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御書房內(nèi)，徐御醫(yī)指著站在臺階上自說自話的軒轅德，睜大眼睛，疑聲說道。

    不過看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

    “嗯？”軒轅德將眸子往窗戶那邊明顯的陰影處一瞥，用眼神向他示意道。

    疑惑地順著軒轅德的目光瞟去，徐御醫(yī)也很快發(fā)現(xiàn)了躲在窗戶外面偷聽的人影。

    皺了皺眉頭，表情有些抗拒。

    但片刻后，迎著軒轅德坦誠、無畏的目光，徐御醫(yī)終究敗下陣來，沉聲一嘆，附和道：“請陛下三思，如果能夠得到及時的治療，想要解除毒素還是有可能的?！?br/>
    “我意已決，你就不要再說了?！避庌@德大手一揮，嚴(yán)詞拒絕道，隨即端過書桌上擺放的盛滿茶水的茶杯，一飲而盡。

    徐御醫(yī)伸出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過看見軒轅德將空空如也的茶杯放到書桌上后，終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在外面偷聽的軒轅昊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點(diǎn)猶豫也沒有，軒轅昊快步走到房門處，用力推開，也顧不上什么君臣之禮了，疾步走到父皇的面前，神情激動地說道：“父皇，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的？”

    “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兒沒有你的事，你快些出去。”軒轅德看到他的二兒子推門而入，顯得有些詫異，然后他的臉色就是一板，高聲斥責(zé)道。

    誰知，向來對父皇的命令恪守不渝的軒轅昊不僅沒有離開，反而憤怒地朝著軒轅德喊道：“怎么會沒有我的事？我可是你的兒子啊，求父皇告訴我，你剛剛說自己身中劇毒，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居然偷聽我們之間的談話？”軒轅德眉眼間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問道。

    “我承認(rèn)我是偷聽了你們的談話，你要打要罰我都認(rèn)了，可是懇請父皇告訴我，你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仿佛豁出了一切，軒轅昊毫無顧忌地說道，這一刻他與父皇不再有君臣之別，他只是一個關(guān)心父親身體健康的孩子，僅此而已。

    注視著軒轅昊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大吼狀，軒轅德閉口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而在這期間軒轅昊一直用堅定地眼神直直望向他，希望父皇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

    也許他希望的得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

    只是天下間很少有事情能盡如人愿，就像很少有人能與自己相愛的人白頭偕老一樣。

    軒轅德站立在原地，良久過后，才很是艱難地緩緩開口說道：“是。”

    軒轅昊身體一陣蕩漾，有些站立不穩(wěn)，在聽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只感覺好似天塌下來了一般，心情頓時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的父皇說的絕對是實話。

    因為他是一國之君，而君無戲言。

    軒轅昊看著父皇平靜的宛若天塌不驚的神情，他漸漸回憶起過去父皇的教導(dǎo)――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保持一顆上位者的心思，遇事不慌，冷靜沉著。

    慢慢平復(fù)了自己紛亂的心態(tài)，軒轅昊問道：“父皇，您怎么會中毒呢？您每日的膳食都是經(jīng)過專人細(xì)心調(diào)理，并有人親自試毒的，您……怎么會……”

    即使強(qiáng)制要求自己的心態(tài)保持端正，軒轅昊還是在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他看來皇宮中雖然算不得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也絕不是輕易就能遭到宵小暗算的場所，這其中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緣由。

    “我中的毒并不是被下在食物當(dāng)中的，而且即使下在食物當(dāng)中，也不是瞬間就能被察覺到的?！避庌@德瞅了眼低頭不語的徐御醫(yī)，淡淡說道。

    慢性毒藥？

    軒轅昊心中又是一沉。以前他曾聽人說起過慢性毒藥的特性，凡是慢性毒藥，必有的特點(diǎn)就是潛伏期長，且不易被察覺，而這種毒一旦被本人察覺出來，那就說明距離去閻羅王那報到的日期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這么說父皇豈不是……

    軒轅昊面色一驚，快速抬頭看向父皇，遲疑著問道：“不知父皇您中毒有多長時間了？”

    哈哈一笑，軒轅德看著他這個二兒子小心翼翼的表情，問道：“你是想問我還有多長時間的活頭兒了吧?！?br/>
    “不是，不是?！避庌@昊驚慌下急忙否認(rèn)道：“父皇是蓬萊國的君王，受百姓愛戴，自然是能萬壽無疆的?！?br/>
    “你也不用說這些虛無縹緲的話了，萬壽無疆？恐怕只有你們這種擁有道心的，真正的修道者才能做到吧?！睌[了擺手示意軒轅昊不要打斷自己的講話，軒轅德接著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得很，況且剛才徐御醫(yī)已經(jīng)幫我看過了，我最多也就只有半年的壽命了，雖算不上多，但也不是很少，至少我預(yù)想中的事情都能安排的妥當(dāng)了?！?br/>
    徐御醫(yī)？軒轅昊這時才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他的身上。

    之前在御書房內(nèi)就是他在和父皇談話的吧，也就是說父皇中毒的事情也是他檢測出來的？

    打量著身側(cè)穿著非常隨意的中年男子，軒轅昊對著他友善的笑了笑。

    陡然間，他突然想起在外面偷聽時，徐御醫(yī)所說的話，于是驚喜地轉(zhuǎn)過頭來，復(fù)又盯著徐御醫(yī)，鄭重其事地問道：“徐御醫(yī)，適才在外面我聽見你說我父皇中的毒能夠治療，可是真的？”

    感受到軒轅德好似無意當(dāng)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徐御醫(yī)心中一嘆，深深地看了這個很可能在未來會繼承大統(tǒng)的青年，沉聲道：“能夠治療那倒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軒轅昊聽到他說父皇中的毒還能夠醫(yī)治，登時心中一喜，急忙問道。

    “只是這個制作解藥的藥材我們?nèi)鄙僖晃??！毙煊t(yī)面上猶豫了下，似乎并不愿意說。

    “呼――”，微微松了口氣，軒轅昊擦了擦因為緊張而冒出汗水的額頭，輕松笑道：“我還是當(dāng)什么事呢，只是缺少了一味藥材而已，你速速告訴我，那個藥材的名字叫什么，我的師門蓬萊仙派擁有修道界中最大的藥圃，其中珍稀的藥材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只要我用玉簡將這邊的情況告訴師門，相信不出一個月，藥材自然會到我們手中?！?br/>
    雖然不是很想打擊他，但徐御醫(yī)還是淡淡地說道：“我所缺的那味藥材，不僅你們皇宮沒有，就連你的師門、蓬萊仙派，我也敢保證他們是絕對不會有的，如果說萬年前這味藥材還有可能被人找到的話，那么現(xiàn)在想要找到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怎么可能？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說它在整個世上都尋不到了，難不成它是長在天上的？”軒轅昊對他的話自然是不信的，于是看著他，頗有些嗤之以鼻地說道。

    然而，徐御醫(yī)卻不置可否地瞄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在說話。

    “煩請徐御醫(yī)告知在下那味藥材究竟叫什么名字，我也好派人去查找一番?！避庌@昊拱了拱手，神情懇切地問道。

    “既然你不死心，非要去尋找，那么我就告訴你吧。”徐御醫(yī)看到他認(rèn)真的神色，也不好再拒絕，于是說道：“我缺的那味藥材名字叫做冥魂草，至于它的模樣不詳，味道不詳，我只知道它應(yīng)該是生長在陰寒之地?！?br/>
    軒轅昊瞪大眼睛盯著他那不似作假的面容，心里很是驚訝，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如此簡單的詞語描述一件物品的。

    只知道一個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詳。這讓他如何去找？

    “你還知道些其他的有關(guān)冥魂草的信息嗎？”軒轅昊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只見徐御醫(yī)搖了搖頭，愁苦的臉上滿是愛莫能助的神情。

    即使是這樣，我也一定會找到的。為了他的父皇，為了他自己，為了整個家，為了全天下，他義不容辭。

    軒轅昊明亮的漆黑眸子中閃耀著堅定地目光，暗暗咬牙下定了決心。

    “你是要親自去尋找冥魂草嗎？”一直在旁觀視著他們二人之間對話的軒轅德開口問道。

    軒轅昊得父皇詢問，立刻回應(yīng)道：“我會先讓師門幫忙尋找一下，如果沒有找到，我自然是要親自去的?！?br/>
    “不行?！避庌@德斷然否定道。

    “為什么？”軒轅昊看父皇想都沒想就否決了自己的決定，因而驚異地直視他的父皇，問道。

    “因為你在剩下的半年里要始終待在我的身邊，學(xué)習(xí)為君之道，你，不能離開蓬萊城半步?！避庌@德眼神炯炯地盯著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你也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說什么不想當(dāng)皇帝?！避庌@德嚴(yán)厲地看著他，說道：“當(dāng)皇帝并不是兒戲，不是你不想當(dāng)就可以不當(dāng)?shù)?，同時他也不是誰都可以當(dāng)上的，它是一種責(zé)任，一種權(quán)力。當(dāng)你成為皇帝的時候伴隨著責(zé)任的到來，會得到無與倫比的權(quán)力，但是你要記住，這種權(quán)力并不是可以隨便用的，它只能用來履行你的職責(zé)，也只能用在這上面?！?br/>
    父皇很少用如此認(rèn)真的語氣對他說話，但這也恰恰說明了這些話內(nèi)容的重要性。

    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軒轅昊將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里，悉心聆聽著父皇的教誨。

    他不知道還能聽到幾次父皇這樣對他講話，但他暗暗發(fā)誓，以后的每次他都會銘記于心。

    在拜別父皇、離開了御書房后，軒轅昊并沒有應(yīng)邀去看望自己的母后，同時也把陪伴妹妹的事情暫時拋在了腦后。

    因為他知道，這些事情加起來也沒有他現(xiàn)在將要辦的事情來得重要。

    中了毒后，每過一分一秒，毒性都會在無形之間加深加重，雖然徐御醫(yī)說他的父皇尚且還有半年的時間，但難保有所偏差。

    解毒這種事自然是越早越好，早一些配制出解藥，治好的希望也就大了一分。

    邁著緊急的步伐，軒轅昊快速在道上行走著，而一節(jié)閃爍著白光的玉簡已經(jīng)被他迫不及待的拿在了手中，向著里面輸送信息。

    ……

    “我的這個兒子如何？”看到軒轅昊離去漸遠(yuǎn)，軒轅德回頭沖著徐御醫(yī)問道。

    “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徐御醫(yī)注視著他很少笑的臉上竟有著淡淡的笑意，同樣看著軒轅昊離去的背影，問道。

    “自然是真話，難道你在我面前連真話都不敢講了？”軒轅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道。

    “那么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徐御醫(yī)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快說?！避庌@德惡狠狠地瞪著他，竟有種想要踢他一腳的沖動。

    “他比你年輕的時候強(qiáng)很多?！毙煊t(yī)直言不諱地道。

    “哦？”軒轅德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會給他那個二兒子如此高的評價。

    “那么你說說他強(qiáng)在哪里？”

    徐御醫(yī)淡淡瞄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說道：“你這是要自取其辱，還是要反省自身？我可不要冒著被殺頭的風(fēng)險，來做一個強(qiáng)項令?！?br/>
    “這么說你只是憑借感覺來判斷的？”軒轅德摸著下巴處的胡須，若有所思地說道。

    驚奇地看了他一眼，徐御醫(yī)驚訝萬分，沒想到他竟能準(zhǔn)確的猜到這一點(diǎn)?？磥硭@么些年的皇帝也不是白當(dāng)?shù)摹?br/>
    “其實也不盡然?！毙煊t(yī)思忖了下，輕聲說道：“至少他的孝心是你當(dāng)年比不了的?！?br/>
    “是啊……”軒轅德惘然不已，神色中充滿了追憶。

    軒轅德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可算不上是一個好兒子啊。”

    “但你卻是一個好皇帝?！笨粗燥@失落的表情，徐御醫(yī)篤定地說道。

    軒轅德聽到后，愕然一愣，一雙慧明的雙眼瞅向他，不確定地問道：“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你不是要聽真話嗎？”徐御醫(yī)哂笑著，似乎感覺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轉(zhuǎn)過身望向敞開的御書房外，蒼綠的柏樹，軒轅德喃喃說道：“真希望千百年后，世人也是如此評論我的?！?br/>
    “會的。”

    “這樣就行了嗎？”走到軒轅德并肩處，徐御醫(yī)望著百年來未有過多少變化的皇宮內(nèi)院，突然間問道。

    “嗯。”軒轅德輕嗯一聲，嘴角帶著些欣慰的笑容。

    良久，他們就這樣長身而立，誰都不再說一句話。

    伴著直貫而入的冷風(fēng)，他們二人的思緒已不知飄向了何時、何方……(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