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把小瘋子從姜千隱的尸體上扒下來時，楚風(fēng)就在旁邊看著，兩只手無措地擱在身體兩側(cè)。
這一口看似咬的狠，其實連皮都沒刮破——她口口聲聲叫著師父，看來是不忍心咬疼“師父”的。
這個推測令楚風(fēng)更加不快。
他不該來。
他應(yīng)該回滁州，老老實實作太子侍衛(wèi)，等攢夠了銀子娶一位溫柔賢惠的妻子。
小瘋子不適合。
近看姜千隱的尸體，他甚至有些厭惡地往后退了一步。
穆寒控制不住發(fā)病的小瘋子，也不能讓她這樣跑出去。
他回頭責(zé)備地瞥了楚風(fēng)一眼：“兄弟，你好歹搭把手啊——這可是你的……”
說到這兒他頓住了——從楚風(fēng)的表情中，他讀出了深深的后悔和嫌棄。
穆寒冷哼一聲，在鬼七的麻穴上拍了一巴掌。
她癱倒在地，目光呆滯地看向前方，臉上的表情卻瞬息萬變。
楚風(fēng)終究是有些心疼的。
他別過臉，不忍看。
穆寒盯著他，直白地問：“你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楚風(fēng)抿了抿嘴，顧左右而言他：“姜千隱的尸體怎么辦？”
穆寒眼珠子一轉(zhuǎn)，笑道：“你若不要這個丫頭了——那咱們就走吧！”
楚風(fēng)沉默了一陣兒，喃喃道：“我要回滁州！”
他是太子親衛(wèi)，的確該跟太子打個招呼。
穆寒想著四萬五千兩，爽快答應(yīng)了：“好，走吧！”
楚風(fēng)抬腿，繞過小瘋子，往門口走去。
穆寒“嘶”了一聲，一把將他扯?。骸澳愀缮叮俊?br/>
他木愣愣道：“回滁州??！”
“我知道你回滁州——為啥非得要走正門……現(xiàn)在外面正是熱鬧的時候，半數(shù)都是江北大營的人……”
一言點醒夢中人！
楚風(fēng)揉了揉太陽穴，急躁地說：“姜千隱是郎中令姜堰的侄兒——姜堰不會放過小瘋子的！”
穆寒撇嘴：“你都不要她了，管她作甚——她被姜堰弄死更好，永絕后患……”
楚風(fēng)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小瘋子對自己的好，慚愧地紅了臉。
“我……我欠她人情，不能不管！”
穆寒長嘆一聲：“我早就告誡過你……可你……”
他說話的時候，楚風(fēng)已經(jīng)來到小瘋子跟前……
看著她癡傻的模樣，心里針扎一般地疼。
他伸出手，想為她拭去臉上血污，但在觸到的前一刻頓住了。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太可怕，刺激得他背后一片森寒。
姜千隱有錯，但罪不至死——她怎么可以那么嗜殺？
楚風(fēng)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轉(zhuǎn)過頭跟穆寒說：“殺手不是都能毀尸滅跡嗎？”
穆寒一指小瘋子：“毀尸滅跡不難，但你能堵住瘋子的嘴嗎——她發(fā)起瘋來什么都敢說，保不齊啥時候就露餡兒了！”
頓了頓，他又建議：“不如把她也殺了吧——趁現(xiàn)在……清醒的時候不好對付！”
楚風(fēng)還沒答話，就聽見一句憤怒的“穆騷狗，你活的不耐煩了？”
回頭一看，小瘋子的黑眼睛已經(jīng)恢復(fù)了焦距，正怒火中燒地瞪著穆寒。
穆寒噗嗤一笑：“我知道你醒了——你怎么不等著聽聽我兄弟的意思？”
小瘋子目眥欲裂：“給我解開！”
她指的是麻穴！
楚風(fēng)站著沒動——小瘋子野性難馴，冷血嗜殺——該教她知道自己對這種行為的反感……
如果她肯改……
正想著，穆寒已經(jīng)越過他去給小瘋子解穴：“鬼七，你說你就殺個人，弄這么大窟窿作甚——嘖——你看看，這血……”
小瘋子面露慚愧之色——不是因為殺了姜千隱，而是因為灑了滿地血。
楚風(fēng)暗暗嘆了口氣，去盆架上取來麻布，蹲在地上擦拭血跡。
小瘋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何時來的！”
穆寒代為回答：“你伺候他搓背的時候就來了……鬼七，什么時候給我搓一搓？”
小瘋子啐了一口：“街上那么多母狗，你跑我跟前發(fā)什么騷？”
穆寒混不在意，掏出一只黑色小瓷瓶聞了聞：“抬到荒山里去處理吧——膿血怪惡心的！”
小瘋子翻了個白眼兒：“外面到處都是巡查的官兵，你抬出去不是找死？”
穆寒嘲諷道：“呦~你還知道啊——那你為啥在這兒把他殺了？”
“他殺了我?guī)煾?，難道不該殺？”
穆寒嗤道：“我聽著，怎么像是你師父自己殺了自己？”
小瘋子怒吼：“你再說一句？”
隨著他們的對話，楚風(fēng)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沉聲道：“別吵了，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
兩人一時安靜，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良久，小瘋子才道：“我?guī)煾甘潜凰麄儽扑赖摹?br/>
楚風(fēng)抬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知道小瘋子很在意自己的想法，但他實在沒心情哄她。
姜千隱的尸體就擺在那兒，腳下還有身首分離的黑貓。
就在昨天，他們還活生生的。
就算小瘋子的師父是冤死的，那姜千隱也不過是執(zhí)行命令，何至于用如此殘忍的手段……
更何況，宿邱并不無辜！
穆寒一看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忙打圓場：“這種事沒啥好說的——殺個人而已，況且還是仇人……”
楚風(fēng)轉(zhuǎn)過身，話是對穆寒說的，目光卻落在小瘋子身上：“對你們來說，殺人是不是跟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兩人都不答話，表情說明了一切。
楚風(fēng)只覺一股寒氣從脊柱升騰起來，透徹心緋。
他轉(zhuǎn)過身，默默看了姜千隱的尸體很久：“你們倆商量吧，我也不懂！”
說完，他抬腿往門外走去……
小瘋子叫了一聲：“楚風(fēng)……”
他頓住腳步，沒回頭：“這件事我替你瞞著——你我從今往后兩不相欠……”
小瘋子聲音有些哽咽：“為什么，你嫌我……”
楚風(fēng)猛地轉(zhuǎn)過身，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對，我嫌你——你太殘忍，太古怪了……我接受不了！”
小瘋子抹了一把臉：“你說過要照顧我！”
楚風(fēng)苦笑：“我食言了，你要殺我嗎？”
很平淡的一句話，卻令小瘋子踉蹌一下，差點兒跌倒。
她愣怔了片刻，突然咯咯笑起來：“我不殺你，你又沒害過我?guī)煾浮?br/>
楚風(fēng)驟然升起一股無明業(yè)火。
他冷哼一聲，怫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