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府象山縣,
清風(fēng)寨,
以前這里不是山寨,以前這個地方叫清風(fēng)村,
自從村長覺得大家實在吃不上飯了,便改名叫了清風(fēng)寨,村長便成了清風(fēng)寨寨主。
當(dāng)然,
這個清風(fēng)不是兩袖清風(fēng)的風(fēng),
畢竟他們是做匪,兩袖清風(fēng)只怕喝風(fēng)都喝不上。
以前靠著養(yǎng)蠶織絲與倭人做交易過日子,倭人喜歡這種華麗的布匹,而且都是拿現(xiàn)銀來買,之前的清風(fēng)村日子過的還不錯。
自從海禁之后,直接斷了經(jīng)濟(jì)來源。
沒辦法,
只能落草為寇。
“小伙子,吃飯了。”
圓乎乎帶著一些嬰兒肥的唐賽兒的臉出現(xiàn)在房門外,看著在院子里發(fā)呆的陳小洛,又看了一眼站在陳小洛身后的林三,
這兩個傻子。
自從他們被抓到山寨——呃,應(yīng)該是他們主動被抓住,然后死皮賴臉要賴在山寨之后,陳小洛好似被山寨的模樣驚呆了一般,怔怔幾日不語。
陳小洛嘆了口氣,
摸了摸饑腸轆轆的肚子,看了眼唐賽兒端在手里的托盤,愁眉苦臉。
托盤之上,孤零零的放著三個瓷碗,
碗里有粥,只有底部有一些屈指可數(shù)的米粒,基本可以說是三碗清水,陳小洛覺得把臉放上面都能倒映出自己帥氣的臉龐。
這幾日,
天天吃的便是這個,
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寨子里面對待俘虜就這待遇,當(dāng)他溜到村長,額錯了,是寨主的家里時,發(fā)現(xiàn)還不如自己。
村長覺得他們也不容易,把剩下不多的米都給了他們。
被搶的時候,
陳小洛哭天搶地的悲傷景象至今令寨主為之動容,然后把他們混吃混喝的三個家伙帶回寨子。
“又是這個嗎?”
唐賽兒點點頭,徹底粉碎了陳小洛的希望。
看來山賊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接著又是一聲長嘆,這里的生活與當(dāng)初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樣啊。
起碼得把吃的問題先解決掉,
一碗稀粥下肚,陳小洛覺得自己感覺不那么餓了,精神也稍微好一些。
“我出去走走?!?br/>
唐賽兒也沒搭理他,把另一碗粥遞給林三,兩人找個臺階坐下來,喝著粥,聊著天,
至于陳小洛?
放心,
這里雖說是土匪的山寨,其實說白了就是個村子,在村子里轉(zhuǎn)悠最多被狗咬,不會有人怎么他的。
陳小洛雙手背在身后,
悠哉的走在寨子里的唯一一條主干道上——村里的那條破土路。
他也沒有想到,偌大的一個山寨,居然連寨主家里都過的那么窘迫,想來其他人家的生活應(yīng)該也差不多,或許還要更差一點。
看來做了土匪,他們的生活也沒有一點改善啊。
即便如此,
他們還是選擇了去做土匪,說明沒做土匪前,他們的日子該是多么的凄慘,起碼現(xiàn)在能讓他們有活下去的希望。
想想,會是這樣的情況也不奇怪,
洪武皇帝的海禁帶來的影響其實是很大的,尤其是現(xiàn)在明朝初年剛剛實行的時候,下面的人嚴(yán)厲執(zhí)行,不像后面的幾個皇帝得過且過一般,現(xiàn)在正是查的最嚴(yán)的時候,一旦查到私下貿(mào)易的,那都是人頭不保。
陳小洛一邊發(fā)呆一邊走一邊思考,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不知道轉(zhuǎn)了多久。
“咦?”
抬頭間忽然看見不遠(yuǎn)處寨主的屋內(nèi)聚滿了人,
他連忙走了過去,
來的這幾天,村子里的人對他也有幾個相識,雖不熟悉,但是總算不是當(dāng)做生人。
認(rèn)識的,陳小洛都點頭打了招呼,
走到跟前,
一看,
地上赫然躺著一個小孩子,面黃肌瘦,雙目黯淡無光,胸口有幾道抓痕,血肉模糊,顯然已經(jīng)不行了。
“這……這孩子……”
陳小洛怔住。
寨主是一個中年漢子,姓黃,身材高大,此時他一臉灰敗之氣,
“陳樂兄弟,狗剩餓急了去山里找吃的,被大蟲抓著了,幸虧大家發(fā)現(xiàn)的及時,才搶個全尸回來?!?br/>
陳小洛化名陳樂。
狗剩就是躺在地上的這個孩子,陳小洛清晰的記得,他們搶自己的那天,這個孩子沖在最前面,拿著長矛卻不敢真的刺向自己,
只是對著自己,諾諾的說,
“搶……搶劫?!?br/>
看到唐賽兒微微一笑的樣子,他的臉更紅了。
沒想到,
才幾日不見,竟然會被大蟲撕了。
“哪來的大蟲,你們平日里都不知道嗎?”
陳小洛問道。
黃寨主嘆氣,“怎么能不知道,大蟲一直都在后山,平日里寨子都有護(hù)欄,大蟲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的,今天我就出去見了一個人,沒想到回來后就發(fā)現(xiàn)狗剩不見了。”
旁邊的人勸道,
“村長,不怪你,狗剩他是餓急了才去找些吃的?!?br/>
“對啊,他肯定也沒想到會這么巧就碰到了大蟲。”
黃寨主兩眼含著淚花,
拳頭緊握,
“不能再死人了,不能再死了?!?br/>
陳小洛看著周圍驚慌無助的村民,眉頭緊皺,
走上前,
拍拍黃寨主的肩膀,
輕聲說道,
“先把狗剩埋了吧,畢竟死者入土為安?!?br/>
黃寨主點頭,
招呼著村民把狗剩埋了,狗剩沒有家人,他的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現(xiàn)在連他都死了,一了百了。
有的人甚至想,或許便少了一份口糧,
有的人,
默默的記下埋狗剩的位置。
陳小洛吃了寨子的米,此時也不好袖手旁觀,該出力的出力,挖坑埋土一點活兒沒少干,
本來吃的就不多,
再干點活,頭便有些暈,打了哥晃。
黃寨主見了,
伸手扶了他一下,
“陳樂兄弟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息就是。”
陳小洛點點頭,
把鐵鍬放在一旁,想想當(dāng)初為了能混進(jìn)山寨,欺騙黃寨主說自己多慘多慘的樣子,不由有些臉紅,
這個村子都慘成這樣了,
自己還來禍害人家,不道德啊。
幫這一會兒的忙,身上也弄的有些臟了,畢竟抬的是死人,陳小洛便去河邊把手洗了洗,衣服上臟的地方也都擦干凈。
抬頭看看落日,
余暉灑在村子鱗次櫛比的屋頂,他想或許蔣瓛給的消息有可能是假的,這樣的村子怎么可能和倭人有聯(lián)系?
算了,
不想了,他把手也擦干凈,慢悠悠的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才走了兩步,
卻見林三從對向小跑過來,
“你找我?”
他笑了笑,與林三這幾日相處后,兩人的關(guān)系日漸融洽。
“唐賽兒不見了,出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绷秩?。
“她去哪了?”
林三轉(zhuǎn)身,用手指了指后山,
陳小洛臉色猛然一變,
曹,
怎么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