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賀蘭敏之這么堅持,李弘雖然心里覺得這樣做好像是不對,但是也沒辦法反駁他。畢竟父皇讓自己聽表哥的,不論怎么說,表哥不會害自己也就是了。
李弘諾諾的說了一句:“好,那弘兒聽表哥的?!?br/>
“那就好,那就好?!?br/>
對于賀蘭敏之來說,什么一年之計在于春,什么一天之計在于晨。這些都沒有李弘的身體重要。如今他年紀(jì)還小,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不給他充足睡眠,勢必將會影響到的日后的發(fā)育或者是身體健康狀況。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上來說,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早上五點的時候都應(yīng)該是處于睡眠狀態(tài)。若是孩子睡不到這個時間,一天兩天只會影響到他當(dāng)年的精神。若是日久年深,這個最后的后果可是很恐怖的。
李弘年紀(jì)還小,白天的時候肯定是會困的。若是實在困得不行了怎么辦?喝點兒參湯提提神兒。在賀蘭敏之看來,簡直就是荒謬。這么個年紀(jì)就開始用參湯提神,這身體絕對好不了。改造李弘第一步,從睡眠開始。
至于他會不會不聽自己的,每天仍舊早起偷偷念書。這一點,賀蘭敏之從來都不擔(dān)心。人都是懶惰的動物,若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勤奮是好的,從來沒有懶惰過,那很可能就是李弘一直的樣子了。但是若是有過嘗試不用那么早期,用不了三天,他就會習(xí)慣長時間睡眠了。這也就是所說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咳咳咳,從今日開始,就由我來負責(zé)弘兒的學(xué)業(yè)。不過,我還不知道弘兒已經(jīng)學(xué)到哪里了?!闭f著賀蘭敏之悄悄的看了看李弘桌子上的那幾本書。
《論語》《孟子》《大學(xué)》《史記》《帝范》
賀蘭敏之當(dāng)場蒙逼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李弘今年才八歲啊,《論語》好懂,學(xué)學(xué)這個無所謂?!睹献印芬裁銖娍梢?,畢竟這個時代沒有所謂的三百千來給孩子們啟蒙。所以一般都是由各個老師按照不同的學(xué)習(xí)進度,根據(jù)前人的書籍或者是能夠想到的常用字來啟蒙。
但是這個《大學(xué)》《中庸》是什么東西?這兩本書也能給孩子作為啟蒙之用?就這本《中庸》,賀蘭敏之不客氣的說,自己到了現(xiàn)在仍舊是讀不懂。后世一代理學(xué)大家朱熹花了一輩子精研這幾本書,也不敢說自己就真的讀的完全通透?,F(xiàn)在他們竟然給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讀。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完全就是揠苗助長,若不是李弘實在是敏而好學(xué),說不定一代帝王的苗子就硬生生的讓他們給毀了。
真是真是氣的賀蘭敏之直想要拍桌子。然而李弘?yún)s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用手輕輕的指了指桌子上的書:“就是這些書平日里弘兒很少讀過其他的書?!?br/>
‘這些還少嗎\'賀蘭敏之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但是還是要心平氣和的問道:“既然弘兒已經(jīng)讀過這么多圣賢著作了,那這些書中可曾寫了為君之道?”
“恩呢,這些書都寫了。”
“那弘兒可知道,什么是為君之道?”賀蘭敏之笑著問道。
李弘一本正經(jīng),似乎是在向著圣賢致敬一般:“為君者,當(dāng)秉承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禮。當(dāng)秉承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理念。當(dāng)為文景之閑,切不可為始皇之虐。當(dāng)以民為水,以君為舟。水可載舟,亦能覆舟”
李弘滔滔不絕的說了將近有一盞茶的時間,賀蘭敏之就在那兒靜靜的聽著。不得不說,他還真是博聞強識。對于這些治國的理念掌握的是極為嫻熟。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出自《論語顏淵》’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出自《孟子盡心章句》’
‘文景之仁,始皇之虐出自《史記》’
‘水能載舟,亦可覆舟出自唐太宗《帝范》’
他沒說一句,賀蘭敏之的心里邊兒就會想出這句話的出處。上至圣賢經(jīng)典,下至李世民的著作里邊凡是涉及到帝王的治國之策的,他全都有所采納。并且將他們背下來熟記在心。若不是自己這些年對于這些古人的經(jīng)典真是下了大功夫了,說不定還真是有些東西被他拷問住了。
這些東西說的都對,圣賢的話哪有不對之理。但是它們從李弘的嘴里說出來就是最大的不對。
孟子的那句話,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能夠從一個儲君的嘴里說出來的嗎?朱元璋曾經(jīng)看到這句話,直接將孟子從圣賢廟中移除,有明一朝都不在祭祀孟子。李弘竟然還覺得他說的對,這就是天大的不對??墒琴R蘭敏之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
畢竟千古以來,這圣賢書上就是這樣寫的。自從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后,先秦典籍幾乎全部消失殆盡。法家的著作之中,論述君主的一部分書籍更是成了天下君王的禁忌。先不說能不能流傳下來,就是真的有所流傳賀蘭敏之也是絕對拿不到的。
沒有其他家的學(xué)說來反駁這些儒家經(jīng)典,賀蘭敏之也不敢驟然胡說。萬一李弘一時沒忍住把自己的異端邪說給于志寧說了,這個老家伙即便是拼了自己的老臉,豁出自己的老命,也要把自己這個異端邪說從太子身邊兒弄走。
而且賀蘭敏之也真的沒啥好的理由去反駁。就拿李世民的那句話來說吧,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從帝王的角度來看,就是要對百姓仁慈,不可用之過度。但是李弘恐怕就曲解成孟子的民貴君輕說了。對此,賀蘭敏之真的表示很擔(dān)心。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看著繃著小臉兒極其認真的李弘,他突然覺得或許這項工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困難許多?;蛟S想要改變這個從心底里就仁善的李弘,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
不知道李治是不是對于儒家的教導(dǎo)有所不滿,所以才把自己派到李弘的身邊。這件事情現(xiàn)在看起來,或許不是那么簡單了。真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那位帝王究竟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狀況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