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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擼吧也 第十二章你們誰能告訴我

    第十二章

    “你們誰能告訴我剛剛那個女人究竟什么來頭?”等到周清揚帶著徐周出去,顧顯彰才抹了一把臉,轉(zhuǎn)過頭來問徐清讓和丁阿姨。他抬起眼睛,雙眼中滿是疲憊。

    徐清讓這會兒心情正不好,她還沒有從她爹給她在外面造了個弟弟這件事情上面回過神來,聽到顧顯彰這么問,坐在椅子上,沒好氣地回答道,“你如所見,我同父異母弟弟的親娘?!?br/>
    廢話!他當(dāng)然知道。但是問題是,這個女人究竟打哪兒來的?他還沒有正式通知外面,她又為什們能這么快知道徐澤去世的消息?

    徐清讓說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掀起眼皮來看向顧顯彰,似笑非笑地問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有個弟弟嗎?怎么這會兒又來問我?”別以為她傻她聽不出來。剛才周清揚跟顧顯彰的對話,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顧顯彰早就知道她有這么個弟弟!他知道卻不告訴自己,她算什么?!

    一想到這件事情,徐清讓就覺得心里酸酸的,脹脹的,好像有什么東西馬上要溢出來了一樣。

    顧顯彰就知道這件事情會被徐清讓抓著不放,他也覺得自己理虧,干巴巴地回答道,“那我不是還沒想好怎么跟你說嗎?難道這件事情,我還能瞞你一輩子啊。”更何況,“我也是才知道的好不好?你爸當(dāng)時把我叫進去,我也很驚訝的?!闭f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大,連他自己都從這些理由當(dāng)中找到了幾分底氣,仿佛剛才焦頭爛額的人不是他一樣。

    徐清讓輕輕哼了一聲,將她原本十分的陰陽怪氣發(fā)揮到了十次方,聽得讓人想打她。

    “不是徐清讓,”顧顯彰就不明白了,“你現(xiàn)在跟我交什么勁兒?那是你爸的兒子,又不是我兒子,你沖我發(fā)什么脾氣?更何況,現(xiàn)在是發(fā)脾氣的時候嗎?”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徐清讓,心說,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兒上,我才懶得管你。

    丁阿姨唯恐他們兩個吵起來,連忙賠笑了兩聲,對顧顯彰說道,“剛才那個女人,我記得好像是清讓爸爸以前的秘書。但是......不知道怎么兩人又在一起了。”

    一直沒吭聲的徐清讓這會兒終于反應(yīng)過來,她抬頭看向丁阿姨,問道,“其實你也早就知道我爸給我生了個弟弟這回事吧?”要不然那天為什么會在洗碗的時候那樣說呢?分明就是徐澤串通了丁阿姨,過來當(dāng)說客的。她能甩徐澤臉,但是不能甩丁阿姨的臉,那可是把她從小帶到大的人呢。

    丁阿姨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來,小聲說道,“那我也沒有想到,你爸會找個這么年輕的嘛?!痹谠S多人眼中,男人大女人年齡太多,兩個人中間就難免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老的是為老不尊,小的就是拜金物質(zhì),很難讓人相信他們之間會產(chǎn)生愛情。

    丁阿姨作為一個常年在國產(chǎn)懸浮劇中打滾的中老年婦女,對此想法更是堅信不疑。

    徐清讓卻沒能理會到她的不好言說,笑了一聲,說道,“合著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這算什么事呢?明明她才是徐澤最親近的人,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但是徐澤有了事情,卻不是第一時間告訴她,而是通過被人,旁敲側(cè)擊地來影響她的想法。在徐澤眼中,她永遠(yuǎn)都是一個只需要被動接受結(jié)果的人,而不是像個成年人一樣,是個可以商量的對象。甚至就連家中后面的事情,徐澤要托付的人,也不是自己,而是跟她結(jié)婚才一年、人人都覺得他們夫妻關(guān)系不和睦的顧顯彰。

    以前徐清讓被人指著鼻子罵“二世祖”、“胸大無腦不過有個好爹”的時候,從來沒有覺得像今天這樣挫敗過。她雖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什么貨色,但是早就在別人的目光和評價當(dāng)中,練就出了一幅鋼筋鐵骨。反正那些人怎么說都沒有自己有錢,愛怎么說怎么說唄,管他們那么多干什么?他們奮斗二十年,都不一定有跟自己在一起喝杯咖啡的資格,理他們做什么?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

    徐清讓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深刻地理解到她在自己最親近的人眼中是個什么樣子。

    她不懂事,幼稚,不能頂事。家中出了大事情,他會告訴丁阿姨,會告訴顧顯彰,就是不會告訴自己。雖然每個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永遠(yuǎn)是孩子,但是徐清讓清楚地知道,她這個“孩子”跟一般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有些人成長得特別快,比如顧顯彰,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十分老辣,城府深到讓在江湖上打滾很多年的老麻雀都忍不住側(cè)目,也不知道他一個正常家庭環(huán)境中成長起來的青年為什么會這樣。

    有些人就成長得特別慢,比如徐清讓。她仿佛依然還停留在中二的那個夏天,這么多年來腦子和閱歷并沒有隨著她的身高一起成長,她在長個子和長年齡的過程當(dāng)中,沒有將腦子一起納入規(guī)劃范圍,以至于身體和年齡跑在了前面,腦子卻被她遠(yuǎn)遠(yuǎn)地扔在了起跑線上。

    跑了那么遠(yuǎn),她從來沒有想到要去撿一撿。

    等到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多年都差個器官的時候,已經(jīng)跑了好遠(yuǎn)了。

    她是個得了“彼得·潘綜合征”的人,數(shù)十年來如一日的智障。偏偏她一個人還一直待在親爹給她搭建起來的“永無島”上,快樂天真又愚蠢地不知世事,從未深切地反省過自身。

    等到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這樣有問題時,卻是以她原本那個快樂又無憂的世界徹底崩塌為代價。

    有些人自然而然就長大了,他們從未有一刻的輕松,皮囊跟著骨架一起成長,比如顧顯彰;有些人卻是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好像蛻皮一樣,原本的皮囊安放不住自己的骨架,只能把皮囊扔掉重新慢慢長,這樣慢慢豐富血肉的過程,跟一直以來不肯放松,死死地?fù)巫∑つ?,一遍又一遍讓骨架去跟皮肉磨合,很難說哪個更輕松。

    成長,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當(dāng)然,白骨生肉這件事情,跟徐清讓目前的狀態(tài)還不符合,她現(xiàn)在充其量只能說是骨頭開始覺醒了,要等到真正地把皮囊撐破,還有一段時間。

    有些人的覺醒力量走到半路便消失了,于是他就永遠(yuǎn)維持著這樣一副半醒不醒的模樣,直到死去。有些人覺醒的力量卻能一路支撐著他繼續(xù)向前,直到掙破這具皮囊,換來真正的新生。

    過程太痛苦,好像就算中途放棄,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畢竟,跟很多一輩子渾渾噩噩的人比起來,他好歹醒過那么一會兒。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維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也足夠拿出去說一說了。

    徐清讓這會兒自然是意識不到這些的。她忙著反省自身,她覺得,自己長久以來是不是真的自我感覺太良好了。她一會兒看不起這個,一會兒看不起那個,但誰能看得起她?連她親爹都覺得她是爛泥扶不上墻,有什么事情都不會告訴她,她怎么還能看不起別人呢?

    她一直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個什么貨色,雖然不至于無恥到要以啃老來炫耀,但也沒有覺得這樣有什么特別的不對。

    能有什么特別不對呢?她爸將來的東西也是她的,他就自己一個孩子,自己用他點兒錢怎么了?況且,他們家本身就不指望她能掙多少錢,坐辦公室那每個月的三兩千塊錢還不夠她一月的油錢,她何必要花那個時間?

    她以前甚至還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她這叫資源的合理利用,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其實就是在跟她家省錢。畢竟要把她安排進哪個公司上班,她爸要幫別人好大的忙。

    當(dāng)然了,她基本的是非觀還是有的,知道自己在啃老,這樣不對,所以即使這樣說,也只不過是在心里說給自己聽。所謂的心安理得,說穿了就是她的自我安慰。

    這樣的一個人,憑什么看不起別人呢?

    縱然邱薇婭盯著她老公,縱然她小人,縱然她從一開始就是打著親近自己的旗號來投機倒把的,難道自己就一點兒錯都沒有嗎?

    她不是一樣在背后取笑邱薇婭背個基本款的包包都要跟供養(yǎng)仙人一樣?她不是一樣看不起邱薇婭在自己面前小心求全的樣子?她不是一樣覺得跑到“三折”“五折”花車上挑選東西的邱薇婭很低級嗎?

    她跟邱薇婭,說穿了沒有任何區(qū)別啊。

    哦,不對,還是有區(qū)別的。

    起碼邱薇婭是正兒八經(jīng)的重點大學(xué)畢業(yè)的,而她不過是個野雞大學(xué)。

    雖然邱薇婭的手段和人品挺讓她不齒的,但是這會兒開始反省自身的徐清讓意識到,她自己也沒有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