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婆婆家灶膛的余熱熱水并不具備提供洗澡熱水的能力，飯后在灶膛不燒火的時候，只能放出一臉盆熱水來，再放水就是冷的（一開始我沒有意識到它和省城自己家中燃?xì)鉄崴魍耆荒芟啾龋?。也沒有洗澡間，是在灶前面靠墻地面上用水泥抹出一小方塊平臺，沿平臺邊又筑了兩塊磚的高度防止水流到平臺外地面上去，在這個水泥平臺上方用鉤子掛了一個非透明塑料布浴罩，用盆端水進(jìn)來，再放下塑料布浴罩，這就算是洗澡間了。
住進(jìn)謝婆婆家?guī)滋旌蟮囊粋€晚上，謝家婆婆去串門了，我就抓緊這個空檔洗個澡。我脫了衣服放下浴罩，去灶上放熱水，可是擰開籠頭放出的水并不是熱水，溫度與冷水沒兩樣，我以為是開錯了水籠頭，就在灶上來回折騰，把那個水閥反復(fù)擰，可放出來的水越來越冰手。我朝坐在后面看書的老沙大叫，“怎么放出來的是冷水呀？”“不會吧，我剛還放了熱水呢？”老沙在后面答道。其實(shí)這灶里的熱水只夠老沙用，他前面放熱水，后面就自動補(bǔ)進(jìn)了冷水，不燒火也就余熱加熱后放進(jìn)管子里的水。但我一時也沒明白過來，還是光著身子在那兒折騰，最終也不可能放出熱水來。只得放了一盆冷水硬著頭皮往身上澆澆了事，只把我凍得夠嗆。完了連身上的水也顧不上擦干，就沖進(jìn)房間鉆進(jìn)被窩暖著去了。
一會兒謝家婆婆回來了，見沾滿水的浴罩拖在地上，估計(jì)是我們哪個剛洗過澡。就過來后面問老沙誰洗了澡，房間門沒關(guān)，我就回答是我。謝家婆婆問我是哪兒來的熱水，她沒有看見灶里有火。我說就用冷水澆了澆。謝家婆婆聽了說，“那可使不得，用冷水澆可是要得病的。你怎么不燒水洗呢？”我和老沙這才知道，真要洗澡還是要在灶上點(diǎn)火燒熱水才行。把大鍋里加滿水燒燙，灶膛余熱水管里的水也加熱了，這樣熱水才夠洗澡。單余熱管里的熱水也只能供兩三個人洗洗臉，洗澡還是一定要用大鍋燒水的。謝家婆婆這一說，我也明白了，可凍也凍過了，也不想從被窩里再爬起來燒熱水重洗了。自那之后我都熬著不洗澡，直一個多月后回公司有事在家中痛痛快地洗了個澡。
我們住進(jìn)謝婆婆家約有兩周。這天晚上十一點(diǎn)，我已躺在被子里，閑得無事就在那兒擺弄手機(jī)，自充了話費(fèi)后，我也不開機(jī)，除非有必要打電話出去我才開開機(jī)，打完了又立即關(guān)機(jī)，不讓人打進(jìn)來。手機(jī)高昂雙向收費(fèi)，不消幾個電話就能把我充的三百元給弄沒了。這時也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我竟按了開機(jī)按鈕，隨著就響起微弱的鈴聲（鈴聲已被我調(diào)至最?。疫€以為是開機(jī)時自動響鈴呢，可看機(jī)屏上有呼叫號碼閃動。是個女聲，聲音壓得低低的，是小惠，我頓時覺得不妙。一定又是她聽到說老沙的什么事，來查問了。這時老沙就坐在外間。只聽電話那頭說，“?？?，我天天撥，你天天關(guān)機(jī)，我求你不要關(guān)機(jī)?！?br/>
我怕被外間的老沙察覺到，我不想讓老沙知道他老婆從我這兒打聽他，就把頭埋進(jìn)被子里，問，“這么晚了，你有事嗎？”沒有回答，聽筒里傳過來啜泣聲?！澳阍趺纯蘩玻俊蔽艺f。一會兒啜泣變成了哽咽，“是你…說老沙不…會背叛…我和孩子，我….信…你的話?？伤趺醋〉剿摇锶チ四兀俊辈恢质钦l把我和老沙住到霞妹子家的事傳給了她，也不知傳話的人都向她編了些什么，否則小惠不至于沒說話就哭了。我雖能理解小惠在聽到別人傳話后的傷心與生氣，但電話中我卻無力向他解釋，這豈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我稍作考慮后說，“我和老沙一起住過來的，原來住的地方生活太不方便了。你不要往多里去想?！薄安皇俏叶嘞耄〉剿依锶チ?，都生米煮成熟飯了，我能不傷心嗎？”“不像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我們也只是在她家租房住，更扯不到生米熟飯上去?！薄澳悴灰参课伊?，老沙不像你牛總能把住自己?！薄拔疫€是勸你相信老沙不會對不起你?！薄拔沂窍嘈拍悖伤麄冋f的又完全不一樣，我到底該信誰呢？”
這時，我聽到外間霞妹子在說話，她下夜班回來了。我不想再與小惠繼續(xù)說下去，她會沒完的?！安辉缌耍阍撍?，不要胡思亂想啦。”“他睡在她家里，我還能睡得著嗎？”“真的沒事，你就放心睡吧，我掛電話啦。”
我按了結(jié)束鍵。很快電話又打了過來，肯定還是小惠，我不想接。鈴聲在被子遮蓋下微弱地鳴叫，持續(xù)而又固執(zhí)。我不得不再按下接聽鍵，“小惠，你睡吧，不要再打過來了?！薄拔揖褪墙o你說一聲，我心情好像好多了，再見，打擾你休息了?！边@次是她先掛斷了。小惠說她心情好一些了，也讓我的心情跟著輕松了。我開始后悔把手機(jī)號碼給了小惠，更后悔摻和進(jìn)她夫妻二人的感情旋渦里來。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wù)事，我何苦要卷進(jìn)來白受折磨。隨后我狠狠地摁了關(guān)機(jī)，并下決心不再開機(jī)。老沙他們在外間說話聲隱隱透進(jìn)房來，我倒真要為小惠憤憤不平，這老沙也真是的，半夜陪著別的女人說情話，卻不想自己的老婆在千里之外夜夜傷心欲絕。有人歡喜有人悲，何以要如此多情。
也許我們住進(jìn)謝婆婆家就注定是不要想安靜的。在就二十來天后一個后半夜，熟睡中的我被一陣急促敲窗子聲音驚醒，只聽屋后窗子玻璃幾道手電光透射進(jìn)來，把房間照亮了，窗子被拍的“啪啪”響，幾個男人在窗外喊叫，“快起來，快起來，派出所查夜?！蔽液屠仙骋粫r都被嚇蒙了。不知這是要發(fā)生什么事，從沒有聽說過，還有民宅要被查夜的事。這時還聽一個聲音說，“門不在這后面，趕快去前面堵住，不要讓人跑了。”接著就聽見“咚咚”雜亂腳步聲跑遠(yuǎn)了，這肯定是跑到房子前面去堵門了。
謝家婆婆母女倆也被驚醒了，但她們似乎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事。母女倆很快穿好衣服起身，這時到前面來堵門的人也跑到了，開始用力拍打前面的房門?！斑圻邸甭曉诙镜暮蟀胍固貏e讓人驚心。前后幾排房子有養(yǎng)的狗吠咬起來，“汪汪汪”“汪汪”的一陣比一陣兇。隔壁幾家鄰居大多都被吵醒了，有幾家跑出來看發(fā)生了什么事。
霞妹子去打開大門，謝家婆婆則很快走到后面來，她破例地進(jìn)到我們的房間里來了，朝我們倆說，“沒你們的事，不要起來。燈不要關(guān)?！彼齽偼顺鋈ィ吐犚娗皬d霞妹子與進(jìn)來的人大聲吵鬧起來，阻止他們往后面我們的房間來。霞妹子問來人憑什么半夜到她家來查夜，來人回答說有人舉報，她家住了來路不明的人，要帶回派出所去。
霞妹子問他們是那個派出所，來人不說。霞妹子估計(jì)是冒充的，她在舞廳上班，不僅與街道派出所的人熟悉，就是公安局也是熟悉的。她用家里電話打通了她認(rèn)識的派出所的負(fù)責(zé)人，問是不是他安排人來查她家的，回答說沒有這回事。霞妹子叫他來一趟，那邊答應(yīng)了。她又撥了公安局電話，問是不是安排到她家撿查，回答也是否定的，霞妹子就說說有人冒充派出所的半夜到她家打劫，要公安局派人來，那邊也答應(yīng)了。
那開始?xì)鈩輿皼暗膸讉€人口氣開始軟了，說他們也是接到群眾舉報才來撿查的。說是沒有情況他們就走了，霞妹子不干了，堵住門堅(jiān)決不讓他們走。這樣僵持著了有十幾分鐘，街道派出所的人趕來了。隨后公安局也有人趕來了。
街道派出所的問那幾個人是哪個派出所的，他們不得不說出，他們是縣城邊一個鄉(xiāng)派出所的。后來知道這個鄉(xiāng)就是霞妹子車禍死去丈夫家那個鄉(xiāng)。是霞妹子亡夫家里人搞的小把戲，兒子死了，霞妹子還是他們家的媳婦，他們還要繼續(xù)控制這個已經(jīng)守寡的媳婦（確切目的不知，有說誰要娶霞妹子就要出一大筆錢給他家）。他們對守寡兒媳動向十分關(guān)注，聽說有男人住進(jìn)家里來了，他們恨的直呲牙，就找到本村在鄉(xiāng)派出所干事的朋友，冒公干來騷擾霞妹子家，也想借此把我和老沙嚇跑。
公安局來人訓(xùn)斥了那幾個冒公干的家伙，然后放他們走了。這時街道派出所的人問，“是不是真有外人住在你們家呢？”謝婆婆上前說了我們住進(jìn)來的原委，派出所的和公安局的人聽說她是出租空房換點(diǎn)生活費(fèi)，也就沒再多說。出租家中空房在縣城居民家是平常事，謝婆婆當(dāng)然也可以出租。
公安局的人問，“他們住在哪一間呢，我們可不可以看看？”母女倆說可以。一行四五個人過來后面小間，我們的房間門開著，燈亮著，我和老沙都披了衣服靠床頭坐著。只有一人進(jìn)來我們房間（里面空地小，容不了多人），他問，“你們是來做什么生意的？”“我們是公司派來木材大市場項(xiàng)目上的管理人員。”“噢，大市場的，真對不起，你們好好休息吧，不打擾了?！比司腿客说角皬d去了。聽到前面說，“他們是來搞投資的，要把人家嚇跑責(zé)任就大了。”他們都走了，母女過來說聲“沒事了”又回房去睡了。
一切又歸于安靜。經(jīng)這一驚一炸，我和老沙全沒了睡意。他在黑影里抽煙，我靠在床頭無厘頭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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