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依易容后幾經(jīng)輾轉出了松幕城,她想秦府的產(chǎn)業(yè)理應在農(nóng)商興旺的地方,離都之南為邯鄲,其繁華更甚離都,財莊酒肆不計其數(shù),眼線也必然極多,思量再三決定一路東行。//.番茄無彈窗更新快//【葉*】【*】
對蘇依而言,這不過是一場遲來的大逃亡,早在血染青云的時候她就做好了顛沛流離的準備,但這卻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遠行,身無分文且不得補給,好在已經(jīng)有些山林的生存之法。
離都東臨瀛海,近海處山地起伏,最有名的是離都東北面野松林,臨海卻較為平坦,蘇依只知道穿過野松林是不其城。
不其城的雖列于東庭之內(nèi),卻并不受東庭皇室的管轄,城主世代相襲。傳言那里地廣人稀,地域狹長,百姓世代捕魚為生,自給自足,生活較為清貧。不其城卻鮮與外界往來,因而關于它的傳聞也寥寥。
沿途關卡盤查嚴密,只是越往野松林走越人跡罕至,天氣也較涼爽起來,空氣里夾雜著淡淡的咸腥味。
這一日,蘇依終于來到苜莨城。
南城門下只有一個小兵抱刀斜躺著,閑散的曬著太陽,感覺到有人入城,他抬眼上下逡巡一遍,又閉上了眼睛。
站在主干道上似乎便能將苜莨城盡收眼底,除了臨街的鋪上掛著招搖的旗,多是低矮的破舊的房屋。[]街上也很少有行人,只有三兩個老者坐在自家門前喝茶閑談,見蘇依走過,都瞇著眼睛上下打量。
蘇依走上前去問道:“老伯,打聽一下,城里怎么成這光景了?”
老者一口大碗茶下肚,咂了咂嘴:“唉!以前可不是這樣吶?!?br/>
“這雖然是邊城,但地兒偏,還算平靜,跟北邊通貿(mào)那會,別提多熱鬧了,”老者仰頭回憶似的想了一陣:“也不知哪傳來的信,說要打仗,傳了幾年也沒見打起來,人倒走了不少,也沒幾個回來的。你看,苜莨城到處冷清??!現(xiàn)在僅剩的年輕人,恐怕就那幾個守城門的了?!?br/>
說著,老者抬起干癟的手指向北城門,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六個士兵筆直的站著,目光越過他們,只見北城外是大片大片肥沃的牧草,多年前磨平了的路也都湮沒無蹤,極目遠望,隱約甚至可見北域的牧民在原野上縱馬放牧。
蘇依似乎嗅到了一種自由的氣息,令人心馳神往,她不禁抬腳朝北門走去,只聽另一位老者突然問道:“小伙,你這是打哪來要去哪?。俊?br/>
蘇依停下腳步,側臉笑道:“自來處來,向去處去,生命在于運動,走著走著天地就寬了......”說著,向北門走去。[~]
行至半路左右望了下西門和東門,西門是關閉的狀態(tài),東門也僅有一個守城的小兵,東城門外卻是松林密布、灌木林立、雜草叢生。
蘇依雙眼一瞇:“從這里出去應是野松林,那么林后就是不其城了,只是苜莨城外,一墻之隔的天地竟如此迥然不同,倒更像是末路之城!”
蘇依下意識轉身回看南門,一條彎曲的官路穿行在山林,而這座城按說好久沒有人來,那條官路也該有些荒廢之感才對,而這城苜莨城竟小到一刻便可走到盡頭似的,站在這交叉路口看去,所有一切都顯得突兀起來,她這才驚覺,轉身之際,那些兵和老人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城,寧靜中透著一絲詭異。
蘇依嘖嘖嘆道:“閣下好大的手筆!以一城為幻術,將我圈禁進來,我當真深感榮幸?!闭f話間,短劍在握。
“哼哼,你不但榮幸,還應該感激我,”一個冰冷的聲音繞過蘇依的后頸穿到耳畔,“你不覺得你這一路太順利了么?”
一股寒意從腳跟直沖到腦門,從后背沁出透骨的陰冷,這個像蛇的盤繞身體的一樣聲音她并不陌生。
蘇依雙齒打著寒戰(zhàn),強作鎮(zhèn)定的說道:“徐牧,幻千影!”這一路確實太順利了,順利得不像逃亡。
“很好!還記得我,省得我費心去想怎么懲罰你了?!?br/>
蘇依眼見一只手伸到頜下?lián)崦鴦澾^,冰涼的觸感驚起一身畏懼的疙瘩,她的雙腳卻動彈不得。
“你在我幻陣的正心處,我不撤陣,你動不了的,”那人走到蘇依身側,薄唇抿著淡漠的笑意,湊到蘇依面前。
放大在蘇依面前的是一雙狹長鳳目,和妖孽一般的面容,唇紅齒白,華麗修身的長袍是他從骨里透出一種陰柔,美則美矣,卻不是玄夜那般中性傲然。
“你看我倒不如看戲來得精彩?!兵P目幸災樂禍似的眨了兩下,閃開擋在蘇依眼前的身。
苜莨城瞬間消失在眼前,身后傳來陣陣陰涼的冷風,湯湯大河之聲澎湃于耳,可以想象身后是多么寬廣的江水,對這些蘇依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幾十名蒙面男將玄夜圍在中央,玄夜身上的黑衣已被劍割得沒有一處完整。
搖搖欲墜的身影看得蘇依的心一陣陣揪痛!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原來這一路,他都相隨。
“住手!”蘇依咬牙切齒怒道。
幻千影鳳目暗斂,無辜似的垂下,掩去暗藏的冰冷,對她的話不聞不問。說話間,玄夜的肩上又被劃了一道,血肉張裂在蘇依眼前。
蘇依緊緊攥起拳頭,怒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玄夜迷蒙中聽到這聲音,朝蘇依望了過來,焦躁的心突然歸于平靜,嘴角微微上揚:“你終于肯回頭看我一眼,只是我卻不能護送你到你想去的終點了......”
蘇依看著那比哭還難看的笑,潸然淚下如雨,這么些天,有多少輪番的廝殺,能讓那些新傷舊傷累疊起的血跡染得黑衣都泛起紅光,在幻術遮擋住的視野外,我對你當是何等的冷漠,又何以讓你這樣死生不顧的不離不棄!
蘇依雙膝不自主的滑落,跪到幻千影面前,仰面祈求道:“只要他活著,我什么都答應你,求你......”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跪地,自由與尊嚴在這一刻顯得那么微不足道,是誰約定的誓言,你若不離不棄,我便生死相依!
幻千影別過頭,不去看那雙痛苦與淚水混雜的眼睛,神色暗沉的說道:“我讓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為我做事。”
“我答應,我答應你!”見玄夜艱難的抵抗終于停止,驚喜之下,蘇依這才后知后覺自己竟然能動了,連忙爬起身,朝玄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