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說這是一個新的防那啥的功能，讓我來試試看_(:3ゝ∠)_
“是嗎？”阿桃淺淺一笑，“可我怎么聽說——公子沒這么灑脫？”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道：“公子也莫要陪我廢話了，說說罷，這次要我做什么？”
段明皓的目光轉(zhuǎn)向薛子游。
阿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細(xì)細(xì)盯了他一會兒，過來抓他腕子，又雙指并攏去觸他眉心朱砂。這樣又戳又弄了好半天，阿桃退后一步，輕輕示意段明皓。
段明皓二話沒說，手指拂過薛子游雙目。他腳底一軟，心知不好，這仙君是動真格的給他玩催眠了，然而他只來得及想到這一層，便沉沉昏在段明皓肩頭上。
這一覺睡得很深，醒來時他已回到了那小破車上，段明皓抱著他，也在打盹。
他伸手挑起簾子，見仍是白天那個煙花巷子，只不過漫上夜色后，各個屋門前都多了些尋花問柳之人，頗是熱鬧。
他轉(zhuǎn)回腦袋來，看著近在咫尺的仙君。
奇怪得很。這個人一面護(hù)著他，不肯叫他受半點傷痛，一面又處處隱瞞于他，不肯坦誠相對。若說是因為他失憶，那就更不必要了，反正他什么都不記得，告訴他又有何妨？
他到底在躲什么……
腦子里忽然響起一陣細(xì)細(xì)的哭聲，把薛子游打了個措手不及，差點把打盹的仙君一巴掌呼醒。
“八八八八！”薛子游驚魂未定道：“你作得什么妖？”
[我、我……]八八八八啜泣道：[我好寂寞……]
薛子游：“……你是個系統(tǒng)，怎么會寂寞？”
八八八八嗚嗚咽咽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系統(tǒng)也會寂寞啊……]
“好好好，”薛子游默默嘆了一聲，“來吧來吧，我陪你聊一聊。八八你想聊什么？詩詞歌賦？還是人生哲學(xué)？”
八八八八卻又哭了起來。
薛子游無奈道：“你別哭了……到底怎么了？”
八八八八抽噎了幾聲，小聲道：[宿主大人，您怕疼嗎？]
薛子游：“……啥？”
八八八八又問了一遍。
薛子游頓時有了不好的預(yù)感，“我是不是快挨打了？”
八八八八委屈道：[是宿主大人自己決心違反規(guī)則、開啟的地獄模式……]
薛子游：“那你是來給我劇透的？別透得這么含蓄啊，干脆一點，來，我何時何地要挨何人的打？”
八八八八：[我、我不能說。]
薛子游：“有什么不能說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br/>
八八八八小聲說：[八日之后……]
薛子游：“八日之后……”
八八八八：[在妙高臺……]
薛子游：“在妙高臺……然后呢？”
八八八八：[系統(tǒng)現(xiàn)在正在半價售賣免死縷衣，逆天改命，防死減傷，只需500分就可以買一件喲親，時不我待喲親。]
薛子游：“……你他媽是來推銷東西的??！”
八八八八委屈道：[上、上面布置了銷售任務(wù)……]
“好吧好吧……那我現(xiàn)在多少分了？”
[您稍等……]八八八八停頓了一會兒，[宿主：薛子游，截至目前得分：負(fù)三百一十一分。]
薛子游：“……買不起?！?br/>
八八八八：[可以倒扣！]
薛子游：“那我不就負(fù)八百分了嗎！不好意思我拒絕。”
八八八八又開始小聲啜泣起來，薛子游慶幸自己不是個宅男，不然如何把持得住。
“八八八八，你說的這個東西當(dāng)真那么神奇，不就相當(dāng)于是免死金牌了么？”
[只、只能使用一次的，是消耗品。]
薛子游摸了摸下巴。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八八八八還未做過什么多余的事，基本就如同一個外掛，需要時化身終端服務(wù)器，不需要時是個賣萌暖心治愈型。她推薦的東西，薛子游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要好好考慮一番。
“這件衣服，能為我免死一次。”
[是、是的。]
“妙高臺上會發(fā)生什么？”
八八八八猶豫不語。
薛子游左思右想，做了決定，“那個什么，這個什么衣，給我來一件罷?！?br/>
八八八八聲音都亮了，[好的！]
不管在哪個世界，多一條命總是好的。何況……他抬頭望望段明皓，現(xiàn)在看來他二人正不止是被一伙人追殺。不管段明皓有何等本事，總不能做到萬事周全，萬一哪個不小心，為了點分?jǐn)?shù)把小命送了，那就大大的得不償失了。
段明皓淡色的唇即使是在夢里也緊緊抿著，下頜微收，鬢角垂下一縷長發(fā)，恰好落到薛子游手邊。他用指頭輕卷起，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jié)。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往段明皓懷里又縮了縮，打了個哈欠。
·
晏城有山有水，雖然人煙稀疏，可勝在風(fēng)景宜人，而且城中也見不到幾個重華門弟子，因此兩人也放肆了些。
說話自帶感嘆號的小青年玉宸自告奮勇給兩人當(dāng)車夫，于是兩人便得以一同縮在車廂里，卷起車簾，看窗外風(fēng)景。薛子游趁機(jī)狂吃豆腐，先是在胸口蹭蹭，再悄摸一把小手，最后干脆逼著段明皓給他梳頭。段明皓好脾氣得很，一言不吭地順著他來，無論薛子游說什么都只是微微一哂以做回應(yīng)。
玉宸道：“仙君！前頭！就是晏□□勝卿艷池了！二位要不要！下車看看！”
薛子游一聽他說話就頭大，巴不得把他甩開跟段明皓再放肆些，多賺些分?jǐn)?shù)回來，二話沒說便跳下了車。段明皓捉他不及，也跟著下來，手里抱著那件白色裘衣，想給他披上。
別說眼下這春光明媚，就是天寒地凍，薛子游也時常穿單衣單褲出門，一見那裘衣只覺啰嗦得很，玩笑道：“仙君，我哪里有這么弱？”
兩人于是把玉宸留在原地，溜達(dá)去看那卿艷池。那池子說是個池子，其實是片不小的湖水，掩映在重重草木之后，只有彎曲小徑可通行。草木間生有野花，俱是薛子游叫不上名來的，有的枝上帶刺，戀戀不舍地剮蹭著兩人的衣袍。
薛子游問：“卿艷池，為何叫卿艷池？”
段明皓道：“相傳……曾有一女子，在此對水梳妝?！?br/>
說著兩人便行到了湖邊。碧波粼粼，映出他二人身影，皆是白衣，一發(fā)冠高束，一長發(fā)垂足，都低眸看這水中倒影。
“這女子生得美極，又日日到此梳妝，竟然迷倒了這池水中的精怪。有一日，這女子又來照鏡，順口自言自語了句：池子池子，你說我美不美？
“然后湖水就回應(yīng)她，你是世上最美的人?！?br/>
薛子游暗暗捧腹——這不是白雪公主那個后媽和魔鏡的故事嗎！但口中仍然追問道：“后來呢？”
“后來……后來這女子遇了負(fù)心人，上吊而亡。這湖見不著女子來梳妝，怨氣愈生，為害附近水域，最后被前來降妖的兩位仙人除去了?！?br/>
薛子游：“……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br/>
段明皓補(bǔ)充道：“你可知來降服這湖妖之人是誰？”
薛子游：“不會是你我吧？”
段明皓笑了笑，揮袖在湖面上拂過，霎時縠紋四下退去，留給二人一片明鏡般干凈的湖面。
薛子游看見自己的面容，被黑發(fā)擋去了眼尾，襯著眉間一點朱砂，于是黑愈黑白愈白，紅也紅得愈烈。
他看湖，段明皓則看他。
半晌，薛子游抬手扯下頭頂一片柳葉，在段明皓面上一搔，道：“仙君，我當(dāng)真記不起，你我間到底有何前緣？”
段明皓短促地嘆了一聲，“孽緣罷了，你若記不起……也好?！?br/>
薛子游開玩笑道：“莫不是……仙君做了什么對不住我的事？”
他這話是試探，段明皓卻面色突變，盯了他片刻，默默移轉(zhuǎn)目光。
看來叫他猜中了。薛子游故意岔開話題道：“我們往前頭看看罷，這湖還不小。”
段明皓卻忽然道：“卿艷池，是說那女子美極?！?br/>
薛子游一愣，反應(yīng)了一會才明白他還在說方才那個故事，道：“所以這就是這池子名字的由來?！?br/>
段明皓道：“不是?！?br/>
薛子游眨眨眼，“那是什么？”
段明皓道：“你說，卿艷，是說卿艷極，也是說命如輕煙，若即若離，時東時西，難以捉摸?！?br/>
薛子游暗暗驚嘆，老子還說過這種話，太他媽有文化了，然后才意識到段明皓口中的這個“你”，是這個世界的薛子游，跟他五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段明皓跨出一步，道：“我們往前頭走走罷，看看舊物可否還在?！?br/>
待兩人兜了一圈風(fēng)回到原處，玉宸正端端正正立在車邊，見兩人行來，朝段明皓做了個眼色，示意車?yán)镉腥苏取?br/>
薛子游又翻了個白眼。這眼色做得也太明顯了！跟直接說出來有什么區(qū)別？
他察覺到身側(cè)段明皓一動，立即扶住了他的手腕，仰起臉笑道：“仙君，還避著我？”
段明皓被他戳穿，并無窘意，但也不肯把手放下。
薛子游刻意放柔了聲調(diào)，手上力道亦卸了，“那來罷——既然仙君如此不信任我?！?br/>
那只手落到他雙目上，薛子游等了一陣，沒有上次那種驟然腳軟的感覺，睫毛不由得奇怪地掃了兩次。
“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此時——”段明皓遲疑道：“多知無益。”
薛子游忙給自己加籌：“是，我此時什么也不記得，還是只能賴仙君決定何事有益、何事無益。說到底，我不過是仙君庇護(hù)的一只小妖罷了，無權(quán)多嘴，任仙君處置?！?br/>
段明皓果然停手了，那只手從他雙目上下滑至下頜、喉結(jié)，最后緩緩?fù)Ｔ谒难g。
“莫要再這么說，”段明皓垂眸斂目道：“讓你聽……便是。”
薛子游和一旁趴在窗口看光景的小石頭——文凡生——一齊抬頭望向他。
流月沉痛道：“有鳥屎味?！?br/>
薛子游笑得在毯子上滾了幾圈，連小石頭也忍不住，通紅一張臉?biāo)浪蓝⒅巴猓锏靡欢兑欢丁?br/>
那紅色小鳥終于奪回了身體的自主權(quán)，正像個竄天猴一般滿船艙飛。這附身之法對上身者來說并無多少傷害，尤其在雙方靈力修為懸殊的情況下；然而對于被附身者而言，每一次上身都將造成魂魄的傷害，而且是基本不可修復(fù)的。薛子游有些心疼這小鳥，從一旁的食盒里取了些零碎喂它，結(jié)果被幾口啪啪啪啄在手背上，于是再也不敢靠近它一尺以內(nèi)。
不過這血雀傻雖然又傻了些，還是聽流月的話的。流月一伸手，便乖乖落到他手心里，與薛子游面前的表現(xiàn)判若兩鳥。
薛子游：……鳥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此時化生掀簾進(jìn)來，先是對著流月恭恭敬敬地一拱手，回頭這才跪在薛子游面前，垂首道：“請逍遙君責(zé)罰?！?br/>
薛子游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也學(xué)他的模樣正襟危坐道：“我為何要罰你？”
化生十指緊攥，胸膛起伏不止，沉聲道：“是我沒有盡到護(hù)衛(wèi)的職責(zé)……”
薛子游打斷他：“停停停。那個拂雪這么厲害，你護(hù)不住也沒什么奇怪；而且誰知道金崖會派人上妙高臺？誰又知道段明皓能叫他們捉了去？這么多突變，要怨只能怨我運(yùn)氣不好，與你無關(guān)?！?br/>
化生頭又低下去幾分。
薛子游將他打量一番。這人年紀(jì)其實大約跟段明皓差不多，眉目沉穩(wěn)也跟姓段的差不多。雖然此時穿得像個船夫，但仍有一股定海神針般的氣勢。薛子游伸手想把他扶起來，口中道：“好了別跪著了，你不是也受傷了么……”
化生朝后挪了挪，躲開了他的手。
薛子游一怔，便聽化生似乎是咬著牙根道：“不，是屬下的錯。屬下錯在，不該再相信段仙君?！?br/>
薛子游傻了眼，怎么好端端的又跟段明皓扯上了？可他這話既咬牙切齒，又冷靜得好似在冰水里淬煉過，每一字都是精心構(gòu)造成，不容他一字一句的反駁。
薛子游縮回手，笑道：“怎么又跟他扯上關(guān)系？——化生，你為什么這么討厭他？”
從第一次見他時，薛子游就察覺出化生對段明皓骨頭縫里的不親近，此刻這一句話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測。化生抬起頭來，張張嘴，眼圈迅速紅了。薛子游又是一驚——化生可不像個愛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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