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準(zhǔn)渾身有些顫抖，手指頭握著的毛筆有點(diǎn)打哆嗦，一點(diǎn)一滴的大滴墨水落在了紙張上，暈開了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濃稠的黑暗。
秦百川圍著桌子轉(zhuǎn)了兩圈，然后停下，貓著腰仔細(xì)的觀察。
一邊觀察，一邊嘴里嘖嘖有聲。
“這細(xì)邊紙還真不錯，厚薄均勻，質(zhì)地細(xì)密，色澤牙黃，鮮亮，是毛邊紙中的上品，就是細(xì)邊紙也要比之略次一等，是上上品的細(xì)邊紙。”
“掌柜的您看，這紙韌性十足，不脆不酥，墨漬暈染程度不濃不淡，剛剛好，就是書寫字跡不好的人，用這種紙寫出來的效果，也是強(qiáng)上數(shù)倍?！卞X準(zhǔn)有點(diǎn)小激動的給秦百川細(xì)細(xì)道來。
秦百川把紙張翻過來，揚(yáng)在屋子穿透進(jìn)來的陽光下，薄薄地紙張后面顯露出來淡淡的墨跡。
點(diǎn)點(diǎn)頭，扭身面對金大山，“金掌柜，來來來，今兒我們可是要叨擾一二，這樣，柳河，你去七閑齋叫一桌上好的酒菜，我今天一定要和金掌柜好好喝一杯，不！叫兩桌，嫂夫人就不要忙活了，今天我秦百川做個東?！?br/>
柳河聽命，立刻轉(zhuǎn)身出了金家大門，直奔七閑齋而去。
金大山慌了手腳，忙忙道：“秦掌柜，這可使不得，你這到了我的家里，怎么還能讓你破費(fèi)呢？這論理是該我盡地主之誼的?！?br/>
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十個銅板，金大山不知道該怎么接下來的話。
拿不出來啊。
秦百川是什么人，早就看出來金大山的窘迫，推心置腹道：“金掌柜，你這話可就見外了，什么地主之誼，咱們合作這么久，我還沒有盡過心意，這一次就說定了我請，下一次我也不客氣，就金掌柜做東，怎么樣？”
巧妙地化解了金大山的尷尬。
金大山心里松一口氣，這禮尚往來，下一次，下一次他就有銀錢能應(yīng)付這種需要人情往來的應(yīng)酬了。
秦百川是個仁義的人。
“好好，這次我就不客氣了，下一次，秦掌柜的來，一定要在家里吃頓飯，我夫人的手藝還是不錯的?！?br/>
“一定，一定，早就聽說嫂夫人的廚藝精湛，下一次我可不會客氣。”
金大山和秦百川兩個人交談起來一些紙坊紙貨的事情，讓金大山?jīng)]有想到的是秦百川竟然也對于紙坊的很多東西知之甚多，兩個人頗有點(diǎn)相逢恨晚遇知己之感。
對于剛才說話的六月，反而沒有一個人注意。
六月沒有一絲被人忽略的冷落感覺，因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秦百川也好，其他人也好，總有一天她會讓所有人承認(rèn)金六月的地位。
人家秦百川認(rèn)可的是紙品的質(zhì)地，和任何人無關(guān)。
這紙貨就是地位的象征。
柳河不一會兒就帶著七閑齋的伙計坐著驢車回到了金家紙坊，兩桌的酒菜，可是要價不菲，七閑齋的伙計是要親自送上門的。
伙計把酒菜卸下車，擺好了，柳河付清了銀兩，伙計才告退。
李氏帶著六月九月已經(jīng)麻利地把招待客人用的大桌子擺上，這是平時不怎么用的，只有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有親戚來往才會拿出來用的。
說是兩桌，但是女眷是不上桌的，李氏只給金大山秦百川錢準(zhǔn)，柳河，最多三個兄弟算是陪客擺上了碗筷。
燙好了酒，招呼幾個人吃飯。
這邊六月和李氏帶著九月，還有十九退到了灶房，這里支上了小桌子，她們娘四個在這里開了一桌。
金大山招呼著秦百川幾個人坐到了桌邊，初一給秦百川三個人倒上酒，給金大山也倒?jié)M，才坐到了自己得位子上。
“來來來餓，秦掌柜，您今天大駕光臨，我這個做主人的借花獻(xiàn)佛，先敬您一杯?！?br/>
金大山舉起杯。
秦百川笑道：“金掌柜，應(yīng)該是我敬您一杯，祝您這紙坊生意越來越興隆。”
“那里，那里，還是需要秦掌柜的大力支持?！苯鸫笊綆妆葡露?，有點(diǎn)兒抑制不住的興奮，心里有種想要傾吐的沖動，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能夠說什么。
秦百川瞟了一眼錢準(zhǔn)。
錢準(zhǔn)舉起酒杯，“金掌柜，您這紙坊請的新紙匠師傅怎么也不見人?。窟@么好手藝的師傅可不多見，您還藏著掖著?。 ?br/>
這才是目的。
金大山的酒立刻就醒了大半，臉色微微脹紅，但是絕對足夠清醒。
“錢掌事，我們紙坊沒有請紙匠師傅，您也知道臨近年關(guān)，各家要是不出大事，紙匠師傅一半也不會跳槽，張德才這樣的師傅也不多見，我家紙坊的狀況，您大概心里也有數(shù)，我也不遮遮掩掩，年底下我還真請不起師傅?！苯鸫笊讲簧?，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錢準(zhǔn)驚奇道：“那這紙貨是出自誰的手筆？不會是金掌柜的吧？”
秦百川慢條斯理的喝著小酒，看似漫不經(jīng)心，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打量著金大山和他的三個兒子。
沒等金大山張嘴，初一站起身，拿起酒壺給秦掌柜面前的酒杯倒?jié)M，一邊大聲打斷金大山的話，對秦百川說道：“秦掌柜，我敬您一杯，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紙坊的照顧，也祝您生意興隆，財源滾滾?！?br/>
說完，就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先干為敬，一仰脖兒喝了個精光。
秦百川只得舉杯干了。
金大山呵呵一笑，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贊許，心道：孩子們都長大了，每個人都有心了，懂得了保護(hù)和周全。
這一刻的金大山心里是絕對驕傲的。
錢準(zhǔn)皺眉，這金家的兒子太精明了。
秦百川放下酒杯，拍了拍金大山的手背，推心置腹的說道：“金掌柜，你家的紙匠師傅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讓我看的紙貨我很滿意，我想下五百刀的訂單，價錢是每刀一兩紋銀，交貨日期是下個月十三，我先付你一半的定金，交貨余款付清，你看如何？”
秦百川看出來了，金家的這個神秘的紙匠師傅金大山和三個兒子都護(hù)的緊，自己目的在于紙貨的出處，這批紙貨的質(zhì)量絕對是上乘，要是錢準(zhǔn)看得不錯，相比較齊家的細(xì)邊紙都上了一個臺階。
這樣的紙貨，足以說明一個問題，金家紙坊要發(fā)達(d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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