹將娘找了回來,我們就回到了家里,那時候我們的家還不在和滿樓,也是在這樣的郊外,一所大宅子里?!币撂煊铀剖菦]有察覺到孫慕凡的狀態(tài),帶著懷念般的說道:“我還記得,小叔在門口跑出來迎接我們的模樣,哭得不成樣子,娘還笑罵了小叔沒男人樣?!?br/>
孫慕凡一怔,覺得伊天佑有些不對勁,他試探般的開口:“你……是想你娘和小叔了嗎?”
“……”伊天佑沉默了很久,突然起身轉移話題道:“我去幫秦叔打水?!?br/>
沒有反駁著急離開,孫慕凡知道自己猜中了伊天佑的心思,他望著伊天佑著急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聰明沉穩(wěn)的孩子內心其實很脆弱,他情不自禁伸手抓住了伊天佑。
卻半響不知道說些什么話去安慰這個失去兩位親人的孩子。
自己一直是孤兒,沒父母,沒什么親人,包括原主,也不太記得父母的樣子,唯一的親人大伯大娘又是那樣的人,所以無法體會親眼看見自己親人葬身火海的痛楚。
但是他明白沒有親人疼愛陪伴時候的孤單。
他從背后擁住了伊天佑,笨拙的道:“也許我無法替代你的親人,但是但是……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br/>
“……”伊天佑的身子在微微的顫抖,孫慕凡緊緊的抱著他,想給他一些溫暖。
這個單純的擁抱比世界上任何珍寶都讓伊天佑心動。
伊天佑顫抖著手握住了孫慕凡環(huán)抱他的手,半響才啞著聲音道:“你說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一直在的。”
“嗯,我說的?!睂O慕凡鄭重的承諾。
伊天佑發(fā)出一聲輕笑,輕輕揚揚的,透露著安心的味道。
聽見伊天佑笑了,孫慕凡這才放下心,才意識到兩個大男孩這樣抱著真是奇怪的很,他微窘的松開伊天佑,往后退了兩步,笑道:“你這就對了,你還有伊叔嘛,他可疼你了,沒事別想那么多,會老的?!?br/>
伊天佑回身敲了敲孫慕凡的頭:“我才十歲,你就詛咒我老?!?br/>
“呵……你看你老成的哪里像個十歲的!”孫慕凡取笑伊天佑。
伊天佑聳了聳肩道:“沒辦法,爹在小叔和娘去了后,就經常掉鏈子,我若不老成一點,他都不知道讓人給騙了多少回了,和滿樓哪還撐得到現(xiàn)在?!?br/>
“哈哈……”見伊天佑如此評價自己的爹,孫慕凡只覺得好笑。
許是對孫慕凡放下了心防,伊天佑輕松道:“其實我倒比較喜歡以前老宅子里的生活,住在和滿樓里吵吵鬧鬧的,有時候煩得很,可原先的老宅已經賣出去了,建了和滿樓的后院?!?br/>
孫慕凡聞言道:“你看現(xiàn)在的老宅像不像你以前的宅子,不如就當這是新的開始,我和你一起把這里建得安全舒適,今后你喜歡幽靜,就住這里來,和滿樓那邊想去住再回去住,怎么樣?”
伊天佑眼睛微亮道:“還不錯。”
“這邊地方也大得很,等我們安定了下來,就去把你娘和小叔的墓遷到附近來,去看他們也容易許多?!睂O慕凡還記得那次吞了隱匿果躲在伊家馬車聽見的伊天佑的愿望,便開口說道。
伊天佑點頭應道:“這當然好,還有慕凡你的父母也一并遷過來,比起還有爹的我,慕凡才是,父母都去了,會更痛苦吧。”
孫慕凡一愣,撓了撓頭道:“其實我倒是記不太清了……”
“那時候我和安兒住大伯大娘家,整天干活,沒心思想別的,唯一空閑的時候就是大晚上的,但是餓得又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吃的,哪里還能想得到其他,而且,我可不像你,記得很清楚,我對他們的記憶,也就是清明時候面前的兩座小土堆,拿不出什么祭拜,顯得很寒磣,然后只能在他們面前再三承諾,一定會照顧好安兒?!?br/>
“慕凡……”伊天佑伸手握緊了孫慕凡的手。
孫慕凡一愕,這才察覺面上濕濕的,原來自己竟不知不覺的掉淚了。
他連忙擦干強笑道:“也不知咋還哭了,其實我真的不太記得了?!?br/>
也許是原主太心酸,身體不由自主的就反應了。
“我不會再讓你受欺負了?!币撂煊游站o了孫慕凡的手,握的孫慕凡的手有些泛疼。
孫慕凡道:“也沒人再能欺負我和安兒了!”
“欠大伯大娘他們那幾年的飯,早就用干活還清了!他們倒還欠了我們的賣身錢呢!我不會再任由他們欺負?!睂O慕凡肯定的道。
伊天佑輕柔得擦去孫慕凡面上的淚痕。
家具在三人把廚房清理過后也送來了,看見面前的廢宅,順叔帶來的一群人面上都很疑惑。
孫慕凡料想這樣任由他們猜測也不是好辦法,便開口說道:“順叔,我看你有很多想問的,我也不瞞你了?!?br/>
“其實,秦叔他們原本是尚元縣的,但是,你知道尚元縣發(fā)生了些事,我們暫時回不去?!?br/>
見眾人面色恍然大悟,孫慕凡又說道:“這個老宅呢,原先就是秦叔他們家先祖的,他們住在縣城里頭這里就荒廢了,而如今縣城不能回去,這不,先回老宅來避一陣子了,等尚元縣新的縣令來了,把流民趕跑了,我們就回去了?!?br/>
孫慕凡依靠著這個廢宅不屬于任何一個村子,要去查詢歸屬只能去尚元縣的衙門里頭去查,而尚元縣此時無人敢去,便大膽的將廢宅說成是伊家的,將廢宅先據為己有。
再半真半假的解答村民對秦叔一家人的好奇。
伊家父子名聲大,村中或許有人知道他們,孫慕凡沒敢直接說出他們的名字,只搬出了秦叔。
不過村民淳樸,似乎對孫慕凡的話深信不疑,此時面上都一掃剛才的疑惑,只豁然大悟道:“我說呢,買得起奴仆的人怎么住這么廢舊的宅子?!?br/>
“是啊,這宅子這么破又這么偏僻,也難怪這么久都沒人發(fā)現(xiàn)。”
“孫小子啊,你可要小心啊,據說富貴人家沒了錢可是要賣奴仆的啊,當心又被賣出去?!?br/>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孫慕凡見他們越說越離譜,連忙說道:“那個……順叔幾位叔啊,你看這里這么破舊,我們也沒什么好招待的,過幾日再請你們過來吃一頓,現(xiàn)在就不招待了。”
孫慕凡的話事趕客的意思,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會也就自覺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