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生悠悠醒轉,眼睛還未張開,鼻端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如蘭似麝大是好聞。♠レ睜眼看時,卻見自己正睡在一張木床之上。床上被褥雪白,掛著淡青sè的蚊帳。他心下納罕:“小爺這是在甚么地方?莫非這里就是yīn間?”
狄生記得臉上中了三頭領一記老拳,便昏了過去。懵然之中,感到身體不斷下墜。冷風激面,似恢復了些神智,卻發(fā)現正向深不見底的山谷中落去,兩側巖壁似打磨過一般光滑。忽然又見一道青光從上面飛來鉆入體內。心中驚道:“小爺可不是被打死了?這是要掉到地獄中去么?”想到傳說中剝皮撥牙油炸火燒各sè酷刑,心中大駭不已,腦中登時一片混亂,眼前莫名其妙地閃過“移宮縮地”四個字,又暈厥過去。不料醒來卻到了這里。
狄生在床上撐起身子四處打量。這間屋子不大,收拾得甚是干凈整潔。窗口有rì光照入,顏sè昏黃,不知是黎明還是傍晚。窗下擺著一張桌子,桌面上有筆墨硯臺等物,還有一個書函,里面撂放著幾冊書。兩把椅子相對放于桌子兩邊。床頭是一個小巧的梳妝臺,支著一面銅鏡,有幾樣胭脂水粉。旁邊有一個衣柜,門扇半掩,露出里面掛著的衣裙。
狄生從未進過良家閨閣。在云來飯莊跑堂時,百花樓的客人向飯莊點菜,黃掌柜便教他裝了食匣去送,因而見過樓中姑娘的處住,都有妝臺胭脂衣柜木床等物。他恍然大悟:“原來小爺卻是在jì院之中!”心里隱隱覺得似有些不對,究竟是哪里不對,卻又說不清??傊窍∑婀殴郑幻魉?。
門外突然傳來女子說笑之聲。一個道:“師妺,你適才那招‘白云出岫’,使得當真灑脫飄逸。”另一個聲音道:“可不是,沒見龍師兄看得眼里發(fā)光嗎?”前一人笑道:“龍師兄迷得可不是劍法,而是使劍之人?!贝蠡镆积R哈哈大笑起來。又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嗔道:“你們幾個師姐當真好壞,羞死人家了!”
狄生聽到這個聲音,感到很是耳熟,突然想起:“這不是我那老婆嗎?她…她如何會在這里?難她竟然是勾欄院里的姑娘?”正想間,忽聽開鎖之聲,接著房門被推開,一個俏麗身影走了進來,正是當rì打上山寨的粉衣少女。
書中暗表,狄生在心神迷冥之際,不自覺運用出移宮縮地之術,這才免于葬身谷底。移宮縮地的正宗法門,須先在心中存想yù達之處,而后施展此術,瞬息可至。狄生當時所想的十八層地獄乃屬冥界,因結界所限,卻是無法去得。他心中對那粉衣少女想念甚殷,故而移來縮去,竟落到了少女的床上。
此地乃是天虞山一座道觀,為道教奇人青虛子所建,號為棲霞觀。粉衣少女自幼在這棲霞觀中修習武藝。狄生時下所在的房間,便是那少女在道觀中起居的寢舍。
狄生見門外進來的,正是自已魂牽夢縈之人,心下狂喜,從床上一躍而起,來到少女面前。少女驀地一驚,卻見面前站著個孩童,破衣爛衫,鼻青面腫。她究是練武之人,定力遠過尋常女子,雖是吃驚,倒也不懼。喝問道:“你是何人,怎生進得我房間?”狄生一時語噎,不知該如何向心上人傳情達意。突然想起受傷那晚李大牙的教誨,遂笑嘻嘻地說道:“多rì不見,你可是越發(fā)的風sāo漂亮啦!是不是想我想得心癢?。抗浴?br/>
那少女正自驚疑,忽見面前這小子露出一副老piáo客嘴臉,說出的話語輕浮浪蕩到了極處,聽得她五雷轟頂五內俱焚,抬腿一腳蹬在狄生胸口。狄生口中“老婆”兩字還未說出,身子便向后飛去,撞穿窗欞落在庭院。
道觀之中住著十余名女弟子。聽得外面響動,紛紛挑窗啟戶飛躍而出。庭院內一時花團錦簇,彩裙飄飛;燕語鶯聲,嬌聲斥喝。狄生剛從地面爬起,便被人團團圍住,暗想:“此間果是jì院,不然哪里會有這許多年輕姑娘?”他見這些少女均是姿容俏麗,身手矯健,忍不住喝彩道:“這院子里的小娘皮,竟然都是會武功的!”
宋代坊間,“院子”兩字專指jì院;“小娘皮”則是對jì女的蔑稱。狄生雖然年紀幼小,卻跟九流三教之徒學了滿嘴污言穢語。道觀這些女弟子常隨師父在江湖上行走,自是聽得明白。立時滿面緋紅,怒不可遏,一頓拳腳將狄生打得滿地翻滾。
正喧鬧間,聽到有人高聲喝道:“住手!你等還像修道之人么?成何體統(tǒng)?!蹦侨荷倥勓?,立即斂手停足,規(guī)規(guī)矩矩站作一排,螓首低垂不敢則聲。
一位道姑手持拂塵,緩步走到狄生身邊,將他拉起。她見狄生衣衫零亂,臉上身上俱是青瘀紅腫,顯然被打得不輕。心中更是惱怒,斥道:“你等習武多年,居然忍心對個孩童下此毒手!都不準吃晚飯,到真武殿中跪劍一個時辰?!鞭D臉對狄生柔聲問道:“你家住何處,怎會到了這里?”
狄生見那道姑年過四旬,容貌端麗,神態(tài)和藹,不禁大起親近之意,答道:“我原是住在夾陽山上,到這里來尋我——”他話還未說完,忽聽一個少女急道:“師父,他是我弟弟,上山來尋我的!”
狄生轉頭看去,搶話的正是那粉衣少女,不禁心下大奇。道姑怒道:“你家兄弟?胡說!我與你父親相識二十余年,他何曾有過兒子?”少女急道:“那,那是我姑母家的表弟。他在家中不學好,逃了出來,跑到我這里。我和幾位師姐正替姑母教訓他?!?br/>
狄生心念急轉,暗道:“是了,我被三哥打得臉上大為變形,這小娘皮適才沒認出小爺。我提到夾陽山,她便想起老公。他nǎinǎi的,那獨闖山寨之事,她定是不敢告訴這位大嬸。咦,她怎的叫這大嬸做師父?百花樓里的姑娘不都是叫媽媽么?”他見那粉衣少女面sè甚是惶恐,不覺心軟,走到她面前,喚了聲:“姐姐!”
那道姑見狀,搖頭嘆息道:“你姑母家便是這般教訓孩子么?快給他擦些藥酒,帶到前殿客房休息。明rì一早,送他下山去罷?!狈垡律倥抵兴闪丝跉?,心道:“這小鬼倒也機靈,非但沒說出那rì之事,還替本姑娘圓場。這跪劍之罰總算免了?!笨谥姓f道:“是,師父?!弊е疑滦渥呦驅嬌帷Mピ褐衅渌倥幻骶屠?,嗔怪著散去。
狄生回頭看那道姑一眼,頗覺她為人甚好。只是心下疑惑,這老鴇子怎么穿了身道士的服s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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