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來看著站了一屋子的丫鬟婢女以及滿堂的華彩珠翠，水泠月以為自己到了首飾店，不由捏了捏眉心。

    昨日的倦意還沒有褪去，有那么一瞬間，她有點(diǎn)慶幸自己嫁的人是蕭庭寒，入的是寒親王府，而不是什么太子妃或者太子側(cè)妃，要不然還不知道這北漢皇室會怎么折騰她呢？

    從小衣、單一、中衣、外衣再到那套火紅的嫁衣，水泠月幾乎是把自己冬日里才會穿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如果不是外面金燦燦的日頭，她都快以為這北漢已經(jīng)入冬了。

    “快點(diǎn)，把那件拿來?！被屎笊磉叺暮殪o姑姑還在一旁催促，宮女又給她加了一件繡金云紋緋色紗衣。

    水泠月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雖然這紗衣質(zhì)地輕盈，柔軟輕薄，可是與她平日里輕便簡單的穿著相比，簡直就是一種厚重的折磨。

    一向輕便慣了的人，此時里三層外三層的裹，她覺得整個人的神經(jīng)都被這些衣服壓迫的難受，腦子里更是熱得無法思考。

    “快，把這腰帶系上?！焙殪o姑姑看了看站起身來的紅色倩影，忽然眉頭一皺，尖聲喚道。

    聽話的人差點(diǎn)一個趔趄歪倒在地，看來這名門閨秀，高貴典雅的淑女也不是那么容易當(dāng)?shù)摹?br/>
    “舒心，舒玉快來給公主上妝。”嫁衣穿戴完整，洪靜姑姑又忙喚來身邊的人給水泠月描眉梳妝。

    經(jīng)過了剛才繁瑣的換裝，水泠月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心情去計較別人怎么打理她了。

    索性放空了心思，閑閑散散地想自己的事情。

    洪靜姑姑端著滿面笑容，一邊為她梳頭，挽發(fā)，插珠釵，一邊說著無關(guān)緊要的話。

    水泠月偶爾心不在焉地應(yīng)上兩句，等一切整理妥當(dāng)已是兩個時辰后的事情。

    “云安公主真是漂亮?！倍呌腥溯p聲贊嘆，拉回了水泠月一點(diǎn)神游的心思。

    宮女、嬤嬤們此刻都在齊齊看向鏡中的女子，精致明艷的五官輪廓、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明明是溫婉秀麗的眉眼卻總是隱隱透著一股迫人的英氣，逼人旁人不敢直視。

    滿頭華麗珠翠襯著那張精致的臉更是小巧玲瓏，烏黑的青絲此時已高高挽起，整個人如幽蘭般靜謐，又如朝陽般燦爛。

    一身火紅嫁衣穿在身上更襯得她皮膚白皙細(xì)膩，比起以往的溫婉來多了一絲嫵媚，比之偶爾的清淡疏冷又多了一絲典雅貴氣。

    “老奴在宮中待了那么多年，見慣了各種美人，但像公主這般英氣的美人倒是很少得見真顏……”洪靜姑姑突然不知道該用何種詞語來形容她。

    美麗、溫婉似都不適合她，清貴、絕艷也不適合她，不是哪一種，也不是哪一面，總之整個人有些神秘，捉摸不透。

    就連叱咤后宮多年的姚皇后都說這個云安公主不簡單，她洪靜自然也看不出半分。

    水泠月只輕輕笑笑，沒有回答她的話語。

    其實(shí)對這樁婚姻，她本就沒有什么期待，或許對她來說嫁給誰都不重要，又何必在意自己是美艷動人，還是相貌平平？

    過了一會兒門外趙公公的聲音響起，“云安公主，吉時已到！”

    紅蓋頭雖遮住了視線，但聽著耳邊禮樂的聲音，水泠月的心境完沒有出嫁新娘子的喜悅，反而有些意料之外的緊張不適。

    宮門之外，蕭庭寒一身大紅喜袍，端坐在隊(duì)伍前的馬背上，英氣逼人，冷逸俊美。

    這皇家婚禮本就隆重，更何況今天還是北漢百姓一向愛戴的寒親王的婚禮。

    雖說這位寒親王爺身上下看起來并沒有那種冷冰冰的感覺，但整個人的氣質(zhì)就是那種疏離淡漠的，旁人就是想親近也不敢。

    但是他帶兵打仗的時候，整個人又完不同，戰(zhàn)場上殺伐決斷，英勇果敢，私下里治軍嚴(yán)明，賞罰分明，雖不受帝王待見，但在銘城百姓心中已是個英雄般的存在。

    銘城街道兩旁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水泠月在喜娘的牽扶下上了轎子，轎簾剛一遮下，轎外就響起了吹吹打打的聲音，路上行人議論紛紛混雜在一起，吵得她那顆不安的心又擔(dān)憂了起來。

    “聽說這是圣上親賜的婚?！?br/>
    “什么呀？寒親王爺是什么人，一個敗國公主也配得上他？我聽說是那個云安公主擅用媚術(shù)，先就迷惑了名滿京城的洛家三世子，后來又用媚術(shù)迷惑了咱們王爺，逼得王爺不得不娶她?！币粋€女子的聲音。

    旁邊那人戳了戳她的手臂，“小點(diǎn)聲，不過這事我也聽說了。就是這云安公主不安分，所以才逼得寒親王爺不得不娶了她。”

    “……”

    聽著這無中生有的議論，水泠月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糟糕。雖說這場婚禮確實(shí)是她用了點(diǎn)計謀才求來的，可……畢竟也是經(jīng)過當(dāng)事人同意的呀。

    “我還聽說……這陛下原本是想把丞相的嫡長女嫁給寒親王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姚家姑娘被這南朝公主耍了一道，這才沒能嫁入寒親王府?！闭f的人繪聲繪色，好似真的親聞一般，一旁附和的人連連咋舌。

    一時之間，水泠月這逼婚的名聲是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

    水泠月忍不住咋了咋舌，這些謠言無非就是某些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人傳出來的。她這個已經(jīng)得到葡萄的人，好像也沒必要計較那么多。

    謠言而已，當(dāng)耳旁風(fēng)聽聽就行了。

    不過，她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不經(jīng)常在銘城街道上走動。要不然，說不定哪一日自己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就會被人扔爛菜葉子。

    恍惚間，轎簾外面已經(jīng)沒有了禮樂炮仗的聲音，轎子搖晃了一下，停了下來。

    轎外喜娘輕喚了一聲，水泠月才發(fā)現(xiàn)已到了寒親王府。

    盡管隔得遠(yuǎn)，她還是感受到了蕭庭寒身上那股獨(dú)有的氣息，這人果然不一般，在哪都是一個鮮明的存在。

    她扶著喜娘的手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被握進(jìn)一雙微涼的大手里，他輕輕一帶，自己整個人已靠近了他懷里。

    旁邊有輕笑聲，但礙于蕭庭寒的的身份沒敢笑太大聲。

    水泠月的身體瞬間顫了一下，因?yàn)槟侵皇謧鱽淼臏囟葲]有絲毫暖意，比之以往更涼更冷。

    心下駭然，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奈何那只手的力度太大，根本掙脫不了。

    這人怎么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奇怪？難道是聽到剛才街上那些議論，生氣了？

    可是她這個被傳逼婚的人都不生氣，他生哪門子的氣？

    之前不是沒有被他握過手，只是今天這只握著她的手似乎沒有一絲溫度，一如他的人一樣身透著冷冽寒澈的氣息。

    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所有過程，水泠月都是恍恍惚惚的，自從被那只冰涼的手握住之后，水泠月的心緒就一直在蕭庭寒的身上，想不通，道不明。

    今天的他似乎有些異樣，說不出的感覺，哪哪都覺得不對勁，這種認(rèn)知讓水泠月難免生出一絲不安與擔(dān)憂。

    譬如此刻，她坐在大紅喜床上，一向都是淡漠疏離，冷情的人，現(xiàn)在的她卻有微微的害怕，害怕面對等一下進(jìn)來的蕭庭寒。

    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情緒一直縈繞心頭，甚至伴有一絲的慌亂。

    “公主，你可是餓了？”

    連一向粗心的迎兮都看出了她的異樣。

    “沒有。”她得盡快調(diào)整好自己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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