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重重地顛簸了一記，正縮在后排打瞌睡的段鯨猛地睜開眼睛，及時抓住了前方的靠背后，這才避免滾落下來。

    “對不起，剛才路上有個坑。”

    駕駛座上傳來習(xí)慣性的道歉聲，林幼清稍稍放慢了車速。

    “爸，你醒啦”副駕駛座上的段星澤也回過頭來。

    段鯨點點頭。他剛長出一口氣，發(fā)現(xiàn)兒子趴在座位上往后看，頓時又嚴肅起來。

    “快坐好，把安全帶系上”

    “我坐了好幾個時，腳都坐麻了啊”

    雖然這樣抱怨著，但段星澤還是乖乖地縮回了座位上。

    段鯨也坐了起來，朝車窗外看去早晨他被趕到后座上來打盹兒的時候，車輛還行走在山區(qū)里，可是這一會兒，顯然已經(jīng)到了平原地帶。

    車輛左側(cè)是成片的竹林，間或夾雜著幾塊燒過荒的空地。道路右側(cè)則是一條寬大的河道，波光粼粼的河面大約有二、三十米的寬度，看起來足以通行普通的內(nèi)河航船。

    “我們快沒油了?！绷钟浊褰o出了一個糟糕的消息，“保持現(xiàn)在的車速，最多還能往前開五公里?！?br/>
    “繼續(xù)往前開，快到h市了，附近肯定會有村莊?！倍析L安慰他，“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搭竹筏走水路?！?br/>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繼續(xù)向前開出大約兩公里左右，前方竟然出現(xiàn)了一座無人值守的加油。他們當即決定在這里停頓，稍事歇息。

    “好像沒有電。”林幼清拿起油槍，發(fā)現(xiàn)加油機上什么讀數(shù)都沒有，壓下油槍，自然也毫無反應(yīng)。

    “這附近一帶應(yīng)該是燒煤發(fā)電的，停電很正常?！?br/>
    段鯨顯然早就已經(jīng)想好了對策“一般的加油都配備有兩套電力系統(tǒng)。就算外線停電，也可以手動切換到發(fā)電機供電。當然，這需要工作人員進入特定的工作區(qū)操作。你車上有沒有工具箱”

    林幼清點了點頭，段鯨從后備箱里取出工具，走向加油的后門，同時囑咐段星澤跟著林幼清到河邊上去尿尿，順便做一套廣播體操。

    沒過多久，無人加油內(nèi)的柴油發(fā)電機果然成功啟動了，但為了盡量節(jié)省，段鯨只保留了加油機和自動販賣機的供電功能。

    油箱很快就被重新加滿，接下來一口氣開回h市肯定不成問題。做完廣播體操的段星澤蹦蹦跳跳地跟著林幼清走了回來，三個人開始清空自動販賣機里的食物和飲料。

    “我們稍微留下一點兒吧?！绷钟浊搴投析L商量“也許還有人會路過這里?！?br/>
    “好?！倍析L點了點頭“有關(guān)發(fā)電機的用法，我也留個明下來?！?br/>
    到這里，兩個人冷不丁地對上了一眼，氣氛忽然有些曖昧起來。

    這時被暫時冷落的段星澤忽然將一片口香糖塞到了父親面前。

    “老爸沒刷牙，不要和幼清哥哥話”

    段鯨頓時大窘“你這個兔”

    “不許罵人我才七歲，老爸你會把我教壞的”

    段鯨哭笑不得“我看你不用教，心眼兒就已經(jīng)很壞了”

    段星澤“哼”了一聲，不和老爸計較，轉(zhuǎn)頭又來牽林幼清的手。

    “幼清哥哥，走，我們?nèi)コ栽顼垺?br/>
    林幼清看看段鯨，又看看段星澤，最后還是被段星澤拖著坐回到了車上。一人拆開一包餅干，就著酸奶當做早餐。

    加油前，只剩下段鯨一個人，嚼著兒子“孝敬”的口香糖，一臉寵溺的無奈。

    他們在加油前休息了大約二十分鐘，吃飽喝飽，也活動過了腿腳。正準備重新啟程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路邊的大河下游飄過來了一樣龐然大物。

    “大船”星澤的眼睛最尖。

    果然，那是一艘內(nèi)河里十分常見的運貨船，卻聽不見船艙內(nèi)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只是如幽靈一般隨著水流漂浮著。

    段鯨覺察到了危機，立刻起身走回到汽車旁，取代了林幼清坐進駕駛座。

    就在車輛發(fā)動的同時，坐在后排右側(cè)的林幼清看見那艘貨船斜斜地撞上了河道的右岸，很快擱淺。然后從一片漆黑的船艙里頭，走出了一男一女兩個渾身是血的喪尸。

    “”

    林幼清趕緊捂住了段星澤的眼睛。與此同時，段鯨也一腳油門，飛速離開了加油。

    滿身塵土的白色汽車繼續(xù)在道路上飛馳。陸地上的景色慢慢從荒涼開始變得繁華。根據(jù)車載導(dǎo)航儀的提示，他們距離h市的近郊已經(jīng)不遠了。

    林幼清再一次確認手機信號和絡(luò)依舊處于中斷狀態(tài)，不禁疑惑道“電話都打不通了，導(dǎo)航居然還有用?！?br/>
    “有兩種可能性。”

    段鯨一邊開著車，一邊耐心地做著解釋。

    “第一種情況，我們頭頂上的衛(wèi)星還在正常工作。衛(wèi)星的工作壽命一般是三到五年，這其中只要控制臺不發(fā)送關(guān)閉信號，同時天上沒有外力干擾，它會一直保持最后一次調(diào)整時的工作狀態(tài)，繼續(xù)為地面終端服務(wù)。第二種情況，車載導(dǎo)航有內(nèi)置電子陀螺儀，就算屏蔽了衛(wèi)星信號也可以進行導(dǎo)航。這也就是我們常的慣性導(dǎo)航。”

    林幼清安靜地傾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段鯨，等到段鯨完了，才輕聲感嘆。

    “好像又回到了聽段老師上課的那些年?！?br/>
    “是嗎”

    段鯨跟著愣了愣，旋即又苦笑起來“課程里的東西，有很多連我自己都快要忘光了?！?br/>
    完這句話，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這時候就聽見后排座上的救場王子“啊”地一聲扭動起來。

    “我真的坐不住啦還有多久才到家嘛”

    段鯨看了一眼導(dǎo)航“快了，最多還有半個時。”

    “回家以后，我可不可以吃一罐冰激凌”

    “可以，只準吃一罐。”

    “那我可以不可以玩一會游戲機”

    “不可以，你要幫忙整理東西。”

    “為什么要整理東西”

    “因為城里不安全，我們要開車去糟糕”

    段鯨的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怎么”林幼清趕緊追問。

    段鯨陰沉著臉“前幾天我的車剮蹭了，現(xiàn)在還在4s店修理?！?br/>
    林幼清張嘴似乎想些什么，可他看了看自己這一路上傷痕累累、甚至還碎了一塊窗玻璃的車，又改變了注意。

    “要去取車嗎”他輕聲問道。

    “最好還是去一趟。后備箱里有一套工具、一個生存應(yīng)急包，還有蘇合丟著的幾個手臺?！倍析L解釋道，“這些都很有用處?！?br/>
    值得慶幸的是，4s店位于h市城郊結(jié)合部，人煙稀少；具體位置還恰巧就在回家的半路上。順道過去轉(zhuǎn)一轉(zhuǎn)，似乎也沒有多大問題。

    兩個大人迅速達成一致，立刻加速朝著新目的地趕去。

    由于入城口遠離居民聚居的核心城區(qū)，一路上倒也沒有遇見緊急情況。偶爾有幾只從路邊竄出來的喪尸，也很快就被甩在了車后。

    又開過一座平橋，車輛右側(cè)出現(xiàn)了一大片草坪。而草坪對面，正是他們正在尋找的4s店。

    按照常識，維修保養(yǎng)的車輛會停放在4s店的車庫里。段鯨原打算直奔車庫而去，然而才剛開到展示大廳前，段星澤卻突然叫喊起來。

    “爸，爸我們家的車”

    段鯨愣了愣，這才發(fā)現(xiàn)展廳自動門右邊的側(cè)門前橫堵著一輛黑色越野車。再定睛細看，車頂上還固定著一個熟悉的行李箱。

    這的確是他的車，但是為什么會被開到展廳門口

    還是林幼清首先看出了問題所在“這扇門壞了，所以把車堵在門口，不讓里頭的那些人出來?！?br/>
    的確，往四面透明展廳里看進去，大約有七八個喪尸被困在了里頭。

    問題隨之而來如果挪開段鯨的座駕，那么喪尸就會從破損的門里面逃出。盡管眼下這世道已經(jīng)夠亂了，可“火上加油”總歸還是有些不妥。

    “那就拿我的車作為交換。”林幼清提出了建議。

    “好。”

    雖然覺得有點對不住幼清，但段鯨還是肯定了這個方案。然而他們的車輛才剛一靠近，展廳里的喪尸就已經(jīng)紛紛聚攏過來，一旦挪開段鯨的車，它們立刻就會從破門里涌出。

    “必須先把它們給引開”

    又是一個問題隨即出現(xiàn)了段鯨和林幼清，一人駕駛一輛車，那么由誰來引開展廳里的喪尸

    似乎有答案，又似乎太不可行。

    “不行，星澤還太”林幼清反對，“他會嚇壞的?！?br/>
    “在現(xiàn)在這個大環(huán)境下，我們不可能一直都護著他，應(yīng)該讓他學(xué)會適應(yīng)和自我保護?！?br/>
    段鯨扭頭看向兒子“星，知道爸爸要讓你幫什么忙嗎”

    段星澤看看段鯨，又看看林幼清，然后點點頭。

    “知道。”

    “那星愿不愿意幫這個忙”

    “”段星澤顯然有些猶豫，“那些人會不會傷害我”

    “爸爸可以保證，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段鯨給出保證，又附上但書“可是那些人的模樣很可怕，它們還會想要嚇你。但你不可以被它們嚇哭，一定要學(xué)會勇敢。”

    段星澤似懂非懂地聽著，又認真思考了一陣子，然后用力點了點頭。

    “好”

    “乖?！?br/>
    段鯨點點頭，立刻將車開到展廳右側(cè)，確認這里的情況。

    沒有喪尸，周圍百米左右的視野都很開闊，不會發(fā)生突然的危險。

    段鯨領(lǐng)著星澤下了車，又將自己的車鑰匙交給林幼清。

    “拿好。待會兒你去發(fā)動我那輛車，以最快的速度開過來接上星。我會跟著你，負責(zé)將門堵住?！?br/>
    “可”

    林幼清還想再什么，卻被段鯨給阻止了。

    “這是我做出的安排，必須由我來冒最大的風(fēng)險。萬一出了什么事，替我照顧好星。”

    到這里，段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林幼清的臉頰。

    “我是你的老師，你要服從我的安排。拿著?！?br/>
    “”

    林幼清糾結(ji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接過了鑰匙，轉(zhuǎn)身朝著車輛走去。

    段鯨則領(lǐng)著段星澤，走到了玻璃幕墻前。

    “星，跟著爸爸一起拍玻璃”

    敲擊玻璃幕墻的聲音很快就吸引了喪尸們的注意，它們開始一個個地朝著段家父子跑來，隔著玻璃幕墻對峙。趁著這個機會，林幼清打開了越野車的車門，迅速鉆進駕駛室發(fā)動車輛。

    “星，繼續(xù)敲，不要停、不要怕”

    段鯨大聲叮囑兒子，然后迅速跑去發(fā)動林幼清的白色車，開向大門。

    正如事先商量好的那樣，確認段鯨就位之后，林幼清立刻踩下油門，將越野車駛向展廳右側(cè)，將段星澤接上了車。

    與此同時，段鯨也迅速補位，將林幼清的車堵在了破損的玻璃門前。

    計劃仿佛執(zhí)行得非常完美。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個不知事先躲在哪里的喪尸突然沖了出來，兩三下就登上了車頂

    段鯨心里“咯噔”一下，這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車會被選中堵在門口。

    就因為他的車頂裝著旅行箱。

    越野車就高大，再加上車頂旅行箱的高度，堵在門口只留下很的空隙，喪尸無法從中間鉆出?？涩F(xiàn)在換了林幼清的車，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轉(zhuǎn)眼間，那只喪尸已經(jīng)從車頂翻越到了駕駛室這一邊。它側(cè)俯著身，朝著駕駛室的車窗張望。

    段鯨沒有猶豫，他猛地將車門往外一推，重重地砸在喪尸臉上。那喪尸猝不及防向外倒去，然而一手卻死死地扒住了車門。

    段鯨早有預(yù)料，又立刻將車門往回一拉，死死夾住喪尸的手腕，同時猛踩油門、猛打方向盤。

    輪胎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很快地調(diào)整方向，以車頭朝向展廳，沖著玻璃門開去。

    狹窄的門框與車身發(fā)生剮蹭，掛在車門外的喪尸也發(fā)出了骨骼碎裂的聲響，很快就動彈不得。段鯨將車輛卡在門里，踩住了剎車。

    駕駛室的車門被卡住了無法開啟，段鯨起身鉆向后排。

    卻也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那些喪尸也開始朝著這邊奔跑過來。

    不好

    車輛此時已經(jīng)完全無法挪動，如果剩下的這些喪尸也從車頂翻過過去的話，將會對外頭的林幼清和星澤造成威脅。

    段鯨正驚出一身冷汗，可誰料到這一大群僵尸到了車頭前，竟然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并沒有任何一個和剛才那個一樣，爬上車頂。

    這是怎么回事

    驚奇歸驚奇，段鯨卻并沒有遲疑，他迅速從后排離開了車輛。林幼清已經(jīng)在旁邊接應(yīng)，立刻將他接上了越野車。

    “爸”

    坐在后排的段星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也聽不出在些什么。

    段鯨轉(zhuǎn)身，張開雙臂示意兒子過來擁抱。

    “哭什么，你剛才不是做得很好嗎”

    段星澤抽抽噎噎“我哭是因為、因為我差點、差點就沒有爸爸了”

    “爸爸不會這么容易就離開你?！?br/>
    段鯨揉揉兒子的頭發(fā)，示意他回去位置上坐好，然后又去看身旁的林幼清。

    “你怎么也”

    “我差點什么都沒了。”林幼清的眼睛微紅，看上去楚楚動人。

    “都是傻瓜?！?br/>
    段鯨嘆息了一聲，將手覆上了林幼清握著變速桿的左手。

    “走吧?！?br/>
    車輛開始緩緩駛離4s店，重新回到公路上。等到心跳重新恢復(fù)平靜，段鯨從口袋里取出了一樣?xùn)|西，掛在后視鏡上。

    是林幼清車上的那串從普陀帶回來的佛珠。

    “謝謝。”林幼清向他點頭。

    “是我應(yīng)該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br/>
    段鯨向著他點點頭“我和星澤爺倆，今后也要讓你多操心了?！?br/>
    越野車沿著平緩安靜的道路一直向前行駛，周圍是一排排用作物流的低矮廠房。

    剛拐過一個彎，前方對向道路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銀一藍兩輛疾馳的車輛。

    “有人”

    林幼清和段鯨同時眼前一亮，緊接著段鯨又喊出了另一句有些不可思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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