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高興的太早了。
第一單成功吸納后，接連幾天都沒有任何進展，我一籌莫展。
守著部假電話似的，我百無聊賴，開始觀察身邊的“客服們”。
這家公司對學歷沒啥要求，主要看聊天技巧，和有沒親和力。我當初能面試兼職進來，就是因為聊天熱情，有忽悠力。
我這排一共坐了五個客服，其他四個也都年紀輕輕，正對著話筒唾沫星子亂濺。
“阿姨，您信我們就對了！您看我推薦的幾只股票，是不是天天漲停！”
“哎呀，王先生，哪里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要成為我們會員，才能享受絕密信息�。�
“入會門檻是18888，哪里貴嘛，投資回報率百分之五百哦�！�
在這里做客服，成功拉客戶入會，刺激客戶購買推薦股票，大額追加，都有不同點數(shù)的提成，所以每個人都拼了命的行騙，把操控股票說的易如反掌，把制造出的漲停板假象，說成神預測。
客服也分三六九等。我坐的這排是初級level，主要在熟悉業(yè)務，成功吸納一定客戶后，才能升級去到隔壁那排。隔壁排的高手，是公司賺錢的主力，他們會為客戶推薦“必漲”的股票，客戶會像被下了蠱一樣，不惜借債也要大量買入。
要想摸清楚這家公司的底細，必須想辦法進入到更高級的客戶團隊啊。
我正發(fā)著愁，電話響了。
我趕緊一把抓起：“喂，您好，這里是聚金所。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喂�！币粋�優(yōu)點蒼老的聲音。
“我聽廣播上推薦你們了，說對股市研究深入，有專家指點�！�
對方應該是個六七十的老人家了，說話極慢，顫顫巍巍的。
“是的，老先生，您可以放心，聽我們的股票只會賺不會賠�！�
“請問您的資金量有多少？”
“不多，就棺材本兒三十萬，我想著賺點錢，給孩子們留著，這輩子沒留給他們什么……”
我突然愣住了，喉嚨里像卡住了什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這家公司會在省級衛(wèi)視和電臺投放大量的廣告，一方面省級廣告資質審核松，很容易蒙混過關，一方面借殼背書顯得“權威”，而習慣收聽省級電視臺的那些中老年人，很容易被騙。
“老先生……”我背的溜溜的臺詞竟然此刻語塞。
我于心不忍，他的語氣那么真誠，充滿信任。而我……
不行，我計上心頭，對他說：“老先生，請問您的年齡是？”
“六十八了�！�
“真的抱歉，老先生。我們公司有規(guī)定，受理的客戶年齡不能高于五十歲。不然擔心意外或事故，造成了財產(chǎn)糾葛問題�！�
“那……用我老伴兒的名義，她才五十六�！�
“不行的，老先生，您也不用找其他金融機構了，這是我們這一行通用的規(guī)矩。哪里都一樣的�！蔽抑苯佣滤懒死舷壬谋豢又�。
“好吧……”老先生很遺憾的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
我正沾沾自喜呢，前臺妹子過來說：“老板教你去趟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美艷的老板娘正掛著耳機，看見我，冷冷的說：“坐�！�
我屁股剛沾上凳子，這女人就爆炸了。
“我說你怎么回事？我請你來是給我打工，幫我賺錢的，你倒好！”
我看看那個擺在桌面的耳機，明白了……
入職培訓的時候說過，公司會對所有客服人員的工作進行抽查，就是監(jiān)聽電話。
妹的，看來我撞槍口上了。
“老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裝傻。
“少裝蒜，不干就給我滾！”女老板突然站起來，手指著門口。
“沒有沒有，老板，我真的很想留在這里做�！�
“那你把送上門的肥肉給推出去是怎么回事？還說什么…全行業(yè)都這樣，你這是要作死��！”
我低頭不語。
“做*，就忘記牌坊！”她突然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說。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這女人立馬換了一副口氣：“老公，好的呀，嗯，還是以你方便為準嘛�！比鰦傻奈移鹆艘簧黼u皮疙瘩。
老公？老頭子的情報，她不是給一家p2p老總做小三嘛？轉正啦？
女老板掛了電話，又罵了我?guī)拙�，給我下了最后通牒：“這個月不完成三單新吸納客戶，就滾蛋！”
媽的，這個月還剩下一星期！
下班后，我耷拉個腦袋，今天是周六，我干脆去了老頭子那兒。
到地方后，半天老頭子的保姆徐媽才給我開門。
“呦，今天老爺子不在家啊，說是去拜訪一個什么什么經(jīng)濟學家。”
“沒事兒，我等他�！�
我在老頭子的別墅里瞎晃悠，別說，老頭子品味真不錯。
他平時打著一份小保安的工，吸個拖鞋穿的破破爛爛的去打工了，就給物業(yè)看看門，有時候還值個夜班巡邏下。
真人不露相……說的就是老頭子！
我走到后院，這是個別致的小花園，老頭子平時養(yǎng)魚養(yǎng)花，都擺在這里。
老頭子有一缸特別漂亮的魚，有點像網(wǎng)上轉發(fā)常用的那種錦鯉。個頭大，肥美，艷麗，魚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身上的花紋像金銀一般氣勢非凡。
我正看得出神，聽到前廳有動靜，趕緊出去。
老頭子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這個人一副學者打扮，戴一副銀邊眼鏡，氣質充滿了書卷氣，高貴儒雅。
估計徐媽已經(jīng)通報過了，老頭子看見我并沒有太多意外。
“介紹下，這是胡教授。這是我的小徒弟，快見過胡教授。”
我畢恭畢敬的跟男子打招呼，對方微微點頭。
“今天咱們是家宴，大家都是自己人，尤其胡教授，是我的貴客，蓬蓽生輝��！”
“哪里哪里，您過獎了，不過是一起切磋�！�
我跟隨老頭子他們?nèi)サ搅瞬蛷d，又是鮑魚又是雪蛤的，看來這個胡教授不是一般人！
“胡教授，剛好我的小徒弟也在，請教您一個問題�！崩项^子對男子超級客氣。
“您說�！�
“漲停板，到底如何造出來的？”
男子微微一笑：“那些騙子公司選擇的多是些盤子較小、長期下跌，機構都跑光了、散戶也套死在里面、三兩個漲停板都不舍得賣出的股票。”
“先在低位吃一些，然后就重金買斷衛(wèi)視節(jié)目大力推薦，推薦一個就指令資金拉抬一個，全部發(fā)指令開盤封死漲停板價掛單。套在里面的散戶看到這么多封單舍不得賣出，想追的人第一天也追不著，后面的拋壓就輕。而第二天立馬出貨，當然為了維持股價便于出貨也要高位買入一點，但和低位接的一攤平，還是大賺的。公司每個月僅會員費收入就上千萬，按照1：10的通常比例，每個月新吸引進跟風聽指令的會員資金都上億，再加上每天給上萬個打進電話咨詢個股的股民發(fā)短信推薦，這樣龐大的資金規(guī)模打幾個漲停還不是小菜？”
“這樣不斷推薦，不斷漲停，入會的聽指令拉抬的也就越來越多，自然也就天天漲停不斷了。公司這時不僅可以坐收會員費，更大頭的是坐享抬轎大賺了�！�
我聽的一頭霧水，老頭子拍手稱道：“不愧是a大的經(jīng)濟學教授，厲害厲害！在下佩服！”
觥籌交錯間，老頭子又問了很多深層次的股票騙局原理。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我心里有點佩服我這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