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晰把楚怡抱到床上順了半天的毛。
邊順邊納悶地問:“你就這么怕我嗎你到底怕什么啊”
“怕死啊”楚怡也沒跟他繞圈子,大大方方道,“以殿下的身份,想弄死臣妾這樣的人太容易了。殿下您說,這不可怕嗎”
沈晰瞇眼:“原來你擔(dān)心這個”
然后他在她額上彈了一記響指:“告訴你,草菅人命的事我不惜的做。你在我身邊也有大半年了,見過我隨便罰過哪個宮人嗎”
那是沒有。
不過楚怡還是追問了一句:“那對殿下來說,又有哪些算草菅人命,哪些不算呢”
沈晰理所當(dāng)然道:“你沒犯死罪我卻殺了你,自就是草菅人命了?!?br/>
楚怡又說:“那又有哪些算死罪呢”
沈晰鎖眉:“你說呢”
楚怡:“等到殿下不再喜歡臣妾時,臣妾依舊像現(xiàn)在口無遮攔地有什么說什么,算不算死罪”
他突然恍悟了她的恐懼。
是了,他的身份高她太多了,他在喜歡她時說出的任何一句話,在她看來大概都不能算是保障。
她不傻,所以不停地在想如果他不喜歡她了,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捏死她而這也并不是毫無道理的擔(dān)憂。
他苦笑著在她額上彈了一記響指:“不算。”
楚怡垂眸不言,沈晰點點頭:“空口說來你不信也不怪你。那你說,我怎么做才讓你放心”
楚怡想了想:“殿下立個字據(jù)”
沈晰嗤聲而笑:“你怎么不說要個免死金牌”
“也行”楚怡斬釘截鐵,立刻追問,“那殿下能給臣妾嗎”
“不能?!鄙蛭腥?屏住笑欣賞她的神色變化。
見她氣不忿地皺鼻子,他的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那是父皇才能給的,我給不了。你要是心里真不安生,我給你立個字據(jù)也不是不行。”
他竟然答應(yīng)了
楚怡會開這個口,目的自然是希望他答應(yīng)。
可眼下看他還真爽快地答應(yīng)了,她反倒有點慌神。
于是在沈晰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楚怡一把拉住了他:“算了臣妾說笑的”
他的笑眼回看過來,她局促地別開目光:“臣妾不是那種恃寵而驕的人”
“你就是?!彼謴椝念~頭,“但這是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你恃寵先求道保命符也沒什么錯。人嘛,自然都想好好保住自己的命?!?br/>
楚怡啞然,他沒再多少別的,站到她房里的書案邊沉吟了一會兒,便提筆蘸墨寫了下去。
寫完,他還蓋了個印。
楚怡當(dāng)然好奇他是如何寫的,立刻爬起來踩上鞋蹭到了他跟前。
定睛一瞧,紙上除了落款和朱紅的印外,就一行字:誓不以個人喜惡取楚怡性命。
見她過來,他看看面前的紙又看看她:“滿意嗎”
行吧
楚怡覺得足夠了。
誠然,如果她擔(dān)心的那一天真的來了,他但凡想殺她就一定能找到能拿的出手的罪名,不會讓事情看起來是“以個人喜惡”。
但她如果那樣焦慮,這份焦慮就永無盡頭了他現(xiàn)下是太子、以后是皇帝,他如果想殺一個人總歸總能做到,任何字據(jù)都攔不住絕對的權(quán)力。
她想要的不過是有那么一點保障。這份保障只要能在關(guān)鍵時刻有那么三兩分作用,讓他猶豫一下,便可以讓現(xiàn)在的她多一些底氣。
多一些接受他的底氣。
是,她對他的糾結(jié)并不止這一點,三觀沖突帶來的糾結(jié)深了去了。
可楚怡近來漸漸的想明白了,總這樣糾結(jié)日子沒辦法過,她得學(xué)會達成和解。
人的成長過程,其實也就是一個不斷與世界達成和解的過程。尤其在別無選擇的前提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糾結(jié)對自己毫無益處。
她需要跟他達成和解、跟這個時代達成和解,也和現(xiàn)在的自己達成和解。
于是在拿到這張字據(jù)之后,楚怡有意識地逼著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她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
沈晰一怔。她站在他的側(cè)邊,雙臂環(huán)著他的整個身子,臉埋在他的上臂上,聲音聽上去笑吟吟的:“收下了,多謝”
“客氣。”他意味復(fù)雜地笑了笑,又忍不住地為自己爭辯,“其實我真的不是會草菅人命的人啊”
“知道。”她點點頭,“那就更感謝了?!?br/>
他如果是愛草菅人命的人,她壯著膽子求這個字據(jù),是她險中求勝。
他若當(dāng)真不是,卻依舊順著她的意思給她寫了,便是他在照顧她的情緒。
楚怡心下品味著,覺得他對她確實還算挺用心。
那是不是稍微進一步也挺好的比如找個機會呃滾一下
姑且在心里把他定義為“主要走腎略微走心”的炮友
罷了,還是隨緣吧。
把太子腦補成炮友,感覺確實也太微妙了
皇長子府里,孫氏回府后歇了歇就料理起了日常瑣事。
身邊的宮人告訴她說,今兒個江寶林解了禁足,跑到她這兒哭來著,被幾個宦官一道擋回去了。
孫氏冷笑了聲:“擋得好,再來還擋?!?br/>
江寶林有什么可哭的覺得被降位份心里不痛快么
是,她開口要求皇長子把江氏從側(cè)妃的位子上壓下去,的確主要是因為私心。
可反過來說,這么一個大簍子,是不是江氏的爹捅的她爹隨手挖個坑就拉著皇長子一起跳,還想讓自家女兒在皇長子的府里作威作福
天下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有這個閑工夫來哭,不如回娘家跟她爹哭去,讓她爹趕緊把該攬的罪名攬了,別胡亂攀咬。
孫氏懶得為此多掛心,揉著太陽穴緩了緩,只問:“殿下今晚過不過來”
“過來,過來”身邊的宦官滿面喜色,“早就叫人傳了話了,估計一會兒就到?!?br/>
行,那她正好想想一會兒怎么回話。
今兒在東宮她得到了兩個答復(fù),一個是楚奉儀給的,和她預(yù)料中的說法差不多她說她會稟給太子,然后由太子秉公處置;另一個是太子妃給的,太子妃大包大攬地說讓他們放心,沒事。
要按身份地位來說,孫氏覺得該信太子妃,一個末等的奉儀和太子妃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可她回來時思量了一路,現(xiàn)下又琢磨了半晌,還是覺得楚氏的話更可信。
怎么說呢太子妃實在把話說得太滿了,滿得讓她無法相信太子妃有那樣的本事。
而且太子雖然年輕,但從不是不明理。他們夫妻關(guān)系就是再好,她也不覺得太子會連朝政都隨隨便便聽太子妃的話。如是那樣,他這個太子可真是白當(dāng)了。
所以相比之下,還是楚奉儀的話更可靠一些。她把楚奉儀的話回給皇長子,就算太子妃真把太子勸住了,也不算她說錯。
是以等太子到了孫氏房里,孫氏便回說:“臣妾今兒個去東宮了,東宮那邊說會把臣妾的話回給太子,請?zhí)颖幨??!?br/>
果然,皇長子也沒覺得這答復(fù)有什么不好,鎖著眉點了點頭:“那我就等太子的信兒了?!?br/>
東宮之中,沈晰讓東宮官們照常查江懷,只把皇長子的事兒壓了一壓。過了有七八天才著人傳了話出去,告訴皇長子說:“請大哥來東宮坐坐?!?br/>
皇長子抹不開面子讓女眷來走動,等的大概也就是這么個臺階。
他不想帶著嫌疑為此事專程進東宮稟話,可換做沈晰這個東宮的主人主動請人,就沒這個問題了。
因此,在話傳出去的當(dāng)日下午皇長子就來了,不僅來了還備了兩份厚禮,說給兩個剛降生的孩子。
沈晰將了他一軍,笑說:“大哥這會兒帶著禮來,孤敢收么”
皇長子頓覺尷尬,連連擺手:“二弟說笑,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拿不干不凈的錢來給侄子侄女送禮啊這都是拿府里尋常的進項置辦的,二弟放心”
沈晰這才吩咐張濟才將禮收了,接著,卻沒再自己和皇長子多聊什么。
“我就想請大哥用個膳,晚膳時我過來請大哥。至于那案子”他向張濟才遞了個眼色,“不知大哥想不想說,若想說,我這兒有東宮官候著,大哥同他講便是?!?br/>
他請皇長子過來坐,是憑著兄弟私交。因為私交見面就不方便說公事了,直接交給東宮官更堂堂正正。
皇長子心領(lǐng)神會,訕笑著點頭拱手:“那就有勞二弟了?!?br/>
沈晰便當(dāng)真一刻也沒多留,只叫人傳了個官員進來楚成。
這事他交給楚成是有原因的,一是想再提拔提拔楚成,二也是覺得從目前的證據(jù)來看,事情確實有些難以說清。事情又涉及皇子,這位皇子背后的皇貴妃身份也不低,普通的官員難免左右逢源敷衍了事,他想找個有魄力的來把案子辦明白。
離了書房,沈晰便跑到楚怡屋里邊看折子邊喝茶去了。在他立完字據(jù)之后,楚怡好像突然松下勁兒了,敢跟他親近了。
所以這七八天,沈晰都總愛在綠意閣賴著折子在哪兒看不是看當(dāng)然是有喜歡的人在身邊更有趣一些。
在他看折子的時候,楚怡無所事事地在旁邊剝起了石榴,很快就剝出了一碟子紅寶石般的果粒,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殿下吃點”
沈晰嗯了聲,但心神其實沒抽出來,也沒反應(yīng)過來她在說什么。
很快,他就發(fā)覺一只白皙的小手抓著一幾顆殷紅的石榴送到了他嘴邊。
他撲哧一笑,側(cè)首就著她的手吃了,邊嚼邊說:“你吃你的嘛”
“我懶得吐籽”楚怡實誠道。
沈晰:“”
是真的不能指望她撿好聽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