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三)
肖傾城看著眼前這個名叫博日格德的大胖子坐在卓大哥的對面,滔滔不絕的講了半個來小時,連水都沒喝上一口,竟然依舊一副口不干舌不燥的模樣,不禁對這個體型能夠裝下兩個自己還富裕的大塊頭,內(nèi)心由衷的敬佩了起來。
真是人才啊,太能說了。
相比于對這個大胖子的敬佩,肖傾城又轉(zhuǎn)頭看向坐在首座上的卓乃成,那股淡淡的敬佩之感,瞬間轉(zhuǎn)化成了猶如滔滔江水一般的崇拜之情。
能說還不算什么,團隊里那個叫丁凱的家伙就很能說,平時逮到一個人就能天南海北的瞎掰一通,大家現(xiàn)在一看見那家伙張嘴,基本上都是有多遠就跑多遠。
所以說,能說的人還是不少的,但是能夠抵抗這種噪音制造者的人就太少見了,尤其是丁凱的功力明顯較之這個大胖子還要稍遜幾分。
可是卓大哥坐在這里,竟然愣是聽這胖子吐了半個小時的糟水,相比于自己在二十分鐘之前就偷偷的用東西將耳朵塞了起來,卓大哥簡直是太牛了!
肖傾城現(xiàn)在就很好奇,卓大哥是怎么做到,聽一個人說車轱轆話,來回來去的叨咕上半個小時依舊臉不紅氣不喘的……
相比于肖傾城的好傻好天真,坐在她一旁的麥冉則是一副快要吐了的表情。
在心智早熟,聰明伶俐的麥冉看來,卓乃成和博日格德這倆人簡直太假了。
明明眼前這倆人心里都清楚,一個即便說得再多,對方該不信的照樣不會相信。另一個即便聽的再久,自己心里該怎么想的依舊怎么想??蓞s誰也不說破,還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說的依舊再說,聽的依舊在聽。
在這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持續(xù)了五分鐘的時候,麥冉心中便已然給這兩人定了性。
這博日格德分明就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而卓乃成則是,甭管你說再多,反正我是一句沒聽進去,該怎么想我還是怎么想……
“真不明白這倆人在這費什么話……”麥冉心里吐槽。
其實她早就想要拉著肖傾城出去了,可是看這兩個人依舊在賣力的演,想了想,麥冉?jīng)Q定還是不要掃卓乃成的面子為好。在小麥冉看來,一直笑瞇瞇的卓乃成是很小心眼的,回頭找茬消遣自己就不好了。
麥冉心中的不解很快就有了答案,滔滔不絕噴著口水的胖子博日格德忽然閉了嘴,而卓乃成和肖擎承的目光則同時望向了大門外。
孛兒帖赤那和蘇赫兩人聯(lián)袂而來,一個是滿臉皺紋的老臉上帶著假笑,一個是一臉的表情嚴肅。
看到卓乃成后,孛兒帖赤那的老臉上假笑更勝:“聽蘇赫大隊長說有逮人夜襲卓團長的客所,老朽特來看望,見到卓團長及貴部無恙,老朽就放心了。哎,避難所內(nèi),尤其是客所附近,竟然發(fā)生這么惡劣的事件,真不知巡查隊是干什么吃的?!?br/>
說完,孛兒帖赤那這才好像剛剛看到博日格德一般,又笑道:“哦,原來博日格德總巡查也在,這么晚了還沒有休息嗎?”
胖子皮笑肉不笑咧了咧嘴,話里有話的道:“避難所中出了這么惡劣的事件,巡查隊不但要徹查事件原委,更要預(yù)防別有用心的人栽贓嫁禍,連總巡騎都沒睡,身為總巡查我又怎么可能睡得著呢?!?br/>
孛兒帖赤那自動忽略了博日格德的反擊,笑呵呵的道:“卓團長乃是我們巡騎隊的貴客,身為總巡騎,我自然是不能怠慢的。倒是總巡查這一次,難得的反應(yīng)如此迅速呢。不知那些夜襲的歹人可是抓住了?調(diào)查出什么結(jié)果沒有?”
博日格德面無表情道:“卓團長及其貴屬實力雄厚,在巡查隊趕到之前已然將來犯的歹人擊斃了。至于夜襲的是何人,又是抱著什么目的,巡查隊自會嚴查,就不勞總巡騎費心了。”
見兩人大有繼續(xù)扯皮的趨勢,卓乃成輕咳一聲拿起了身前的茶杯。
這一咳下果然有效,博日格德和孛兒帖赤那同時閉了嘴,紛紛換上了一副孝子賢孫的表情,笑瞇瞇的望向了卓乃成。
麥冉看得心中惡寒,這才過了多久,這兩人態(tài)度就轉(zhuǎn)變成這樣,這倆人年紀加起來有五個卓乃成大了,還要點臉不……
臉并不重要,這時博日格德和孛兒帖赤那心中的潛臺詞。
強者為尊的觀念早已深入在這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心目之中,卓乃成的團隊在他們雙方得知消息后僅僅稍待片刻就趕來的短短時間內(nèi),便將八百名進犯的進化者格殺外加毀尸滅跡的行為早已將兩人鎮(zhèn)住了。
加之他們還有求與卓乃成,態(tài)度恭敬是自然的,他們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對,而卓乃成顯然也算準(zhǔn)了這些。
輕輕放下茶杯,卓乃成臉上浮起了麥冉心中的假笑道:“兩位的心意在下已經(jīng)收到了,在下是晚輩,這么晚了還要兩位前輩跑來看望實在是心中有愧?!?br/>
室內(nèi)六人都以為卓乃成接下來要吐些什么有營養(yǎng)的話題時,卓乃成卻是話頭一轉(zhuǎn)道:“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不早,想必明日兩位還要尋找那兩戶人家,那么我就不多留幾位了……”
“這就舉杯送客了?那你之前硬扛著那半小時的魔音灌腦是為了那般啊?”麥冉聞言小臉一僵,忍不住心中又是連連吐糟。
博日格德和孛兒帖赤那卻是毫無意外的呵呵一笑,雙雙其稱正是,眼前卓乃成一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沒有,卻又連稱不勞相送,便起身告辭。
卓乃成看向一直站在身側(cè)的肖擎承一眼道:“擎承,幫我送送三位?!闭f著又看了一眼兩個小丫頭道:“你們兩個也出去吧?!?br/>
肖擎承聞言卻是稍顯猶豫,望向卓乃成。
卓乃成見狀微微一點頭,笑道:“去吧,送完客人你們便去休息吧,不用回來我這里了。”
六人離去后,卓乃成又續(xù)了兩杯茶水,待得半響才輕輕嘆了口氣,好似自言自語一般道:“你打算就這么看我一晚上嗎?”
無聲……
卓乃成搖了搖頭,眼中忽然暴起兩團精光,望向大門左處角落道:“從博日格德進來那會,你就跟著他一起進來了,初時我以為你是博日格德的守衛(wèi),便沒有拆穿你。可是隨后我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我在博日格德望向我的時候,朝你的藏身之處看了三次,但是博日格德那胖子卻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這要是晚上初見那會,博日格德或許裝的出這份鎮(zhèn)定,但是他這次急忙忙的趕來想要和我消除誤會,斷不會再裝作不知。所以,如果你真的是那胖子的守衛(wèi)的話,他一旦看出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存在,必然會讓你現(xiàn)出身形的。所以,大概在博日格德到來五分鐘左右,我就確認你不是那胖子的人了。其實,這么長時間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誰,或者說你是那一方的人。”
“隨后孛兒帖赤那也過來了,我又看了你兩眼,同樣的,孛兒帖赤那和蘇赫同樣不知道你的存在,那個時候我就更好奇了,我甚至猜想,難道你是吉達和那個黑狗的朋友?亦或者是晚上前來夜襲的那幾百紅毛鬼的頭目?”
隨著卓乃成的自言自語,大門左處角落中一道身影漸漸顯現(xiàn)出來,赫然是一個一身黑衣的寬目高鼻中年異族人。
這潛行者顯出身形后微微皺眉,問道:“你早就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了?那你為什么沒有叫破我?”
卓乃成下一意識的又拿起茶杯,臨到嘴邊想了想微微皺眉又將茶杯放了下來,這一晚為作掩飾,他已不知喝了多少茶水了。
“我這個人對氣息很敏感,我沒有感覺到你的敵意,或者說我沒有感覺到你的殺氣,否則你以為我會一直留著你到現(xiàn)在嗎?或許你的潛匿之術(shù)很高明,可惜在感知遠高于你的人面前卻是毫無作用。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我身邊的那個小伙子也感覺到不對了嗎?要不是你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殺氣的話,但凡你對我們四個人有一絲敵意,那小伙子肯定也會發(fā)現(xiàn)你的?!?br/>
潛行者聞言點了點頭道:“沒錯,那個小家伙的感覺很靈敏,幾乎是我進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nèi)他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之后這段時間可是把他憋壞了,一直都處在警戒戒備的狀態(tài)之中?!?br/>
卓乃成似乎是對潛行者夸獎肖擎承的言語很是滿意,笑了笑后卻又忽然表情一正道:“好了,閑話就說到這里了。接下來你的話若是不能讓我滿意,哪怕你潛行進來之后對我的人并無敵意,只怕我也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的。”
潛行者聞言輕笑,雙手摸向腰間,問道:“特意支走了身邊所有的人,你就這么有信心能夠把我留下嗎,卓團長?”
卓乃成坐在原地未動,只是眉梢微挑,眼神都不曾有半分變化的淡淡望著潛行者,可是潛行者卻是忽然感到,似乎連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起來,一股精神層次上的壓迫感洶涌而來。
卓乃成坐姿不變,淡淡道:“我知道你是中階進化者,但是中階中也有高低之分。哪怕是坐在這里不動,我也至少有五種方法可以輕易將你制服,你想試試嗎,潛行者先生?”
感到身上的壓迫愈發(fā)強大,潛行者連忙擺了擺手,苦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卓團長。想必,您就是榮耀榜上那位卓乃成吧?其實,我此次過來,是特意找您有事相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