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沖著她來又有什么用！這些破事哪件是她說了算的？！于是她微微頷首，聲音聽似柔順得很，“哪里！我一個鄉(xiāng)下粗苯丫頭，不及劉姑娘萬一！”

    劉小婉也是微微一笑，“高姑娘太過謙了！你才是真正的書香之家出來的，還上得了廚房下得了廳堂——這些活我可是不會干的，”說著她伸出自己的芊芊玉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個月我跟姐妹們做女紅，一不小心在手上戳了一下，現(xiàn)在都還有點紅印子……高姑娘這么能干，想必女紅也是極好的吧！”

    上個月用針戳了一下手指現(xiàn)在還有紅印子……就是那手是豆腐做的現(xiàn)在也該好了吧。曼青腹誹這劉姑娘真是看不透，看著像個賢良淑德的，怎么說起話來這么幼稚呢？不過這會兒她心境已經(jīng)大有改變，想著得自強(qiáng)自立，還有了張老大的肯定和認(rèn)可，她得大方點才是。于是她毫不扭捏地伸出自己一雙布滿了小繭的手，“劉姑娘真是說笑了，我一個鄉(xiāng)下丫頭，這手就跟老粗布似的了，哪里能做什么好的女紅，也就是縫縫補補，做的衣衫鞋襪不至于不能穿而已了！——我們鄉(xiāng)下也沒那么多規(guī)矩，剛剛張大哥身上的那件衣衫就是我做的，”她頓了頓，“瞎做的！”

    張野身上的那件還真是曼青做的，清涼的青色棉布，不過是簡單的一件交衽夏衫，旁邊用了四個盤扣，不過下擺做得長些，還在腰部就開叉，類似長衫形。她這件衣衫其實是討巧的，因為若是將四?？圩佣伎酆?，那就是一件看似規(guī)矩的長衫，若是嫌熱，干活又不方便時，就將下擺系在腰間，就變成了短打了。只是棉布容易皺，張野穿衣裳又從來不注意，好在這件衣裳剛剛從晾衣竿上拿下來，才不是咸菜干樣。

    但在劉小姐眼里也實在是好不到哪里去。奇怪的大開叉，長袍不長袍，短衫不短衫的……“高小姐可真是賢惠！這衣衫看起來頗有意思，不知道是哪里的流行樣子？我這剛從老家過來，還真是不知道呢！”說著劉小姐還掩嘴小聲笑了起來。

    唉，曼青在心頭嘆了聲，這些姑娘小姐們也真是的，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嫌棄就是嫌棄，非要拐幾個彎，有意思嗎？

    “哪里是什么流行，不過是我自己瞎折騰罷了。好在張大哥是個好人，不嫌棄而已！”這話曼青還是謙虛了的，要知道為了讓曼青給他做幾件衣衫，張老大可是磨了好久！而且這個稍稍奇怪的款式也是他提的要求——他要求多，又怕累著曼青，就把要求改了又改，最后就成了這個古怪樣子了。

    “高姑娘可真是蘭心蕙質(zhì)！”劉小婉有些不服氣，但也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好，想想還是不服氣，想著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尷尬局面了，她再一味地善解人意大家閨秀也沒什么意思，就是就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對曼青道：“高姑娘這你就不知道了，男人在外可是最最重視這儀態(tài)的。聽說張公子即將擔(dān)任這碼頭的長官，可不能讓人給小瞧了去！——不過也是，你還沒及笄吧，還是個小丫頭呢，又還沒有跟張公子成親，這些想必是不懂的了。”

    曼青快速地撩起眼皮掃了一眼旁邊的劉小姐，心想就你大，就你懂，你還不也是個待嫁閨中的大姑娘呢！

    這時一行人在河邊的楊柳邊已經(jīng)走了幾十步，但前面的人都停了下來。曼青往前一看心里就忍不住嘿嘿地笑：張野這個家伙真的是個促狹的！這碼頭幾乎都是新建的，河邊的楊柳又能長得多高？這時雖然已經(jīng)是半下午了，但陽光依舊烈焰如火，那有樹蔭的地方還好，如果沒有樹蔭的，可不得曬得跟路邊的石頭一樣么？張野帶著他們走了這么一段路，說是要欣賞河邊的風(fēng)光，但再往前就一點樹蔭都沒有了……

    劉夫人果然謝了張野還要繼續(xù)往前走的勃勃興致，轉(zhuǎn)頭看了眼跟曼青說話的侄女，見她臉上也被暑氣蒸紅了的臉，果斷帶著人往回走了。

    曼青跟劉小姐的談話也無疾而終。其實兩人各懷心思，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啥。

    張野畢恭畢敬地送走了劉夫人，臨走時還非常禮貌地道：“夫人不知道，我們這碼頭現(xiàn)在搬過來的人還不多，好多吃食都沒有，——您需要點什么，我明天一早就叫人上鎮(zhèn)上去買！只是明天不是趕集，這鎮(zhèn)上東西也不是很多，不過總比沒有好！”

    劉夫人的眉頭皺得快打結(ji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熱的，頓時覺得有點頭重了。她擺了擺手，讓劉婆子去留意，自己就帶著侄女回去了。

    這天晚上且不說劉夫人怎么跟章大人抱怨，嫌河邊這沒有那沒有的，而且文字又大又粗的，自是百般不滿。

    “你也不打聽好，這個什么張野已經(jīng)定親了！害我們大老遠(yuǎn)地跑過來！我們劉家姑娘是隨便就能許人的嗎？！你看看那個野樣子，真是活脫脫的包工頭一個，就是個打石頭的吧！”

    章大人這會兒也正一肚子氣不好發(fā)呢，“我怎么知道他定親了？！”

    “你不會先打聽好嗎？小婉先是從老家過來，再大老遠(yuǎn)地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河邊來，容易嗎？”

    “我怎么去問啊，這里的人都知道他孤兒一個，誰知道他還有個什么干爹不干爹的呢？！”章大人一瞪眼，“再說了，你沒聽他說嗎，只是交換了信物，那個鄉(xiāng)下丫頭又是母喪又是還沒及笄的，又有什么關(guān)系？！男人哪有不愛俏的，小婉不比那什么鄉(xiāng)下丫頭好多了？！要真是有意，這都是小事！”

    劉夫人差點一個手指頭戳到章大人的臉上去，“那也要看值不值得！就這么個糙漢子，就想著把我家嬌養(yǎng)的寶貝侄女嫁過去？就算要搶那也得是搶個好的呀，這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送給我都不想要呢，還要費心去搶，我呸！”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看人不要只看相貌，這張兄弟以后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池淺王八多！再大能耐也就是在池子里蹲著，能有多少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