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吼吼吼吼吼吼……”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伴隨著靈魂歌王布魯克的招牌笑聲,打斷了蓋顔的胡思亂想。
蓋顔一看屏幕,誒?是木木,這丫頭終于肯回電話了??!
“木……”稱呼還沒說完呢,蓋顔的耳膜又被轟炸了:
“臭小子敢掛我電話!一聽聲音不對你就慫了是不是?就你這樣的還敢給我女兒打電話?你到底是誰家的兔崽子……巴拉巴拉巴拉……”
這是幾個意思?!
蓋顔把手機拿到眼前,屏幕上顯示著“木木”倆字,沒錯???中病毒了?被偷了?換號了?用變聲器搞怪呢?不對啊木木不是這樣的人啊?
突然間那邊出現(xiàn)了嘈雜的聲音,似乎電話被人奪走了,然后終于傳出了一個正常的聲音:
“喂?你好,我是慕堇若的媽媽,請問你是慕堇若的同學(xué)嗎?”蓋顔一愣,慕堇若的媽媽?萬年沒見的杜阿姨?
“喂?杜阿姨您好啊,我是顏顏啊,蓋顔,您還記得我嗎?我一直都和木木做同桌的……”蓋顔雖然平日里有點不靠譜,但面對長輩的時候,瞬間就會變成正常小孩。
“原來是顏顏……阿姨當(dāng)然記得你……”杜若終于松了一口氣,蓋顔和慕堇若從小形影不離,她怎么就沒想到去找找蓋顔呢?
“哈哈阿姨好阿姨好,請問木木在不在??!”蓋顔心想,剛才那個大叔肯定就是木木的爸爸了,這家人這是怎么了,不是已經(jīng)離婚了嗎?聽剛才那聲音,似乎還在氣頭上呢。
“她……她出了點事……”杜若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蓋顔一聽這動靜,寒毛都豎起來了。杜阿姨是誰?他們大舜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女企業(yè)家好不好?她居然會哭?!木木這是出了什么事這么嚴重?!
最后,還是慕建國把電話接了過去,告訴蓋顔他們的醫(yī)院和病房號,蓋顔立刻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yī)院。
等蓋顔知道慕堇若發(fā)生了什么事,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慕堇若搬去她姨媽家那天,正好有個蓋顔喜歡的明星到大舜市來參加活動。作為那個明星后援會的會長,蓋顔自然要帶領(lǐng)后援會的姐姐妹妹們?nèi)C場迎接一下——雖然并不一定能看到明星本人,但追隨他的腳步,去他去過的地方,看他看過的風(fēng)景,就是她們后援會的幸福??!
慕堇若雖然也喜歡看美男美女,但僅限于二次元,對三次元的明星一向沒啥興趣,也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
所以,蓋顔沒能去給慕堇若幫忙,而且慕堇若也說了,就兩只箱子,沒別的東西,用不著幫忙。
她要是知道會出事,說什么都會跟著慕堇若??!
什么明星,老娘不追了!
什么后援會會長,老娘不干了!
木木才是她最最珍貴的朋友啊!
蓋顔到醫(yī)院不久,慕堇若也檢查完畢了——還是老樣子,并沒有好轉(zhuǎn),但也沒有更壞,她就像變成了童話里的睡美人,連身體機能都無比正常,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過醫(yī)生也說了,能流淚是好事,說明她有很大希望醒過來。
蓋顔摸著同桌熟悉的臉,一直大大咧咧的她,忍不住掉下了淚珠:
“木木你快醒過來吧,聽說柯南要上三年級了啊……
“木木你快醒過來吧,我還想叫你陪我去看《終結(jié)者2025》啊……
“木木你快醒過來吧,以前都是你做好了暑假作業(yè)我再拿去抄,你要是不趕緊起來寫作業(yè),我抄誰的啊……
“木木……”
杜若和慕建國也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
看到對方衣冠楚楚的樣子,他們心里又忍不住生氣,雖然明知自己和對方一樣,沒有什么資格指責(zé)對方,可是人類本來就是一種擅于推卸責(zé)任的動物,能有個現(xiàn)成的對象可以發(fā)火,就不會傻傻地責(zé)備自己。
只有當(dāng)夜深人靜,午夜夢回,才會偶爾自省一番,但那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才能做到。更多的人,只會把錯誤往別人身上推,這樣他們心里才會覺得好受。
“我的廠子那么忙你不是不知道,我也跟她大姨說了我沒空去送她,可是你去哪兒了?她是我一個人的女兒嗎?你怎么一點都不管她?!”
“你知道她要搬過去都不去送她?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啊!寶寶懂事,不想麻煩我,可是你還不懂事嗎?你跟我說一聲也行??!”
“寶寶”是慕堇若曾經(jīng)的小名。她出生之后暫時沒起名,大家就都用“寶寶”來稱呼她,叫著叫著就沒再取別的小名。等她長大了,父母又離婚了,這個名字也就幾乎沒有人叫了。慕建國這次一著急,就順口帶了出來。
其實,不孝敬父母的子女有的是,可是不愛子女的父母卻少之又少。
他們并不是不愛慕堇若,他們只是被事業(yè)占用了太多時間。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們其實也都是被攝取了魂魄的人——被生存的壓力,被繁重的工作,被復(fù)雜的人際,被膨脹的欲-望……
以至于,把曾經(jīng)深沉的愛,久久地、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整個人就變成了事業(yè)的傀儡。
“我?呵……”杜若露出一個苦笑,“誰知道你在哪里鶯鶯燕燕,我怎么敢去打擾你?!”
蓋顔雖然還未成年,但爸媽聊天時的家長里短可聽了不少,天涯上的奇葩扒皮帖子更是看了很多,所以她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話里話外的,杜阿姨似乎并不是心如止水,好像還在怨著慕叔叔呢?
不過,他們的事情,她蓋顔可不想摻和。她默默地搜索了有關(guān)植物人的資料,然后輕輕地活動著慕堇若的手指。她可不希望親愛的木木有一天醒來了,卻渾身僵硬不能動。
沒想到,慕建國和杜若的爭吵聲音居然越來越大,聽得蓋顔一陣反感。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那是個誤會,可是你偏不聽?!?br/>
“誤會?我明明親眼看見的……”
“你非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這么多年了你還是不知悔改……”
“那你想讓我說什么……”
“你愛說什么說什么……”
“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
?。。。。?!
蓋顔真的想大吼十句臟話??!慕叔叔你是不是學(xué)習(xí)了《男人作死金句》?。≈恢肋@些話對女人來說字字誅心讓人分分鐘暴怒?。。。?br/>
真是忍無可忍!
連蓋顔都不想再聽他們吵了,如果慕堇若聽到了,想必會更加難過吧!
于是,蓋顔默默地站了起來。
慕建國和杜若吵得太投入,居然一時忘記了蓋顔的存在,見蓋顔站起來,兩人都有點尷尬。
“顏顏你是要回去嗎?阿姨送你……”杜若轉(zhuǎn)身去拿包包。
“不是的,杜阿姨,”蓋顔回答,“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這里陪床,一會我會給家里打電話的。我想說的是……”
“請你們尊重一下木木,就算要吵,也不要當(dāng)著她的面吵了,好嗎?
“不過,我希望你們還是不要吵了,我想木木一定也是這么想的。
“你們知道嗎?父母當(dāng)著孩子的面吵架,傷害最深的不是彼此,而是我們這些小孩!
“你們知道嗎?小時候每次你們吵完架,木木都會偷偷躲起來哭,不敢讓你們知道。
“你們知道嗎?你們都那么忙,都以為對方晚上會回家陪木木,可是卻沒有人回去。
“你們知道嗎?我有多少次去叫木木起床,都是把她從滿床的玩具里挖出來?
“你們知道嗎?很多時候我也很害怕!我害怕被我挖出來的木木已經(jīng)把自己憋死了……
蓋顔說了幾句,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又說道:
“你們就知道忙,就知道掙錢,你們除了生了木木,除了給她錢,還給過她什么?
“木木又沒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家也離這里十萬八千里,你們以為她會整個假期都住我家嗎?她從來都不愿意麻煩別人,都是住幾天就回去了!
“掙錢很重要我知道,可是金錢再重要,能比木木還要重要嗎?
“我的爸爸媽媽雖然掙錢不如你們多,可是看到他們一起摘菜做飯,一家人一起吃飯,我就會很幸福!
“你們知道木木看我爸媽的眼神嗎?你們知道她有多羨慕嗎?
“她不是不想住在我們家,她是不敢多住,她會難過……
“木木每次給你們打電話,你們就知道叫她乖乖的,不要打擾你們工作,說幾句就掛了。
“后來她連電話都不敢給你們打了,你們就滿意了……
“對不起,慕叔叔,杜阿姨,我有點激動,我不該說這些的,對不起……
蓋顔心里對他們有無數(shù)怨氣,可是說著說著,看著他們在她面前尷尬又臉紅地落淚,她才突然清醒過來——自己不過是個孩子,而他們是長輩,她不應(yīng)該這樣指責(zé)木木的父母。她匆忙道了個歉,拋下一句“我去吃點東西就回來”,然后跑出了病房。
慕建國和杜若愣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時間艱難地過去,心臟彷佛被悔恨的眼淚浸泡著,其中的酸苦說不出,道不明。
床上的慕堇若依然靜靜地睡著,看不見的悲傷卻已經(jīng)彌漫了整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