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中,緊抿著唇,痛心地看著楚月容,臉上失去了往日和煦的微笑,風(fēng)吹起他的白衫,輕顫的手指在飄動的衣衫后若隱若現(xiàn)。
楚月容臉色微變:“……皇兄?!?br/>
太子凄然道:“月容,原來在你心里,皇兄與含笑都是阻礙了你前程的人。”
楚月容沉默地看了太子片刻,忽然怪異地扯起了嘴角:“難道……在皇兄心里,含笑不是阻礙了皇兄前程的人么?”
太子訝異地看著她:“月容此言何意?”
楚月容臉上露出譏諷的神色:“皇兄雖身為太子,但自從有了含笑,你這太子之位想來也坐得很不安穩(wěn)罷?含笑如今成了這樣,最得意的難道不應(yīng)該是皇兄么?”
太子眼光一黯:“含笑雖然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卻也是你我的小妹,她如今這般模樣,我心疼難過還來不及,又怎會得意?”
楚月容冷笑道:“皇兄也會心疼難過么?只是不知……含笑的病疾是拜何人所賜?”
太子一愣,忍耐道:“月容,無憑無據(jù)的事情切莫胡言亂語,以免招惹是非?!?br/>
楚月容挑眉說道:“皇兄指責(zé)我又有何證據(jù)?聽說皇兄前日剛被父皇怒斥結(jié)黨營私,今日皇兄若再去父皇那兒告我一狀,單憑你一己之言,以皇兄看,父皇會不會信你?”
太子正色道:“看來你還真是執(zhí)迷不悟。即便是父皇不信我,他還會不信別人么?”
“信別人?信誰?”楚月容指著我大笑道?!靶潘??一個什么都聽不見的聾子?哈哈哈,皇兄,你可真是天真,竟然會想到讓她做證人么?”
楚月容捂著肚子指著我,笑得彎下了腰。
太子搖了搖頭說道:“我說得自然不是含笑!”
楚月容募然停止了笑聲,她漸漸站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看著院門的方面,眼角還殘留著因大笑而滲出的淚水。
錢公公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進了院子里,身后跟著一個小太監(jiān),手里托著個什么東西,用黃帕子搭蓋著。
他徑自走到我面前,躬身說道:“皇上怕悅寧公主寂寞,特地找了幾本書令奴才送來?!?br/>
小太監(jiān)恭敬地把書放到我身邊的桌子上退了下去。
錢公公轉(zhuǎn)身出了院子,由始自終沒說過第二句話,也沒向院子里的其他人看上一眼。
太子憐憫地看著楚月容:“我來看望含笑的路上恰巧遇見了錢公公,便一道而來,沒想到在門外聽見了這些令人吃驚的話。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月容,你還是自求多福罷!”
太子說完甩袖出門,楚月容渾身瑟瑟發(fā)抖地站在風(fēng)中,良久,才蒼白著臉踉蹌而去。
院子里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寂靜,長長的翠綠絲緞凌亂地在風(fēng)中抖動著,明得令人心驚,艷得讓人心碎。
我揭開帕子,拿起了一本御賜書籍,才發(fā)現(xiàn)竟是皇上親自編寫的《明宗大典》,這是靈明宗執(zhí)政幾十年來所積累的心得,涉及政治、民生、文化以及律法等各個方面,是皇上為鞏固江山,繁榮社稷而嘔心瀝血寫下的傳世警言。
我捧著這本書,輕輕地摩挲著明黃色的封面,心里竟覺得十分沉重。
午飯后,我正躺在軟塌上休憩,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皇后娘娘,公主剛剛睡下。“繡娘說道。
“你去忙罷,我想陪含笑單獨坐會兒?!被屎蟠群偷穆曇艋厥幵诳諘绲膶m殿里。
腳步聲在榻前停下,我閉著眼睛凝神聆聽。
感覺有人在榻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盯著我久久凝望。
“含笑,可憐的孩子,”皇后幽幽嘆息道,“從小到大,月容都一直都活在你的光環(huán)之下,我雖知道她心中苦悶,卻沒料到她竟如此偏執(zhí),連太子都不愿放過。她如今已被皇上囚禁起來,看在你和她姐妹一場的情分上,莫要忌恨她罷?!?br/>
我靜靜地躺著,臉上平靜無波。
她緩緩說道:“傻孩子,當(dāng)初你既然離開了京城,為何不知收斂自己的鋒芒,反倒去管那些閑事?如果沒有二十年前流傳的那個預(yù)言,你一定會和別的孩子一樣,幸福快樂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現(xiàn)在……?!?br/>
她語氣哽咽,頓了頓說道:“母后寧愿你像成親前那樣不爭氣,雖然沒少惹你父皇生氣,但至少你可以健康平安地活著,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又聾又啞。你們?nèi)齻€都是母后一手帶大的孩子,損了誰母后心里都會很難過?!?br/>
感覺似乎有只手輕輕向我臉上靠近,未及觸碰卻又縮了回去,她深深嘆息道:“含笑,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罷,是我讓你們成為至親的兄弟姐妹,卻又無法令你們和平相處。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個預(yù)言,是否今日便是另一番情形?”
她戚戚然久不能語,半晌,一聲憂悶的長嘆響起,身邊的人站起身,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睜開眼睛,看著那一抹華麗的背影在門前消失,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皇后剛才提到二十年前流傳的一個預(yù)言,是否便是楚月容口中那個市井街頭流傳的謠言?那么,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預(yù)言,竟會和楚含笑的命運有著如此大的關(guān)聯(lián)?
我讓蕭方去調(diào)查此事,既然是在市井街頭流傳的預(yù)言,那定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二十年前正是楚含笑出生的那一年,一個與公主出生有關(guān)聯(lián)的預(yù)言,想來定會令人難以忘記的。
次日,蕭方便打探到了消息,果然這個預(yù)言有很多老人都還記得很清楚。
話說二十年前的一個傍晚,正當(dāng)夕陽西下之際,京城的上空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朵祥云,那朵祥云極似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夕陽透過云層照射出來,竟如一只渾身散發(fā)著金光,正在翩翩飛舞的彩鳳。據(jù)說京城里的百姓有好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奇異的景象,于是民間立刻流傳起“云凰現(xiàn)身,女皇出世”的預(yù)言。此時,恰逢后宮里有兩個女人即將臨盆,一個是皇上寵愛的梅貴妃,另一個便是徐皇后。于是,有流言傳說,身負天命的女皇必會降生于這兩人中。
“云凰現(xiàn)身,女皇出世?”我吃驚道,“難怪我所住的宮被命為云凰宮,原來竟有此典故?!?br/>
“楚含笑出生時,楚重乾早已當(dāng)了三年的太子,如果皇上相信這個流言的話,那他的太子之位早晚都是要拱手相讓的!”蕭方說道。
“一朵云彩便能注定一個國家的命運?”我失笑道,“云彩是由地面的水汽凝結(jié)形成的,這些水汽在凝結(jié)的過程中可以形成各種各樣的形狀,那只鳳凰只是湊巧形成那樣而已,再加上陽光的照射,看起來自然就像是渾身散發(fā)著金光的鳳凰,這怎么便能說是女皇降臨的征兆?”
“誠然是如你所說的那樣,但云凰這種現(xiàn)象的產(chǎn)生確屬罕見,也難怪大家都深信不疑了。”蕭方笑道。
“如此說來,楚含笑的出生便是太子最大的威脅了?!蔽宜尖獾溃翱晌铱傆X得,皇后的話里隱藏著什么,她好像知道些什么東西。”
蕭方想了想,說道:“我還有另外一個消息要告訴你?!?br/>
“什么消息?”
“我今天在街上看見一家新開張的醫(yī)館?!?br/>
“那又怎樣?”
“那家醫(yī)館的名字叫——心水醫(yī)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