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田美咲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說：總有一天要親手殺了那家伙。
他說的時候并不是在開玩笑的。但是當(dāng)事實出乎意料的擺在他面前時，他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和預(yù)料之中的輕松心情相反，視野中那灘鮮艷的紅色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不是電影中用來糊弄人的人造血漿或者紅莓汁。不需要更加靠近，在這里就能遠(yuǎn)遠(yuǎn)聞到泛著腥氣的新鮮血液的味道。
他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眼前零散的晃過許多本已經(jīng)早就忘記了的陳年往事。
記不清楚是十幾歲的中二年齡，兩個沒見過世面的笨蛋混進(jìn)酒吧用圍堵書呆好學(xué)生搶來的錢買了人生中第一杯啤酒；和同樣是混混的街頭少年打架在把對方打趴下的同時弄得自己鼻青臉腫最后還進(jìn)了看守所；偷偷尾隨學(xué)校里最漂亮的女生幾次三番想要告白卻都沒好意思說出口被伏見罵是笨蛋……
哪怕是最后伏見告訴他自己即將離開吠舞羅時最后的爭吵和告別。
無論好的壞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好像掙脫了枷鎖爭先恐后涌入他混亂不堪的大腦——快要窒息的感覺。
不是真的吧。
那家伙只是在……開玩笑吧。
還天真的懷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的八田剛往前邁了一步，便忽然感到一陣目眩，整個世界似乎瞬間顛倒了過來，眼中的色彩由清晰漸漸變得雜亂無章像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杰的詭異油畫，最后又都變成了黑白色。
后腦連同著身上每一條經(jīng)脈都不停的抽搐著，但由于他的大腦被一團(tuán)混亂的思緒占據(jù)于是也感覺不到陣陣犀利的痛感。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似的。
放在平時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rèn)那個叛徒于他而言還有任何意義，可在理智完全崩潰了的現(xiàn)在，他下意識的默認(rèn)了那種感覺——和眼睜睜看著十束在自己懷里閉上眼睛時一模一樣，或者說……更為強烈。
他垂下頭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好像一條岸上即將缺水而死的魚。
耳鼓膜在嗡嗡作響。有人在他耳邊說些什么，他無法聽清每個字，間或傳入他大腦的信息也只是幾個零散的詞匯和支離破碎的語句。
整個世界都驟然陷入一種沉默而凝滯的氣氛中。對于吠舞羅的人來說伏見無非是個和他們沒多深交情的背叛者，但是八田有多看重他這點并不難看出。那個從來都只會用嘴硬和暴力來解決問題的八田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哭得亂七八糟，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對此似乎毫無知覺。有人想去安慰兩句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能漠然的站在那里。
這個時候只有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在喋喋不休，桐島生一臉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炫耀著自己的義舉，好像八田臉上的眼淚他根本看不見一樣，淡定的莫名其妙。
手交疊在腦后抬頭望天愜意的語氣給人以一種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的錯覺，他自說自話道，“雖然之前一直沒有什么作為，不過我現(xiàn)在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吧？除掉了八田哥最討厭的人的我是不是應(yīng)該被獎勵一下啊……嘛，我知道在市中心有一家新開的法國料理味道很不錯，哪天有空請我吃一頓大餐吧。”
此話一出，本來以為其中大概是有些隱情的草薙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因為阿生那家伙從來都沒有正經(jīng)的時候所以他不敢輕易判定他現(xiàn)在是認(rèn)真的還是只是在開玩笑。出于一個智商和情商都最起碼正常的人，他完全不覺得之前發(fā)生的戲劇性一幕有任何邏輯性可言，就算是出現(xiàn)在電影中的橋段那也未免夸張過頭了。某一時刻他還產(chǎn)生過“伏見和桐島生一定是事先預(yù)謀了什么”的想法，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又沒那么簡單。
——真的……一時興起所以殺了公務(wù)猿……嗎？
試探性的往這方面想了一下，草薙立刻搖搖頭，表示這種設(shè)定太難接受了。
如果可以他寧愿相信自己因為年紀(jì)大了最近有又太操勞而產(chǎn)生了幻覺。
桐島生一直毫不掩飾的盯著八田，他除了一直安靜的哭以外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對自己的……嗯，“表演”，姑且這么說，沒有達(dá)到預(yù)期的效果而皺了皺眉頭，“吶，舊的戀情已經(jīng)徹底告一段落，八田哥你也可以試著開始尋找新的對象了吧。雖然之前拒絕了我，但是我還是希望八田哥能夠找到自己命運中注定的那個人……我不會嫉妒的，會在背后默默祝?！?br/>
話沒說完，忽然耳邊吹過一陣風(fēng)聲，緊接著毫不留力的一記直拳打上他自詡為俊俏的右臉頰，他甚至在那一瞬間聽到了自己牙齒松動的聲音，一嘴血腥味。
不等他有所反應(yīng)，又一拳打上左臉頰。
“喂！亞達(dá)醬！冷靜一點！”
草薙在八田馬上就要揍第三拳的時候當(dāng)機(jī)立斷沖上前去架住他，剩下的人見狀也馬上撲上去摟腰抱大腿，不幸有人被憤怒到兩眼充血的八田誤傷卻依然不敢輕易松手。
阿生抿了一下嘴唇，朝掌心啐了一口，果然掌心有血跡。
別看八田個子不高，那種恐怖的攻擊力他之前早就領(lǐng)教過了。兩拳下來HP基本清零。
“我說……幫你解決了陰魂不散的舊愛，你就是用這種方法感謝我的嗎。動手之前我可是向你確認(rèn)過，你自己也默認(rèn)了的吧?！彼沧欤肮植坏梅娚Ｒ埠靡沟渡裆Ｒ埠枚家湍惴质帜?，你還真不是一般的難相處?！?br/>
“豈可修?。》砰_我！我要殺了那個混蛋！”
草薙知道這種情況下無論說什么都不可能挽回局面了，只能擁擠全身力氣拽住八田，知道無意義但還是一直說著“別激動亞達(dá)醬”。桐島生退到后面遠(yuǎn)遠(yuǎn)的站著，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毫無意義了吧，與其浪費力氣拿我撒氣不如留些力氣在伏見桑的墓碑前懺悔吧。畢竟我是按照你的意愿做的呢，你最起碼應(yīng)該付百分之九十九的責(zé)任吧。事后藍(lán)衣服的要來抓兇手八田哥你也是主謀哦，我只是按吩咐辦事的小弟而已——話說回來，你究竟在哭些什么啊，難道是一直還在喜歡伏見桑只是嘴硬不肯承認(rèn)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嗎？”他揚了揚已經(jīng)開始有點腫起來的嘴角，“那樣的話……就更有趣了呢。我最喜歡看八點鐘的主婦劇場了?！?br/>
他說完，忽然意識到什么似的皺了皺眉頭，音調(diào)上揚著問，“難道被我說中了？一直以來都是我誤會了嗎？伏見桑不是死纏爛打的過去式而是八田哥你心頭的那顆朱砂痣？”
“啊，被你說中了?！?br/>
一直出于暴走狀態(tài)的八田垂下頭倏地安靜下來，“認(rèn)識你這么長時間這是第一次聽見你說出這么聰明的話?！?br/>
阿生愣了一下，“……哎？”
“但是也是最后一次了。”
“……哎？”
剎那間，圍繞著八田一團(tuán)紅色的烈焰倏地燃起，他猛地掙脫開身上的桎梏眨眼間移動到幾米開外的阿生面前，距離之近能讓阿生能清晰的看見他眼底每一根血絲和放大的瞳孔，灼熱的氣息似乎要浸透至他身體的每一顆細(xì)胞中。
兩雙眼睛對視之間，八田臉上的淚痕未干卻冷冷開口道，“我要殺了你這家伙——你猜這次我是認(rèn)真的還是只是說說？”
話雖這么說但他完全沒給阿生做出猜測的余地，手中的武器已經(jīng)高高舉起。
答案已經(jīng)十分明顯了。
但是下一秒，金屬擊中什么的聲音卻沒有出現(xiàn)——
阿生握住八田的手腕，沖伏見尸體的方向大吼一聲：“伏見桑！八田哥親口對你告白你應(yīng)該聽見了吧感動的要哭了吧——既然這樣你還打算裝尸體到什么時候啊！雖然你不喜歡我我又讓你流了點血，但也沒必要真的讓八田哥打死我吧?！?br/>
然后一陣搖頭嘆息。
他感覺到八田手上的一股蠻力瞬間消失無形了……瞪大眼睛的憤怒臉?biāo)查g變成……不知道該怎么描述的臉?？傊颂锩绬D現(xiàn)在的表情就和他的心情一樣難以言喻。
世界又陷入了最開始的那種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遠(yuǎn)處的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咳嗽聲。
某人虛弱的聲音說：“我是真的……傷到動彈不了了啊……美咲……不是在裝尸體……啊……”
八田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額頭和眼瞼上打上重重的陰影。
他的手和腦袋同時緩緩垂了下去，眼睛卻還使勁瞪著，臉上的眼淚風(fēng)干了之后留下幾條淡淡的痕跡，頗有些憂傷的趕腳。
他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和神色，眼都不眨一下的回頭轉(zhuǎn)身撥開人群往伏見身邊走，腳下踩上了地上的血跡也毫不在意繼續(xù)向前，一直走到他面前。伏見的臉色因為失血而白里透著青——但確實還好好的活著。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家伙的頸動脈，跳動的很有規(guī)律，翻一下眼皮，瞳孔也沒有要擴(kuò)散的趨勢。
他定睛仔細(xì)看了一下血淋淋的刀傷，刀口很長是沒錯，但是劃的不深，雖然流起血來很嚇人就想要快死了似的，但實際上應(yīng)該是連傷疤都不會留下的程度。
他站起來，盯著伏見虛弱的面容看了一會，然后抬腳——
狠狠朝他的傷口一腳踩下去！
順便扭了一扭！
此處用夸張的修辭來描寫，可以看到血濺三尺染紅了八田陰森可怖的臉。
同時配上臺詞：“既然還沒死，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于是……
伏見猿比古一邊咳嗽一邊飆血，恍惚間似乎看到了穿著長袍背著鐮刀的不明生物正在遠(yuǎn)處向自己招手。
“走了，讓他自生自滅吧?！?br/>
滿臉是血的八田同學(xué)沖吠舞羅一干人等一招手，被他死神一樣的恐怖模樣震懾到的小弟們爽快應(yīng)道：“是！”
“八田哥，不要恨我吶。我沒有和藍(lán)衣服的家伙串通一氣我發(fā)誓——”
“砰！“
“啊——”
一陣哀嚎之后，伏見聽到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后重重落在了自己身邊發(fā)出一聲巨響。
不用扭頭看都知道是什么了。
半分鐘后，他聽到來自身邊的聲音。
“喂，我?guī)湍氵@么大的忙，應(yīng)該請我吃法國料理吧伏見桑?！?br/>
“還有啊，我覺得腮幫子有點疼，如果不是長了智齒的話就是后槽牙有些松動了，去牙科診所的錢可以找你報銷吧?！?br/>
“最后問一下，淡島副室長的號碼可以給我嗎……”
伏見瞇著眼睛看頭頂?shù)奶炜铡?br/>
他忽然發(fā)現(xiàn)，天真藍(lán)啊。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胸口疼得讓他快要吐血，但他依然一臉抖M在激情PLAY后的舒暢。
躺在一邊的少年生無意中看到了他的受虐狂似的表情，頓時一臉驚恐，“我雖然生理上已經(jīng)成年了但是心依舊非常純潔，別讓我這么快看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啊……”
“喂，你?！?br/>
“哈？”
“寄賬單的地址直接寫SCEPTER4總部就好了?！?br/>
“啊……就這么說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