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車,11點(diǎn)多了。
“你沒事吧?”
“沒有,你在哪?”
陳昜下了車,出了閘。
“宿舍,你真的沒事?”耳麥那邊,女孩還是不放心。
“你好啰嗦,我回家再給你視頻好吧?!?br/>
“那算了,我睡覺了?!?br/>
“……”
“噗,逗你啦,我先洗澡去,你到家再給我電話啊。”
“……”
在地鐵站出口站了幾秒,陳昜點(diǎn)點(diǎn)頭,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暫別,“好,那我先回家,拜拜——”
路邊停了一輛黑色小車,孤市正靠著車門抽煙。看見陳昜,他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將煙頭一丟,站直了。
倆人對峙了幾秒,隨后,他偏偏頭,“我,送你?!?br/>
“哦,多謝?!?br/>
陳昜想了大約一秒半秒,卻是沒有拒絕,大方地走了過去。
孤市似是沒想到他這么直接,怔了一下,然后才打開車門,自己則快步從車后繞了半圈回到駕駛座。
陳昜坐進(jìn)車,然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他才想起來,這輛車,這位置,平時是柳月紗的專座吧?
“你家,在哪?”
“前面轉(zhuǎn)右?!?br/>
“好?!?br/>
……
“下個路口轉(zhuǎn)左?!?br/>
“嗯。”
……
“前面轉(zhuǎn)右。”
“喔?!?br/>
……
“前面的綜合市場,靠邊停就行了?!?br/>
“好?!?br/>
……
雖說路程只有幾公里,但全程走下來,倆人就說了這么幾句話,連半個多余的字眼都不帶。
“謝了?!?br/>
陳昜道個謝就下了車,正想離開的時候,孤市卻也下車來了。這個時間點(diǎn),又是市場外面,已經(jīng)連路人都見不到兩個了,只有偶爾一兩輛車開過。風(fēng)撩動路邊的榕樹,‘沙沙’輕響。倆人在馬路邊站了幾秒,陳昜先是一臉問號,然后舉起手擋了一下?!椤匾宦?,孤市的一腳掃在他小臂上,發(fā)出一聲像擊打硬石頭一樣的碰撞聲。他晃了晃,但最終還是站穩(wěn)了,半步都沒移動。
‘啪’地一下,孤市又后退兩步,撤回到原來的位置。
陳昜揉揉被踢到的位置,問,“你想跟我打架嗎?”
“不敢……”
孤市連忙搖頭,說,“那天,狗場,是你?”
“啊?!?br/>
陳昜應(yīng)了一聲。
“多謝?!?br/>
“沒什么,剛好路過而已?!标悤[想了一下,問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家老板娘也知道了?”
“她,不知道?!?br/>
孤市搖搖頭,接著說,“我,見過,你,同類,認(rèn)得?!?br/>
“哈?”
“小時候。”
“噢,那……”陳昜看著他,隱約有些期盼,“你也是嗎?”
“不是,我,基因,實(shí)驗,吃藥……”雖然斷斷續(xù)續(xù),但孤市把關(guān)鍵詞說的很清楚,很容易串聯(lián)起來。
“喔……你……”陳昜指指嘴巴,純粹好奇。
“嗯,副作用?!惫率袇s很坦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道,“嚴(yán)重,會死,我,運(yùn)氣好,橋叔,救我……”
“哦?!?br/>
陳昜點(diǎn)頭。橋叔,無疑就是步云橋。據(jù)陳昜所知的,步云橋在N非當(dāng)過十幾年正規(guī)的雇傭兵,在機(jī)緣巧合下救了孤市,并非不可能。事實(shí)上,不止孤市,像阿彩、阿斗兄妹,以前也都是雇傭兵,只是后來跟著步云橋隱退回國,漂白了十幾年,過往的履歷基本被洗得干凈了,已經(jīng)鮮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
“你,為什么,在,這里?”
“???什么意思?我從小住在這邊呀。”
“你,一個人?沒人,知道?”孤市露出了罕見的訝異的表情。
“算是吧?!标悤[模棱兩可。
“……”
孤市皺起眉頭,似是有些難以置信。
“有問題嗎?”
“沒……你,很……”想了半天,孤市用了個古怪的詞匯,“珍稀,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有,原能?”
“原能?”
“嗯,他們,那些人,叫這,原能,就是,超能力?!惫率薪忉尩馈?br/>
“哦……你問這個干嘛?”陳昜沒有直接回答。
“呃……抱歉,問多了……我,沒有,惡意……”有些不好意思,孤市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沒關(guān)系……嗯……我高中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原能?應(yīng)該有四、五年了吧?”陳昜說了一半真話。另一半則是,大概10歲還是11歲的時候就有癥狀了,只是那時候‘發(fā)作’的次數(shù)還很少,基本一年一次半次的樣子,沒什么概念。再到后來慢慢意識到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時候,已經(jīng)是初二初三了,到那個時候,自己就很清楚,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讓別的人發(fā)現(xiàn),包括母親和姐姐。
“喔!突變……”
“突變?還有嗎?你還知道什么?能告訴我嗎?”陳昜很不客氣,“算是上一次我?guī)湍愕幕貓髥h?!?br/>
“抱歉,沒有了。”然而,孤市搖搖頭,表示很遺憾,“我,12歲,離開,實(shí)驗區(qū),知道的,不多?!?br/>
“喔……”
陳昜點(diǎn)頭,有些失望。而后,他又問,“你說你見過我的,同類,那,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我們身上有什么特別的東西嗎?還是有什么特別的原因?”這一點(diǎn),他尤其關(guān)心和擔(dān)憂。
孤市卻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視力,強(qiáng)化,你,有光?!?br/>
什么鬼?
陳昜皺眉,完全不懂。有光?
“人體光。”
“人體光?”
“嗯,你,原能,發(fā)光,我勉強(qiáng),可,看見……”孤市解釋了一下,“剛才,你想動手,對吧?”
“……”
“放心?!币婈悤[皺眉,孤市似是知道他想什么,給了一個定心丸,“我特別,別人,看不見?!?br/>
“哦……”
“抽?”孤市拿出煙。
“不了,謝謝。”
啪。
孤市點(diǎn)了根煙。站著樹影下,夜闌人靜,倆人聊著聊著,氣氛卻是意外的和諧,仿佛倆個熟絡(luò)的朋友。
“你還知道別的,像我們一樣的嗎?”
“類人?”
“嗯?!?br/>
陳昜神色略復(fù)雜,點(diǎn)點(diǎn)頭。這個詞,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孤市想了一下,搖頭,“沒有,我到這,十幾年,沒有?!?br/>
“喔……”
“你,最好,找庇護(hù)?!?br/>
“?。俊?br/>
“因為,你很珍稀……”孤市呼一口煙,看著他,表情很嚴(yán)肅,“被發(fā)現(xiàn),很麻煩!”
“嗯,我知道……”
陳昜頷首。即便不知道現(xiàn)實(shí)里有沒有類似的例子,小說動漫電影里也有一堆案例了,而他很清楚,有的時候人心還要比虛構(gòu)的更加殘忍、惡毒。這也是他一直對自己的另一面諱莫如深的原因。
但是,有的時候,又忍不住……這就好比如你身上有一百個億,但是要你不用,這是什么感覺?
陳昜苦笑。
滴篤。
噔噔噔——
倆人的手機(jī)都響了。
陳昜一看,卻是母親。孤市一看,則是柳月紗的信息。倆人對視一眼,雖然好像還有很多話沒說完,但被這么一中斷,又好像沒什么更多的說了,于是互相善意地笑了一下,各自諒解地點(diǎn)頭。
“謝了,有機(jī)會再聊。”
“好。”
“呃,還要麻煩你幫我保密……”說到這,陳昜的眼神微凝,“你明白的?!?br/>
“以,我的命,保證?!?br/>
“呵,那倒不至于,好了,走啦,拜拜?!?br/>
“嗯?!?br/>
“喂,媽——”陳昜揮揮手,然后接通了電話,朝著家的方向一路小跑,“我快到啦,一分鐘……”
……
孤市望著他,站了一會,直到一支煙抽完了才轉(zhuǎn)身上車。打開車燈,正要驅(qū)車離開,他又停一下。
前邊,有個老人提著一沓書過來,用手擋了擋燈光。
孤市打了一下方向盤,駛離的同時偏開了車頭燈。經(jīng)過時,他又多看了老人一眼,沒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于是就踩了油門,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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