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奴婢進(jìn)入姑娘房間的時(shí)候，楊公子已經(jīng)醉倒在地了，而姑娘將一封信交于奴婢便后邊自己跳了下去?！?br/>
“信？什么信？現(xiàn)在何處？”
“在媽媽手里...”
兩人看向花媽媽，花媽媽臉色蒼白，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掏出信件。
“在這里...”
楚秋南示意差役將信件呈上，接過信件，楚秋南只看了兩眼，眉頭便皺了起來，隨后搖頭輕嘆。
“沈公子，你也看看吧?！?br/>
沈無濁上前接過信件，神情微微一動(dòng)。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大致意思就是綰綰多次求花媽媽贖身從良，花媽媽不愿，綰綰自覺無望，自愿投身渭水，從此清白長留。
“竟是不知綰綰姑娘如此貞烈。”沈無濁也是心中感慨無比。
“啪！”
驚堂木響，楚秋南沉聲喝道：“你們兩人，可知罪？”
花媽媽跟小紅嚇得魂不附體，只是不停的磕頭求饒。
“大人，大人開恩啊...”
楚秋南道：“誣告他人，按罪當(dāng)誅，不過念在爾等女流之輩，公堂之上優(yōu)待婦孺，便杖責(zé)五十吧，來人啊，拖下去，打！”
“是?！?br/>
“大人，大人饒命?。 被▼寢尶薜盟盒牧逊?，楚秋南卻并未再理會(huì)。
“是宋公子，宋公子讓我這么做的。”
“等等...”楚秋南叫住差役，問花媽媽道：“你剛剛說什么？”
花媽媽伏地哭道：“是宋勉讓我將此事推到楊公子身上，說是能讓楊公子賠我一大筆銀子，我財(cái)迷心竅，這才聽了他的話。”
楚秋南立即吩咐左右道：“來人，持本官印信，將宋勉帶來問話?！?br/>
“是。”
沈無濁將楊慶扶起，對楚秋南道：“大人，沒我的事了吧？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楚秋南道：“此事到底與楊慶有關(guān)，你們還是留下吧?！?br/>
沈無濁道：“楊兄既然沒有罪責(zé)，后面的事情大人秉公處置便可，楊兄也受了驚，我先送他回去休息，若是還需要楊兄出面，大人再派人來招呼一聲便可。”
楚秋南猶豫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吧?！?br/>
“多謝大人?！鄙驘o濁微微拱手，隨后低聲對楊慶道：“楊兄，我們走?！?br/>
楊慶對著楚秋南微微拱手道：“多謝大人明察秋毫還我清白，告辭?！?br/>
見兩人出來，王舟趕緊迎了上來。
“表兄，你沒事吧?！?br/>
“沒事?！睏顟c搖頭，轉(zhuǎn)頭對沈無濁道謝道：“這次多謝沈兄了?！?br/>
沈無濁擺了擺手，笑道：“昨晚你的錢給多了，算是我還你的?！?br/>
說著，沈無濁似有所感，抬頭正看見街尾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沈無濁微微皺眉，“怎么哪兒都能遇到？”
“沈兄？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鄙驘o濁回神。
來人來到一個(gè)酒樓坐下，楊慶狠狠的灌了一杯，隨后有些后怕道：“綰綰雖是賤籍，但若是攤上這個(gè)官司，我爹還不得將我打死了...”
王舟深以為然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幸好姨父不在，如今事情解決了，想來等他回來應(yīng)該也不會(huì)怪罪表兄?！?br/>
沈無濁問道：“說來，我還一直未曾問過，楊兄出手如此闊綽，家中是做什么的？”
楊慶愣道：“沈兄不知道我楊家？”
“額...我應(yīng)該知道嗎？”
王舟笑道：“大楚世家門閥不計(jì)，但真正能登堂入室的，也就四家而已，而表兄便是隸屬于云州楊家，只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是個(gè)分支，主家也不怎么理會(huì)咱，便只能跑到錦安城來作威作福了?！?br/>
王舟道：“表兄這一支大約是五十年前遷到陵州的，算是外來戶，所以陵州本地的世家向來是不待見的，在錦安城落了戶之后，也就引來了如宋家的敵視?！?br/>
“原來如此，這還是個(gè)歷史遺留問題啊?！鄙驘o濁笑著搖頭，“我說那宋勉怎么如此仇視你們呢，原因竟是在此?！?br/>
楊慶道：“倒也不是，我跟宋勉就是單純的合不來，老子最不喜歡他裝腔作勢的一套了...”
王舟搖頭輕笑，“妙眉坊一事他已經(jīng)丟盡了顏面，還在盧老面前落了個(gè)壞印象，今日還貪上指使誣告的罪責(zé)，想必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了?！?br/>
“那也未必?！鄙驘o濁笑道：“只要他咬牙不認(rèn)，沒有證據(jù)，楚大人拿他也沒有辦法?！?br/>
“倒也是，便宜這混蛋了。”楊慶恨聲說道。
沈無濁笑了笑，隨后道：“不過我倒是好奇得很，怎么看綰綰姑娘都不像是會(huì)自殺的人啊，這事情怎就發(fā)生得如此突然？”
楊慶也惋惜道：“我也不知道，不過綰綰的遺書之中寫得清楚明白，只是可惜了如此佳人，我還未來得及...唉...”
沈無濁面無表情，這個(gè)時(shí)候了，你特么還想這事兒呢？
除開綰綰自殺的事情，整件事情無非就是兩個(gè)愚蠢的人共同辦了一件愚蠢的事情罷了。
宋勉指使花媽媽誣告，將綰綰的死推在楊慶身上，偏偏兩人沒經(jīng)得住沈無濁的拷問，將實(shí)情吐露出來，反而將宋勉拿下了水。
雖然大概率最后宋勉也會(huì)無事，真正著重的恐怕就只有花媽媽了。
其實(shí)事情還要從昨晚說起。
昨晚宋勉被盧定玄喝退后并沒有離開渭水邊，而是就近又找了一個(gè)花船上去喝酒發(fā)泄去了。
這才沒喝幾杯，便聽到妙眉坊這邊有人驚叫出聲，便又回來，正好看見醉倒的楊慶與驚慌失措的花媽媽。
了解事情之后，宋勉也是昏了頭，編了個(gè)漏洞百出的謊話，而花媽媽一聽到有銀子，便也答應(yīng)下來，想著敲詐楊慶一筆。
原本花媽媽還在猶豫要不要報(bào)官，所以便先找了王舟來，偏偏王舟木訥，沒聽懂花媽媽的弦外之音，花媽媽惱羞成怒，這才讓人報(bào)了官。
通篇下來，就只有愚蠢與荒唐四個(gè)字可以形容了。
“沈兄今日救我一命，無以為報(bào)，今后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就是?！睏顟c拍著胸脯道。
沈無濁微微搖頭，笑道：“以楊兄的身份，若是換了個(gè)別的縣令，就是真殺了人，恐怕連這府衙都不必來?！?br/>
世家門閥，有特權(quán)啊，沈無濁心中感嘆，人命如草芥，說不上悲哀，也談不上羨慕。
楊慶嗯道：“倒也是，若是換了那陳縣令，保管他連個(gè)屁都不敢放?！?br/>
“或許宋勉也是知道楚大人剛直不阿，絕不會(huì)徇私枉法，所以才有此招吧?！?br/>
楚秋南雖然才上任三個(gè)多月，但卻一改錦安風(fēng)氣，連飯頒布了不少利民舉措，沈無濁也是其中的受益者。
京都來的人，畢竟不同，我爹說了，讓我別惹事，楚大人不會(huì)在錦安待多久的?！?br/>
沈無濁了然，楚秋南多半是來鍍金的，等時(shí)機(jī)一到便會(huì)調(diào)回京都去。
三人正吃著酒，也算是給楊慶壓驚，卻見一小廝匆忙來到。
“少爺，表少爺，老爺回來了...”
楊慶一驚，臉色驟然變成苦瓜一樣。
“我知道了?！?br/>
沈無濁好奇問道：“楊兄為何這個(gè)表情？”
王舟解釋道：“沈兄有所不知，姨父他性烈如火，如此匆忙回來，表兄他多半...”
“多半是逃不過一頓打的?！?br/>
“額...”
那也是活該?。?br/>
楊慶生無可戀的拱了拱手，“沈兄，今日之恩情來日再親自登門道謝，告辭了?！?br/>
“慢走?！?br/>
沈無濁目送兩人離開，便也往自家走。
劉七見沈無濁回來，問道：“怎么樣？事情解決了？”
“嗯?！鄙驘o濁點(diǎn)頭，“算不得什么大事，好在有驚無險(xiǎn)?！?br/>
“那就好?！眲⑵叩溃骸敖窈竽氵€是不要摻和這些事兒了，那些都是世家弟子，咱惹不起的，現(xiàn)在錢也夠了...”
沈無濁明白劉七的意思，也贊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放心吧，我比你還想躺平呢，現(xiàn)在錢也夠了，再有這樣的事，我連熱鬧也不去看?！?br/>
臨進(jìn)門前，沈無濁好奇的望了望隔壁，只見大門緊閉，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
果然如沈無濁所料，宋勉被帶到了縣衙之后，那是一概不認(rèn)，楚秋南也沒有辦法，最后吃罪的還是只有花媽媽。
不過她也一點(diǎn)都不冤枉就是了。
通篇下來，綰綰的死活好像也無關(guān)緊要了。
也是，這渭水河邊，每年都有幾個(gè)想不開跳水自盡的，綰綰不是第一個(gè)，也絕不是最后一個(gè)。
事情就算是塵埃落定了，不過沈無濁心中還是對綰綰自殺的事情帶有些許的疑惑。
數(shù)日之后，沈無濁的小樓也終于修繕完畢，又請了個(gè)廚娘，一個(gè)跑堂，茶樓便準(zhǔn)備開業(yè)了。
“茶樓叫啥名??？”劉七問道。
沈無濁想了想，“就叫瀟湘樓吧，選個(gè)吉利的日子，就準(zhǔn)備開業(yè)吧?！?br/>
“好，聽你的?！?br/>
開業(yè)前夕，兩人買了很多禮物，準(zhǔn)備送給周圍的街坊鄰居，算是圖個(gè)彩頭。
“有人在家嗎？”沈無濁敲響了隔壁鄰居家的門。
等了一會(huì)兒無人應(yīng)答，就在沈無濁將要離開的時(shí)候，吱呀一聲，門開了。
還是那身灰袍與斗笠。
“有事？”聲音有些嘶啞。
沈無濁笑著將禮物奉上，“我們的茶樓明日開業(yè)，以后多來捧場啊。”
女子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禮物，“多謝?！?br/>
“客氣?！鄙驘o濁好奇的低頭，想要看看她的面目，卻見白皙的臉上上有一抹猙獰的紅色，咋一看跟個(gè)厲鬼一般。
怪不得要將臉遮住呢。
沈無濁心里一驚，倒是沒有害怕，反而問道：“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