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如此喜歡，縱然給你一壇又如何。”

    陸塵搖頭失笑，他見到秦書生面上火熱，自然已經(jīng)看出此人是極其好酒之人。而明月長生殿中何止千年醉一種美酒，天下間難尋的好酒有數(shù)，卻都能在此間尋到，而且數(shù)量不少。

    “日后若是有機(jī)會，你便幫我一把就好，無需說此生不負(fù)這般...總感覺，有些怪異?！?br/>
    他輕嘆一聲，也不在意秦書生是否聽到了自己之后的話，又轉(zhuǎn)而取出了其他幾種好酒。

    千年醉是一，透瓶香是一，亦有天香玉露，一夢春秋等天下知名的好酒。此般酒并非尋常，雖功效比不得千年醉，卻也足夠幾人心生向往。而明月長生殿亙古長存，又有瓊果靈物許多，亦成了陸塵手中之物，用以款待。

    只此間推杯交盞許久，又有明月高懸籠清輝，海上波瀾生漣漪之美景，便越發(fā)開懷。到最后，只陸塵一人還清醒，再看其他幾人，都已經(jīng)抱著壇子睡得如死豬一般。縱然生性冰冷氣息鋒銳的韓無道也在夢囈，是喝得開懷。而酒非尋常酒，亦能見有大道彩光流轉(zhuǎn)幾人身上。

    陸塵今日才第一次飲酒，卻意外的能喝，到此刻仍舊殘留幾分清醒。

    他看過眾人模樣，搖頭一笑，兀自拎著酒壇出去。

    明月長生殿有九座宮闕，除卻煉丹煉器之處，亦有非比尋常之地。而此間一殿名曰長生殿，其中有長生臺，臺上有華清池，其中仙水靈乳，浸泡其中有洗髓伐骨之功效，亦有大道碎片流轉(zhuǎn)其中，肉眼可見彩光迷蒙，蕩起神妙無數(shù)。

    陸塵先前與幾人便來過此間，驚嘆連連。

    他只覺腦中昏脹，便來到華清池來醒酒。何況先前波瀾太多，讓他一身狼藉，總要清洗一番才能睡得舒服。

    褪去衣物，入得華清池中，其中彩光粼粼而起萬千漣漪，水中亦有合適溫度。陸塵仰面躺在池旁，然腦中昏沉卻只得到些許緩解，仍舊覺得眼前天地倒懸一般。

    “喝酒...這種感覺，還挺不錯(cuò)的...”

    他自語一笑，又翻身趴在池旁，眼前一片迷蒙，卻忽見其中有人影步來。

    此人他從未曾見過，著一身黑露霓裳，三千青絲垂落，款款而來。待得到了近前，卻仍舊看不清面上容貌，似是有一層迷霧遮掩。然陸塵卻未覺得奇怪，只道自己喝多了酒，便產(chǎn)生幻覺，面上亦帶著些許癡迷。只恍惚間，那看不清的容貌漸漸清晰，卻仍舊難以分辨，看不真切，到了陸塵眼中便成了另一幅景象。

    “采薇...仙子姐姐...”

    他癡癡的笑了一聲，但見羅帶輕解，溫香入懷。

    此間云鬢半斜，羞展鳳眼嬌睞...

    然云雨初歇，陸塵便清醒幾分，這才見到面前人兒并非幻想中一般。柳眉鳳眸，朱唇皓齒，嫵媚婉柔間又有幾分冷冽，是比凌采薇更美的天上仙子。然只一分冷冽，卻讓陸塵打了個(gè)寒顫，酒意盡退，復(fù)得清明。

    只抬頭，他才見到自己不過伏在池邊睡了過去，一切有如夢境。

    陸塵搖頭輕晃，更得幾分清明，心中越發(fā)覺得怪異。

    那黑露霓裳的女子，似是先前曾經(jīng)見過。待得思索片刻，才方覺是踏虹橋而入明月長生殿時(shí)所見的虛幻。然最后一眼看得清晰，那女子?jì)趁耐袢嵊直?，卻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而并非凌采薇一般。

    兩者之間，差了許多。

    “難道是這明月長生殿中也有仙子？”

    他哂笑一聲，將自己整個(gè)埋入池中。仙水靈乳起波光，但見一輪明月，投下清輝，映出人影而來。

    秦書生是酒中之人，亦有些許酒量，只昏睡片刻便醒了過來。他腦中混賬，也不知如何來得長生殿。只看清時(shí)，他才搖搖晃晃的笑一下，而后走進(jìn)來。只此間陸塵卻正埋入水中，有粼光波瀾，看不到其中有人。秦書生又癡笑一聲，徑直解開身上衣袍。

    然此間，他面上卻隱有變化，不再復(fù)先前模樣，是生得柳眉鳳眸，朱唇皓齒，竟與先前那虛幻一般的仙子有十分相似，只少了幾分嫵媚，亦無冷冽。待得衣衫盡退，方才見胸前有繃帶束縛，是表面看如男兒一般。

    然她正邁步入水，只嘩啦一聲，陸塵自水中抬頭，又見到那女子站在面前，不著寸縷。

    秦書生亦愣在原地。

    她腦中昏脹，正渾噩不輕，只搖頭又是一笑，落落大方般入得水中，似是將面前一切當(dāng)作虛幻。

    “你...你...”

    陸塵張了張嘴，仍舊愣在原地。他埋入水中，更清醒幾分，抬頭卻見到先前那女子又出現(xiàn)面前，心中正疑惑，卻又見這女子毫不避諱，便如先前一般，酒醉而露出些許媚態(tài)。雖不比先前，卻也勾人心旌搖曳。

    他正疑惑，卻見到女子藕臂輕展，將他攬入懷中。

    “陸兄弟，你也來洗澡啊...”

    她張口吐出幽蘭香氣，更湊近幾分，只將此般當(dāng)作酒醉夢境。

    然此間溫香如玉，陸塵又熱血方剛。方才一番夢境不甚真實(shí)，又得此間女子勾魂。他按捺許久，終究是低吼一聲，再顧不得許多，大手?jǐn)堖^無骨般嬌軀，放肆開懷。又此間，擋不住蜂顛蝶狂，黃花嫩蕊堪憐愛；柳眉兒顰，蜂腰兒擺，哪禁得雨驟云馳、浪涌風(fēng)裁...

    月上半梢，云霧起輕嵐。

    明月殿，長生宮，只得輕柔意婉轉(zhuǎn)，綿綿花蕊開...

    另間，玲瓏寶樹蕩寶氣氤氳，殿外有女子婷婷而來。

    她一身黑露霓裳，面上盡是冷冽，只身形卻有些虛幻，能見其身后樓臺。然再看，女子生得與秦書生原本面貌一般，卻有多了幾分威嚴(yán)。只行到玲瓏寶樹前，她面上才露出一抹幽懷，似留戀，似情深，最終盡數(shù)化一聲悲嘆。

    “如此，已經(jīng)夠了...”

    女子輕輕開口，走到玲瓏寶樹下，倚靠而望遠(yuǎn)處春波流轉(zhuǎn)。

    “如此，真的夠了嗎？”

    玲瓏寶樹下又走出一身影，卻更加虛幻。他面上容貌看不清晰，只一身血染白袍，斑駁而傷，亦有凜冽煞氣染得此間冰冷幾分。待得站定，他一雙血紅眸子望穿天際般，卻收斂幾分凜冽，更多幾分傷懷。

    女子轉(zhuǎn)頭看來，面上露出些許復(fù)雜。

    “如何不夠？我不過于世上殘留的一道氣息，若無你，便再難見他一面。只如今再看，萬般緣起緣落，卻一切命中注定。”

    “是我的錯(cuò)...”

    男子嘆一聲，回頭看來，血紅的眸中滿是深沉。

    “我若不殺你，便不會留你一道氣息。若殺你，便不該心軟留一道氣息。只如今再嘆又如何，一切仍舊在天命正軌之上?！?br/>
    “不怪你，只怪我想他念他從未放下。若今日我未誘他來此間，這一切，便不會發(fā)生。可嘆命運(yùn)輪回，縱然千萬年經(jīng)營，卻終究不過回歸原本。該發(fā)生的，終究會發(fā)生，躲也躲不過...天意，難違?！?br/>
    女子垂下眼簾，兩行清淚滑落。

    玲瓏寶樹輕晃，蕩起氤氳寶氣如霧飄渺。它掩蓋了虛幻，掩蓋了真實(shí)，亦將女子化歸風(fēng)中飄散。只此一縷氣息，存在了太久，也等待了太久。如今千萬年愿落，也該歸去她應(yīng)當(dāng)歸去的地方。

    男子低頭，送她最后一程。

    再回頭，房間華清池中萬籟俱寂，其中兩人都已沉沉睡去。

    他輕嘆一聲，揮手化出一道血光，籠罩那二人身上。只血華閃爍，秦書生仍舊是秦書生，陸塵仍舊是陸塵。一切，都似是未曾發(fā)生，秦書生也被他送去殿中酒桌旁，只陸塵躺在池中仍舊睡著。

    “一切，便當(dāng)作一場夢境吧...”

    他低嘆一聲，立于此間，眼神像是望穿了亙古。

    然烏光閃爍，由陸塵身上而起，來到男子面前。

    “縱然輪回，你也不曾放過我...”

    他沉默了許久，方才回頭看向那烏光飄蕩。

    “放過你？笑話！莫說你，但凡與你有關(guān)之人，我都不會放過。百世千世，亙古愁絕，我要你在痛苦與輪回中沉淪，要你在死亡與希望中掙扎，要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為當(dāng)初的行為而付出慘痛代價(jià)！”

    那聲音沉默許久，方才開口，似瘋似狂，充斥無盡殺意與仇恨。

    男子又沉默，不再言語。

    “你做什么，也改變不了命運(yùn)。該發(fā)生的，一切都會發(fā)生，縱然有林柯助你又如何？就如你要?dú)⑺瑓s又助他。呵，妄言逆天以擺脫，逆天是笑話，擺脫也是笑話！”

    烏光中傳來刺耳的笑聲，它瘋狂，狠辣，而后便不再理會男子如何，轉(zhuǎn)瞬遁去，只留下如瘋魔般的笑聲久久不散。

    待得許久，玲瓏寶樹又蕩起一片氤氳寶氣，將男子緩緩?fù)虥]。

    這一切，都似是夢境一場，亦不會有人知曉。

    而唯有一道目光，染遍天下血，難以散去。

    幽幽一嘆，又是一輪回，人命難言。

    一場夢，了無痕，待得日升月落，天地再煥新彩。

    陸塵于池中覺陽光刺眼，方才幽幽醒轉(zhuǎn)。只他面上一愣，四周再看，卻不過獨(dú)身一人。

    “夢啊...但那個(gè)仙子一般的人兒，到底是誰？”

    他仍舊記得一夜風(fēng)情萬種，卻終究不過一場夢境。末了，搖頭一笑，重新穿上衣袍，將一切都拋之腦后，似從未發(fā)生。

    只華清池中，一縷嫣紅被水波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