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夏朝著火海彌漫的地面落下,就在快要摔倒地面時,背后卻忽的燃起了暗金色的火焰,刮起一陣月牙形的火風,生生削減去下落的大部分力量,落地時才沒有受到重傷。
他爬起身,天空中忽然落下一顆東西,砸在了額頭上。蘇夏接過一瞧,竟然是生死墜,他抓著銀質(zhì)的鏈條,仔細打量墜著的陰陽玉魄,上面有一道明顯的裂痕,里面似乎還涌動著黑色的霧氣。
周圍的火光折射在玉魄上面,清色和濁色的兩部分融在一起,其中蘊含著一碧一白兩點如豆般的光芒,滲透進去的一絲黑霧仿佛藤蔓般纏繞在光點四周。
這串項墜之中,保留著林青葵和木黎最后一絲靈力,即使如此,他們依然在和黑霧抗爭。
蘇夏握住了生死墜,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空中四散的黑霧,忽然有一絲冰冷落在臉上,他瞪大了眼睛細看,一絲絲細雨從黑霧翻騰的夜空中落下,竟然下起了雨。
四周的火勢開始減弱,露出了漆黑的廢墟,火風裹著灰燼吹斜了雨絲。
蘇夏幾乎赤裸著上身,歷經(jīng)撕咬、雷劈、刺斬、火燒,他的身體已經(jīng)在這一系列的戰(zhàn)斗中千瘡百孔,冰涼的雨澆在身上,讓他覺得傷口發(fā)癢。
他忽然感覺到了什么,抬頭一看,只見盤桓在夜幕中的黑霧,此時仿佛一條條游蛇,圍繞著某一處地方飄蕩,形成了妖異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不斷下降,最終落進了大火之中。
蘇夏輕輕靠了過去,看見落下的黑霧正圍繞在一堆廢墟之中,渙散的鬼霧之衣像火焰般飄動,黑霧一層層裹緊,左屠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痛苦地呻吟著,鮮血滲透進了腳下帶著火星的灰燼中。
蘇夏額頭的青脈直跳,心想這一次有是什么狀況?有黑霧加持的左屠簡直像打不死的蟑螂,可這一次的變化看上去如此兇險,鬼霧之衣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左屠幾乎哀嚎連連,雙眼中充斥著攝人的紅光。
蘇夏手中的古棘刀忽然輕微地顫抖起來,寒光從刀身上迸出,似乎是對面前的情形有一種抵觸,冰冷的感覺透過刀身流入了他的手心。
左屠探出了手來,手臂上絲絲縷縷的鬼霧浮繞,他張大了嘴,叫出了一個模糊的字眼,鬼霧立即涌入了口中,他最后的呻吟聲中斷了,鬼霧終于將他徹底吞沒其中。
蘇夏忽然便感覺不到左屠的存在了,隨即而來的一股可怕的意志,呈現(xiàn)人形站立著的鬼霧,仿佛從其中透出了幾道紅光,表示出可怕的眼睛和貪婪的嘴。
古棘刀像上了岸的魚兒一般顫抖不止,隱隱有一股牽引的力量拖著蘇夏的手,他順應這股力量,舉起了刀,沖著面前的鬼霧。
鬼霧似乎被蘇夏的舉動驚擾到了,抬起了類似手臂的兩道霧氣,撕裂的嘴部般的紅光處,發(fā)出低沉嘶啞的吼聲,如同深夜的蛇嘶。
蘇夏忽然有些明白面前的東西是什么了,左屠已經(jīng)徹底被黑霧吞噬,重新掌控這團黑霧的意志,是霧山深處的混沌,或者說,是被鬼霧吞沒的生靈們的怨恨。
既然如此,只好凈化這些鬼霧了。蘇夏心道,隨即弓起了身,擺開了架勢,準備戰(zhàn)斗。
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表現(xiàn)出殺意時,鬼霧忽然開始后退,一邊發(fā)出驚恐的嘶聲,一邊裹緊了面前的霧氣,似乎很恐懼。
咦?
這反應出乎蘇夏的意料,他有些疑惑,逼上前了一步,鬼霧便顫巍巍地退后一步,蘇夏逼地很快,鬼霧最后竟然轉(zhuǎn)身逃跑。
蘇夏想也沒想,就伸手大喊了一聲:“別想逃!”立即追了上去。
離桐城已經(jīng)被燒得差不多了,到處彌漫著焦味,原本林立的木樓群,此刻統(tǒng)統(tǒng)燒成了一堆焦炭,零星的火還舔著最后的廢墟。
鬼霧跑動起來,既像一個人,又像一團蠕動的霧氣,它經(jīng)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殘留的黑霧,一絲一縷仿佛活物般飄動。
蘇夏窮追不舍,幾乎穿過了整個火場,爬上了山頂,大火波及到了離桐城周圍的森林,山頂被燒得光禿禿一片,只剩下焦炭狀的樹屹立在龜裂的地上。
他一抬頭,忽然愣住了,他立即想起了之前,林宮帶著他,爬到望歸樓頂上看見的那一幕,那被林宮稱之為“神之眼”的東西。
那一幕景象,看一眼便深深烙進了蘇夏的腦海。此刻他站在山頂上,仰望東方的夜空,再一次看見了那一幕。
積焰云!
百年、甚至千年都不會熄滅的火焰,棲宿在云端之上,肆虐在云海之中,照穿了漆黑的深夜,俯視著蕓蕓眾生。它的下方是曾經(jīng)神國般恢宏的巨谷,它的流火從云端落下,如同暴雨般摧殘著如今的廢土。
蘇夏看得呆住了,傳承在他血脈里的某種東西似乎蘇醒了,他莫名覺得敬畏,甚至想要跪下膜拜,就如同遠古的先祖?zhèn)兊淖鳛椤?br/>
就在此時,手中的古棘刀傳來一陣冰冷感,涌上了他的額頭,蘇夏立即從那種魔怔中清醒過來,他連忙去追鬼霧,可抬頭一瞧,鬼霧已經(jīng)跑遠了,留下一地漆黑的殘霧,它朝著明亮的東方逃去。
蘇夏暗想,絕不能放任這團鬼東西亂跑,否則肯定會有其他無辜者遭殃。于是打定主意,繼續(xù)追上。
就在他這么想時,忽然便看見遠處的一處石崖上,似乎站在一個人影。他心頭一凜,心中立即戒備,放緩了腳步去觀察那人。
東方的積焰云將光芒灑上了石崖,那人屹立上面,抱著一把漆黑的長劍,滾燙的風吹上石崖,揚起了他滿頭流云般的銀發(fā)。
蘇夏心頭大駭,他見過這家伙!就在鬼狼窟里,便是這個古怪的家伙屠殺了上百頭鬼狼。蘇夏心道,他是什么人?偷偷摸摸守在這里有什么目的?第一個反應便是,這人是左屠的幫兇,這時候在這里接應左屠。
蘇夏的腳步立即又慢了下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絕不能貿(mào)然接近,隨即去看鬼霧,卻發(fā)現(xiàn)那東西根本沒有停,狂跑著經(jīng)過石崖下的小道,似乎根本沒發(fā)現(xiàn)上面還有一個人。
蘇夏暗道不對!那銀發(fā)男子正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下方的鬼霧,渾身散發(fā)出一股冰冷如同劍鋒般的氣息,他睥睨的目光透著寒意,忽然握住了劍,縱身從石崖上跳下!
他人在半空,銀發(fā)如流雪般飛揚,腳點著崖壁上凸出的巖塊,飄逸地從百米高的懸崖上落下,從上方襲向了奔逃的鬼霧!
他揮出了漆黑的劍,鬼霧似乎有所察覺,見無路可逃,便伸展開軀干四周的幾只霧化的手臂,去接那一劍。
銀發(fā)男子憑空翻轉(zhuǎn)手中劍,沒有砍中任何東西,那些靠近的霧化手臂卻紛紛齊腕斷開。
鬼霧驚恐地嘶吼,從天而降的劍鋒正中三處紅光之前,似乎也就是它的臉部,漆黑的劍沒入同樣漆黑的霧氣里,鋒芒忽然一震,鬼霧的腦袋瞬間崩散,霧氣四逸,露出了里面的人。
劍鋒刺入了左屠的眉心,他的眼睛里早已只剩下涌動的黑霧,嘴里也流出霧氣,眉心處流下了一絲血,滑過他呆滯的臉上。
蘇夏愣住了,這人竟然一劍殺了左屠,他守在這里,似乎是意料到鬼霧的逃竄路線,所以一直等在這里。
銀發(fā)男子瀟灑地抽劍,一股黑血從左屠的眉心噴出,隨即霧氣立即涌上,重新包裹了他的腦袋。鬼霧忽然又開始動了,斷腕的霧化手臂一齊甩向男子,接著身軀處脫離了手臂,狂逃而去。
那男子似乎也沒有預料到,揮劍斬碎了手臂,碎片立即散作霧氣,聚攏成一團裹住了男子,將他困在了原地。
蘇夏暗叫不好,立即去追,可是他離得遠,趕到時鬼霧已經(jīng)逃入了漆黑的森林里,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蘇夏瞟了一眼那團黑霧,心中思量一下,終于停住了腳步,打算幫里面那男子一把。
然而他沒想到,不過剛一靠近,那團霧氣立即鉆出了一道道硬化的黑刺,蘇夏受了傷還未完全恢復,動作稍微一緩,便躲閃不及中了招,手臂上扎滿了針眼。
霧氣內(nèi)部似乎也有黑刺,隱約能看見穿刺的動作,蘇夏暗道糟糕,里面那家伙恐怕已經(jīng)變成篩子了。
忽然,蘇夏敏銳的覺察到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是空氣忽然產(chǎn)生了變化,有一種隱隱的拉扯感,讓他的皮膚很不適應。
就在此時,霧氣團忽然憑空被撕裂成了碎片,里面的人從容地揮劍,抖落劍上沾染的霧氣,緩緩走出,然后看見了蘇夏。
如此近距離面對這家伙的目光,蘇夏也有些不自在,因為他的目光太冷了,這種冰冷的感覺并沒有針對誰,不過是他天生的氣場。
蘇夏咽了口唾沫,結(jié)結(jié)巴巴道:“呃......巧啊......又見面了?!?br/>
銀發(fā)男子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將劍收進了長長的衣袖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辦到的,那把劍一入衣袖,就仿佛消失了一般,衣袖依然隨風飄蕩。
蘇夏看地好奇,又道:“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你為什么要殺鬼狼和左屠?”
男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蘇夏,忽然冷冷說了一句:“和你沒關系。”說完便要朝著鬼霧逃竄的方向走去。
蘇夏心頭一怒,反握古棘刀橫在胸前,沉聲道:“什么沒有關系?這里的一切因......我而被毀了,你參與了這件事,就要給我一個交代,否則......”
男子停住了腳步,目光卻落在了古棘刀上,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神采,隨即又是一絲痛苦之色,最后恢復了冰冷的感覺,挪到了蘇夏身上。
“你手里的這把刀,是哪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