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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如今燙頭正流行，長長的頭發(fā)燙成卷垂在肩上，滿滿都是女人柔美風(fēng)情。

    只不過吳秀秀自小發(fā)質(zhì)不好，頭發(fā)少就不說了，還枯黃分叉，發(fā)型沒留劉海襯得腦門倍兒大，整個臉被襯大一圈，還不如以前垂在腦后看著順眼自然，加上他們回來一路上坐火車不能洗頭發(fā)，走近都能聞到一股子腦油味兒。

    王娟和余曉菊兩個大早上見過她，被吳秀秀拉著說話，讓她這身行頭給唬住了，但潛意識里覺得吳秀秀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現(xiàn)在回過味兒來，原來是發(fā)型的問題。

    吳秀秀自認(rèn)為他們兩口子是在外面掙了大錢的，好幾年沒回來，這一家子不都得捧著他們？就連以前對他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婆婆也和顏悅色的，倆妯娌更是不敢說什么，唯獨小姑子，還是愛答不理的，憑什么就宋月明兩口子能在宋家耍威風(fēng)??？

    不過這宋月明的模樣還是幾年如一日，都二十五六的人了，臉上沒啥變化，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看起來不如她身上的大衣時髦，但輕便暖和，黑褲子高跟鞋顯得身材高挑，那臉色一看就知道是過慣享福日子的。

    吳秀秀心里酸不溜秋的，她都夸了宋月明好看，宋月明憑啥戳她心窩子說發(fā)型難看。

    “月明，你又沒有去過外頭，嫂子這發(fā)型可是南邊最流行的，你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啊?！?br/>
    宋月明挑眉，將橘子皮扔到灶膛里讓它燒著，空氣里立刻彌漫出淡淡的橘子香氣，等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才想起回吳秀秀的話：“你放心，這串葡萄就是放到爛我都不會吃一口?！?br/>
    吳秀秀心里不忿還要說什么，宋建鋼走到廚房來。

    廚房里帶熱氣，他剛站進來就聞到一股子怪異的香氣，瞧見頭發(fā)梳的锃光瓦亮，就知道宋建鋼抹了多少定型用的東西。

    宋建鋼在院子里逗雙胞胎沒有成功，笑著給自己打圓場：“月明，你家雙胞胎跟我怯生的很，我給錢都不要。”

    宋建鋼晃晃手里頭的兩張五塊錢，帶著一股自鳴得意。

    “我跟他們說過別人給的錢不能拿。”

    宋月明懶得與宋建鋼多說，掀開鍋蓋翻炒，紅燒排骨的香氣更加濃郁，廚房里的人都猛吸一口氣，家里條件好了不假，可是誰不饞肉啊，這肉啥時候都吃不夠！

    “嘿嘿嘿，這是給我做的飯??？”

    黃梔子在一旁聽著，蹙眉在宋建鋼肩膀上拍一下，打在皮夾克上頭聲音很響亮，話里帶著嗔怪：“你給廚屋干啥，到外面找你哥他們說話去唄，威威呢，多哄哄你兒子去！”

    宋建鋼嗯了一聲，往外走，剛走出廚房門，冷風(fēng)一吹身上攢的那點熱氣瞬間消失不見，想返身回到廚房，又看見衛(wèi)云開從毛菇房出來，連忙走過去。

    “云開，這哪用得著你下手，我本來還想買回來一只燒雞，就是天冷不好拿，要不然就買了，你跟月明回來，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你們！”宋建鋼不自覺的帶著一股見多識廣、高高在上的世故。

    衛(wèi)云開波瀾不驚的笑道：“不用二哥破費，家里的菜夠吃?！?br/>
    “這毛菇看著怪新鮮，就是咱這兒比不上南方，人家那兒大冬天都能吃上青菜，哪像咱這，冬天不是蘿卜就是白菜的，寡淡得很?！辈恢顾谓ㄤ摚瓦B吳秀秀說話也帶著南方口音，只是說的不夠標(biāo)準(zhǔn)，偶爾還會帶出來一些家鄉(xiāng)口音摻雜其中，他自己覺出別扭還要裝著淡定自若。

    北方冬天最常見最容易保存的蔬菜確實就是蔬菜蘿卜，畢竟外頭的土地都上凍，刨開都困難，就算你想種點什么都是有心無力，不過就是一點，這兒再不好也是自小長大的地方，咋著都不會嫌棄，還會覺得親切。

    衛(wèi)云開對沒對此點評什么，拿著毛菇去沖洗干凈，其實毛菇就沒長在土里，是把菌種種在玉米芯和麩皮混合在一起的養(yǎng)料上，只有根上需要掐去，他邊走邊說：“聽二哥這么說是打算留在那兒不回來了？現(xiàn)在南邊政策好，確實能掙錢?！?br/>
    宋建鋼想撓頭，但頭發(fā)上抹著一層定型膏，頭發(fā)硬邦邦的一層，只得作罷，對衛(wèi)云開剛說的話也沒聽進去，這在別人眼里是一種默認(rèn)。

    宋衛(wèi)國剛從門外進來，手里提著一塊老豆腐，他記著宋建鋼喜歡吃這個，聽宋建鋼不說話，皺了皺眉，卻什么都沒說，二兒子放出去他不放心，但一味攔著就是壞人家前途了。

    毛菇送到廚房，不用刀切，手撕成縷，鍋里放油蔥花爆香，蘑菇下鍋，三種食材激發(fā)出濃濃的香氣，略微炒一炒下白菜，再加點泡軟的紅薯粉條，就是一盤下飯的好菜。

    做好土豆燉牛肉，黃梔子盛出來一碗，合著其他好菜一起，冒尖一碗用干凈棉布蓋著，要送到宋衛(wèi)民家給老太太吃。

    等她回來，七八個菜端上桌，一桌大人都坐不下，只得另分一桌，一共八個孩子，宋月明當(dāng)孩子王跟他們一塊兒吃，另一桌上，只聽得到宋建鋼一片的勸酒聲。

    衛(wèi)云開不肯喝，“我回去還得騎摩托，我喝一點酒就犯暈，這不行。”

    “我就沒看見你喝醉過，喝一點沒啥，要是喝醉了你一家子都在這兒住下唄，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宋建鋼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這幾年里，為了生意衛(wèi)云開時常有飯局，他酒量深，但從不露底，因為宋月明嚴(yán)令他不準(zhǔn)喝酒開摩托，她跟孩子們也不喜歡他滿身酒氣，衛(wèi)云開自己也下意識避免喝酒，宋建鋼勸的酒他更加不想喝。

    黃梔子維護女婿，瞪了宋建鋼一眼：“你勸啥勸，自己想喝自己喝去！”

    宋月明也不咸不淡道：“二哥，都跟你說了要開車，你沒聽說過喝酒不開車??？”

    吳秀秀終于找到個反駁的機會，面帶不屑道：“摩托算啥車？”

    “那你給我開回來個小汽車讓我看看？”

    吳秀秀立馬不說話了，她不止一次的聽說過宋月明出門兒的時候坐的都是小汽車，方圓幾十里地都沒見過第二個人，她在南方這幾年都是見小汽車在路上跑，坐過最多的就是火車。

    黃梔子有心說去幾年南方把吳秀秀狂的不成樣子，到底顧及宋建鋼的面子沒有說。

    宋建鋼也不覺得這一幕有什么不好，反而說起南方的好處來。

    “遍地都是錢！人家都是穿金戴銀的讓人看著眼氣，大哥，軍子你倆真該去看看，云開你不是辭職了，更應(yīng)該去南方轉(zhuǎn)轉(zhuǎn)，我打算過了年回去做一門生意，你們仨要是愿意，管投點錢，我操心，啥都不用你們管，等到年底分紅，分紅就是分錢，你們有啥不懂的也能問我……”

    話未說完，桌上的人各自有了計較，說的那么好聽就是借錢做生意唄，宋建兵和宋建軍手里都有錢，這幾年毛菇種的好，比種地強得多，可有錢也得留著，孩子都大了，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尤其是宋建軍，他被宋建鋼坑走的那二百塊至今沒有還回來，因此宋建鋼說的再好聽他也沒有半分心動，錢放在自己手里才是錢，到別人手里不一定變成什么了。

    衛(wèi)云開眼皮都沒抬，慢慢夾著花生米吃，宋月明皺眉，宋建鋼這回想坑誰家的錢？

    宋衛(wèi)國和黃梔子還存著一分相信，興致勃勃的問怎么掙錢的。

    宋建鋼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述：“恁都沒見過，人家那邊的樓有多高，賣的衣裳也好看，歌廳舞廳都有，我那一回去送貨還坐上了電梯，你們知道電梯是啥不……”

    桌上大部分人聽的聚精會神，這確實沒見過，但是聽聽又不要錢。

    吳秀秀悶頭夾菜吃，桌上做的好菜不少，光肉菜都有五六個，只不過一盤糖醋里脊大半給孩子吃，燉的牛肉土豆里牛肉少土豆多，她在大人這一桌上不敢多吃，扭頭一看另一張桌子上菜還多著，心道宋月明就是會算計，跟孩子坐一起不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們喝酒，我跟威威說說話?！彼揖瓦@一個兒，能吃多少？

    吳秀秀剛一落座，就夾過來一筷子糖醋里脊，這菜味兒好，特別對她的胃口，只是桌上的孩子不大樂意，他們也喜歡這個菜，但都知道吃完再夾的道理。

    大寶已經(jīng)八歲，他是宋家的長孫從小受盡寵愛，見吳秀秀這么做，嘟囔一句：“二嬸，你就是來搶菜吃的！”

    吳秀秀臉不紅心不跳，“我啥時候搶了，威威人小，我替他夾點，你看你當(dāng)哥的光顧著自己吃，都不給你弟弟夾點！”

    “他自己夠得著！”大寶很生氣。

    王娟可見不得自己兒子被欺負(fù)，她就生這么倆兒子，哪個都是寶，扭頭對著那一桌說：

    “二弟妹這話說的，你家威威恁小，你把他放在咱爸媽家不管不問，現(xiàn)在知道對他好了，那你別把菜往自己嘴里送啊，你清早上不還說家里的飯菜吃不慣，你就愛吃南方的菜，我挑了一棵最嫩的白菜給你涼調(diào)，你快多吃點！”

    吳秀秀臉一紅，偏威威平時跟王娟熟悉，對親媽的做派不喜歡，嘟囔道：“媽，我自己能吃，你別給我弄菜了！”

    吳秀秀這下子就變成氣了，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兒子竟然不向著她，她抬手就想打宋威威，揚起的巴掌把旁邊的衛(wèi)真嚇得猛一閉眼。

    宋月明將衛(wèi)真往身邊帶了帶，瞥見另一桌宋建鋼醉醺醺的樣兒，心念一動，拿起筷子狠狠敲在她手背上：“二嫂子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回家，別在這兒打孩子！”

    “我不回，這是俺家，要走也是你走！”吳秀秀反手指向宋月明，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

    黃梔子和宋衛(wèi)國齊齊皺眉，王娟都驚呆了，她以前伺候小姑子那么多年也不敢說一句不是，吳秀秀膽兒真大！

    吳秀秀的手還僵在那兒，指著宋月明。

    宋月明好整以暇的再度揚起筷子：“你吃的菜是我買的，吃著還要嫌棄，那就把錢掏出來，我給誰吃都不會給你吃，太浪費！”

    吳秀秀連忙把手收回來，怕再被打一下。

    雙胞胎怒氣沖沖的護在媽媽身邊，衛(wèi)真嘴一癟，扔下筷子嘟著嘴巴去找衛(wèi)云開，其余人也反應(yīng)過來。

    “吳秀秀，你放啥屁！”黃梔子怒道。

    宋衛(wèi)國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吳秀秀，這是俺家，輪不到你說話，給我滾！”

    老公公管教兒媳婦的真不多，宋衛(wèi)國平時對三個兒媳婦都客氣得很，沒事兒不會多說一句，這也是第一次在家說這么兇的話。

    吳秀秀傻眼了，她就那么說一句，咋還下不來臺了呢！

    “媽，我不是……”是宋月明先打她的！

    黃梔子氣哼哼的瞪著宋建鋼和吳秀秀：“我這還沒老呢，就敢在俺家趕俺閨女走，你兩口子長本事了，都給我滾，愿上哪兒上哪兒去！”

    宋建鋼正籌劃著借錢呢，被這么一打岔，腦子一頓都不知道自己說到哪兒了。

    “吳秀秀，大年下的，你干啥呢！”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啥分量。

    衛(wèi)云開抱著衛(wèi)真坐到腿上，笑著說：“這還沒過年呢，正好今年我們家來走親戚跟二嫂子錯開，要不還真不敢來了?！?br/>
    宋衛(wèi)國都覺得臉紅：“云開，別聽她胡說，這是俺家，你跟月明想啥時候來啥時候來！”

    “爸，您跟媽對我們啥樣兒我當(dāng)然知道，就是說句玩笑，咱坐下吃飯吧，月明脾氣好，她也不會生氣的?！?br/>
    吳秀秀楞了，明明是宋月明先動手打人、說話不客氣的，宋月明憑啥生氣？

    宋月明瞟她一眼，跟吳秀秀打嘴仗太累，浪費時間不說，還會污染飯菜。

    這一眼看在吳秀秀眼里就成了另一層意思，打你你能把我怎么樣？她心一橫，抓起宋威威的手就要走，但宋威威一秒掙脫。

    “媽，你干啥呀？”

    吳秀秀臉一沉，兒子被公婆養(yǎng)成人家的那還得了？

    黃梔子一眼看出來兒媳婦想作妖，拿起筷子夾口菜，邊吃邊說：“你現(xiàn)在盡管走，以后別來俺家，我招待不起！”

    走了就別來！

    吳秀秀相信黃梔子不是善茬，要站起來的動作又落回去。

    堂屋里重歸寧靜，只剩下衛(wèi)真奶聲奶氣的說：“爸爸，我想吃白菜。”

    宋建兵眼饞閨女，他平時待宋建軍家的笑笑就很好，尤其現(xiàn)在衛(wèi)真看生的好看，白白嫩嫩的笑起來就讓人心軟，醋溜白菜離他最近，他動手將白菜跟衛(wèi)云開面前的花生米換個位置。

    衛(wèi)云開低頭提示：“說謝謝大舅舅?！?br/>
    衛(wèi)真眉眼一彎：“謝謝大舅舅?！?br/>
    宋建兵樂呵呵的笑：“不用謝，真真還想吃啥都跟大舅舅說哈?！?br/>
    衛(wèi)真嗯了一聲，靠在衛(wèi)云開臂彎里吃菜，有閨女在手，宋建鋼再勸酒直接被宋衛(wèi)國阻止，別熏著他外孫女！

    “你還喝啥喝，趕緊吃完回家睡覺去吧。”宋衛(wèi)國也熄滅借錢給宋建鋼的心思，能掙錢就自己掙去，他手里種地得來的錢還是留著給自己養(yǎng)老比較靠譜。

    宋建鋼再夸夸其談在南方的種種，眾人都當(dāng)個免費說書的，酒氣上頭說的話更不能信。

    午飯吃完，碗筷收拾好，宋建鋼開始從包袱里往外掏，掏半天找出來兩包姜糖，要往眾人手里塞，只得意思意思的拿一顆，入口才反應(yīng)過來受不住那么個味兒。

    “我特喜歡吃這糖，每天都得吃，不吃想得慌。”

    “南方可好了，大哥，你跟我一塊兒去唄，咱自己做老板，早晚都能開上小汽車?！?br/>
    宋建兵不說話，宋建鋼的性子他知道一點，小時候撿兩毛錢都是買一兜水荸薺藏著吃完，絕對不給別人吃一個，真掙錢他早就自己獨吞，用得著跟這些人說？

    再看剛才這兩口子的表現(xiàn)，甭管出去多少年，宋建鋼還是那個宋建鋼。

    他擺擺手，搖頭道：“我不中，啥都沒見過，人家說話都聽不懂，還是在家干吧，心里頭踏實?！?br/>
    他跟老三種毛菇，看起來不顯，每年也能掙不少錢，貪多嚼不爛。

    宋建鋼嗤笑，轉(zhuǎn)頭去找宋建軍，宋建軍就比較直接：“二哥，我以前給你那二百塊錢就當(dāng)投資了，到時候你別忘給我分錢、不對，洋氣點說的叫分紅！”

    “云開……”

    “二哥，我這工作都沒了，手里頭沒多少錢，都交給月明了?！?br/>
    宋建鋼倒是想去找宋月明，但是他不敢啊，那兩頓藤條炒肉他都記著呢，真是，要不是吳秀秀打岔，剛才在飯桌上能說的更多，他想到這，狠狠瞪吳秀秀一眼，吳秀秀心里發(fā)憷，轉(zhuǎn)頭拉上宋威威就走。

    宋威威別扭著不肯走，他想跟兄弟們一起玩呢，吳秀秀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硬是拽走了，遠(yuǎn)遠(yuǎn)地還能聽見宋威威鬧脾氣的聲音。

    “誒喲，這威威跟著這個媽可真是……”黃梔子一邊刷碗一邊感嘆。

    宋建兵和宋建軍吃完飯就去毛菇房干活兒，進了臘月啥菜都緊俏，年年過年都缺菜，今年這毛菇還能賣個好價錢，他們得小心伺候著。

    堂屋里就剩下衛(wèi)云開陪著宋衛(wèi)國說些去京市的安排，宋月明在一旁收拾東西，天氣陰沉沉的，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雪，他們得早點回去。

    宋建鋼靠在堂屋門上，故作不屑道：“你在京市有家不回去那等于沒有，我要是你，我肯定回去——誒喲！”

    他好好的靠在門板上，誰知道門板忽然開的更大，他靠的結(jié)結(jié)實實，一不留神直接摔個屁股蹲，這堂屋里的地來來回回踩上數(shù)十年，堅硬無比，他酒都給摔醒了！

    “咋回事？”

    宋衛(wèi)國垂眸盯著水杯，假裝沒有看見剛才是他閨女將門板后面的椅子給挪走的。

    宋月明從門后走來，路過時居高臨下道：“你喝醉了?！?br/>
    衛(wèi)云開走過去將宋建鋼拉起來，手上力氣大的驚人，宋建鋼只覺得肉都給勒腫了。

    兩點鐘，衛(wèi)云開和宋月明帶著孩子離開，臨走前她想了想沒有再勸，宋建鋼是什么樣的人，各人心里都有一桿稱，但她跟宋建鋼，勢不兩立。

    回姥姥家一趟，仨孩子跟放風(fēng)了似的，下午下了點小雪，他們繼續(xù)在外面玩，直到宋月明端出來煮好的冰糖雪梨才愿意回屋坐下。

    個個小臉上都是通紅通紅的，宋月明看著直皺眉。

    “明天就要領(lǐng)成績單看你們考多少分了，考的好咱們?nèi)ゾ┦型?，考的不好咱們?nèi)チ司┦心銈円驳迷诩铱磿！?br/>
    雙胞胎剛知道要去京市的時候興奮到尖叫，這會兒是已經(jīng)興奮不起來了，懶洋洋的點頭，衛(wèi)銘還笑著呢：“媽，那你也要在家陪我們?！?br/>
    宋月明哼了一聲：“讓爸爸陪你們?！?br/>
    衛(wèi)真撲過來摟著宋月明的胳膊，諂媚的親親她：“我跟媽媽去玩?！?br/>
    雙胞胎做個鬼臉，齊齊去抱住衛(wèi)云開，哼哼唧唧的央求。

    吃完冰糖燉雪梨，宋月明開始犯愁行李怎么收拾。

    “你們要穿啥衣服，選好了沒？”

    他們要在京市半個多月，換洗的衣服要帶上，幸好她早早就給仨孩子買好過年穿的新衣服。

    雙胞胎對穿的不大關(guān)注，只強調(diào)一點：“要帶著新衣裳！”

    倆人買衣服都是一人件，從沒短過誰的，對新衣服也就買回來那會兒臭美一下，之后穿什么都無所謂。

    衛(wèi)真就比較愛美，要帶著她嶄新的毛衣秋衣，棉褲至少也得帶一條換洗的，零零碎碎一收拾，嚯，好大的包袱！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趕上了春運，這人擠人的火車不知道是個什么情形。

    “早知道咱們等暑假再去?！?br/>
    最起碼夏天沒那么多人，也不會帶很多行李。

    衛(wèi)云開想了想：“臥鋪上下車的人不多，咱們找準(zhǔn)車廂就容易，到時候我背著行李帶著左左和右右，你抱著真真就行?！?br/>
    宋月明扒著他一半肩膀得意道：“還是我家大男子漢靠得住，你倆小鬼趕緊多吃飯快點長大！”

    雙胞胎吐舌頭擠眼：“我們也想快點長高??！”

    兩人身高都可以，衛(wèi)云開有一米八多，出門就是個顯眼的大高個，宋月明穿著高跟鞋到他肩膀，但雙胞胎今年六歲多，剛剛一米一多點。

    “兒子，你們得好好喝牛奶，長的跟你們爸爸那么高，以后才能找得著跟你媽我這么漂亮的媳婦，知道么？”

    雙胞胎哈哈大笑，饒是在孩子面前，衛(wèi)云開還是忍不住耳朵發(fā)熱，面上還是攬著宋月明肩膀淡定說：“媽媽說的沒錯，你們得好好吃飯！”

    衛(wèi)真拉著衛(wèi)越比身高，悲傷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還很矮，信誓旦旦的說：“我要喝兩杯！”

    宋月明十分滿意激將法的效果，“好，每天吃雞蛋也能長高啊，真真加油！”

    從他們斷掉母乳開始，奶粉牛奶一直沒有斷過，家里吃的也不錯，宋月明心想可能孩子厚積薄發(fā)，她喜歡大高個，多有安全感??！

    衛(wèi)真握緊小拳頭，目光堅定：“好的！”

    第二天是雙胞胎領(lǐng)寒假通知書的時候，他們吃過早飯早早去了，直到十點多才雙雙背放著手進門，一臉的得瑟。

    “爸，媽，小妹，你們猜我跟右右考多少分？”

    宋月明與衛(wèi)云開對視一眼，學(xué)前班的知識都是提前教過的，他們上課肯定也會做，因此大著膽子猜：“雙百？”

    衛(wèi)云開也說雙百，兩人笑嘻嘻的將獎狀和分?jǐn)?shù)拿出來，果然是雙百！

    “我兒子真棒，咱們晚上就坐火車去京市好好玩！”

    雙胞胎一蹦老高：“好！”

    “唔，把你們的獎狀也帶上吧，給爺爺，還有老爺爺老奶奶看看，好不？”

    “好！”

    衛(wèi)真沒有獎狀，媽媽也沒有夸獎她，她嘟著嘴巴去找衛(wèi)云開，低落的扯著爸爸的手：“爸爸，我沒獎狀。”

    衛(wèi)云開摸摸閨女的頭發(fā)，柔聲道：“真真還沒到拿獎狀的年齡，等你跟哥哥們這么大的時候就能拿獎狀啦。”

    “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爸爸沒有騙過你啊?！?br/>
    衛(wèi)真又開心起來，蹦蹦跳跳的去找宋月明表達(dá)決心：“媽媽，我以后也拿獎狀！”

    宋月明抱著她狠狠親了親：“好啊寶貝！”

    他們選的是晚上的火車，到達(dá)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鐘，如果白天坐車，到的時候是晚上，到時候還得在四合院收拾，難免折騰。

    上火車的時候果然如衛(wèi)云開預(yù)料的那般，他們找到軟臥車廂，很容易就上去，衛(wèi)云開背著最大的行李袋，宋月明手提個小的，至于貴重物品都是貼身存放，上車之后，仨孩子都好奇的到處看。

    他們都是第一次出遠(yuǎn)門。

    “媽媽，我們晚上還回家嗎？”

    “晚上咱們睡在火車上，你看這里有床和被子，等你們一覺睡醒，就到京市啦?！?br/>
    他們的四張票是連著的，四張床鋪都是他們家的，雙胞胎分別睡在上鋪，他們也不害怕，反而覺得非常好玩，在上面東摸摸西看看，車上很暖和，宋月明也由著他們?nèi)?，下鋪的衛(wèi)真從這邊跑到那邊，坐在衛(wèi)云開腿上看月臺上的人。

    “爸爸，那是啥？”

    “媽媽我渴。”

    將三個小祖宗的要求伺候好，火車才慢悠悠的啟動，朝著京市而去。

    衛(wèi)銘衛(wèi)越都趴在窗戶邊，差點就把眼睛貼在上面，等火車越走越快，長長的哇了一聲。

    “怎么了？”

    “原來火車是這樣的啊?！?br/>
    宋月明想起來昨天晚上仨孩子纏著問火車長什么樣，刨根問底的恨不得把人煩死，這會兒看到實物發(fā)出這樣的感嘆，難道昨天描述的不對嗎？

    她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衛(wèi)越在對面歪著小腦袋說：“媽媽講的跟這個不一樣?！?br/>
    宋月明有氣無力的說：“那等天亮我拍點火車的照片給你們拿回去看，行嗎？”

    “好！”

    “媽媽最好！”衛(wèi)銘嘴也甜。

    衛(wèi)云開幽幽看向?qū)γ嫔箱伒拇髢鹤樱骸澳銈z晚上起來尿尿就叫醒我，我?guī)銈內(nèi)ィ粶?zhǔn)偷摸跑出去，要是跟爸媽走散，找不到你們就不好了。”

    雙胞胎齊齊點頭，衛(wèi)越手腳靈活的爬下來，坐到下鋪來，衛(wèi)銘有樣學(xué)樣，在這邊獨占宋月明，衛(wèi)真一看不樂意了，掙扎著從衛(wèi)云開腿上下來，摟著宋月明的腰不撒手。

    衛(wèi)越也擠過來，衛(wèi)云開哀嘆：“我人緣是不是太差了，怎么一個個都離我而去？”

    “不是的爸爸。”

    衛(wèi)真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但人黏在宋月明身邊一動不動，衛(wèi)云開對孩子很好，但他們跟宋月明相處的時間更多，此時也有故意逗衛(wèi)云開的成分。

    衛(wèi)云開笑笑，站起身走過來：“我還是過來比較好?！?br/>
    說這話就坐在宋月明身邊。

    雙胞胎坐在床里側(cè)一人一個趴在爸媽背上，衛(wèi)真被衛(wèi)云開抱起來坐在懷里，一家子擠在一張狹小的下鋪卻熱熱鬧鬧，其樂融融。

    玩鬧半天，已經(jīng)超過他們平時睡覺的時間，一個個打起了哈欠，兩人挨個親親仨孩子，衛(wèi)云開分別將雙胞胎抱到上鋪，蓋好被子。

    宋月明哄著衛(wèi)真入睡，小家伙臉蛋紅撲撲的，窩在她懷里全心全意的信賴。

    等她睡著，宋月明給她蓋好被子，站起來伸個懶腰。

    “都睡著了？”

    “對?！?br/>
    兩人輪流去洗漱，孩子身邊不敢離人，臨睡覺前看一眼，雙胞胎已經(jīng)把被子蹬開，只得幫著掩好。

    衛(wèi)云開看她面有疲色，抬手看看時間：“你快睡吧，晚上我盯著他們?！?br/>
    即便是在家，他們也是誰半夜睡醒誰去看看孩子蹬被子沒有，出門在外，衛(wèi)云開睡的更輕，稍微有點動靜都能被吵醒。

    宋月明答應(yīng)一聲，側(cè)躺下來摟著衛(wèi)真睡去，她平時抱著孩子睡的次數(shù)并不多，但對彼此身上氣味很熟悉，衛(wèi)真在她懷里動了動，無意識的笑起來。

    一夜平靜，天蒙蒙亮的時候仨孩子輪流醒來去廁所，車上醒來的人不多，他們洗漱起來還很方便，漸漸地能看清楚外面景色。

    “哇，好看！”

    宋月明從包里掏出來相機，讓衛(wèi)云開帶著仨小人兒一起照相。

    “等你們長大了，就算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坐火車，還能看看照片呢?！?br/>
    衛(wèi)越舉手表示：“我肯定能記得，但是妹妹會記不得?！?br/>
    “我會！”衛(wèi)真相當(dāng)?shù)牟环狻?br/>
    衛(wèi)銘笑嘻嘻的說：“就算小妹不記得，咱們可以跟她說呀，她看到照片就想起來啦！”

    衛(wèi)真點頭，還是大哥哥比較認(rèn)可她！

    很快，餐車來了，火車上沒有家里的條件，他們吃點雞蛋包子，喝粥喝的也很痛快，畢竟是第一次，稀奇嘛。

    吃完早飯，離京市漸漸近了。

    仨孩子開始纏著父母問問題，問些衛(wèi)云開的小時候，從前說的再多，他們對京市也只是有個模糊的概念，現(xiàn)在見到，莫名的帶著親切和好奇。

    宋月明早就讓他們看過三位先人的照片，有時候挨打了，衛(wèi)越還會跑到全家福那兒訴冤屈，讓給他們做主，他們偶爾明白長輩們已經(jīng)是去世，就跟隔壁冬冬的爺爺一樣，走了就見不到，但有父母的教導(dǎo)在，仍舊對長輩們很是尊敬。

    “爸爸，你小時候就在這兒長大的嗎？”

    “爸爸，你小時候坐過火車嗎？”

    “爸爸，爺爺打過你嗎？”

    “爸爸，爺爺和老爺爺怎么打仗的？他們有槍嗎？”

    ……

    衛(wèi)云開平時很有耐心的，但一個孩子問一半，他好無奈的倚在車廂上嘆氣，一手摟著一個轉(zhuǎn)移話題：“咱們馬上就能到，你們能早起嗎？能早起咱們就去看升國旗?！?br/>
    “能！”雙胞胎信誓旦旦。

    火車即將到站的時候，兩人開始收拾東西，給仨孩子穿好衣裳，京市的火車站可比小縣城的火車站大太多了。

    倆人帶著孩子，最操心的就是他們的安全問題，這里不比家里，稍有閃失就可能是不能承受的后果。

    “下車跟著爸爸，不準(zhǔn)跑也不準(zhǔn)跳，你們乖乖的，咱們接下來可以隨便玩，隨便看?！?br/>
    “如果要是不乖，出了問題，咱們就不能玩了，知道嗎？”

    雙胞胎點頭答應(yīng)，衛(wèi)云開一手拉著一人的手腕，車停來，喧鬧隨之而來，烏泱泱的人群從車上下來。

    三人平安下車，宋月明牽著衛(wèi)真，好心的乘務(wù)員幫著將衛(wèi)真抱下來。

    “謝謝姨?！?br/>
    乘務(wù)員笑笑，宋月明松一口氣，牽著衛(wèi)真跟衛(wèi)云開走到一起。

    火車的對面還停著一列火車，衛(wèi)銘一激動，就想跑過去看看，下一秒就意識到手腕被衛(wèi)云開攥的死緊。

    “爸爸，好多火車！”

    “你喜歡火車嗎？”

    喧鬧之下，衛(wèi)云開還是耐著性子跟她說話，如果一味的壓制，只會讓孩子更好奇。

    衛(wèi)真也仰著頭，不斷的哇哦，如果不是手被宋月明牽著，早就隨著隨著視線走，不知道會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咱們先回家，去看看咱們家是什么樣兒，行不行？”

    家？

    “好！”

    他們知道那里是爸爸長大的家，衛(wèi)越邊走邊說：“那咱們什么時候去看看爺爺他們呀？”

    “對啊，我還想跟他們說話呢，他們會跟我說話嗎？”

    孩子偶爾還是會忘記死亡的意義，但這一次衛(wèi)云開已經(jīng)沒又那么心酸苦澀，反而很欣慰的回頭看一眼妻女，才對雙胞胎點頭：“咱們回家收拾收拾就去，好不好？”

    “好！”

    一路出了火車站，仨孩子還是好奇的到處看，又很乖的任由父母牽著往前走，宋月明看看時間還早，提議道：“咱們慢點走，讓他們看看吧?！?br/>
    “好?！?br/>
    天下之大，綠水青山，雛鷹早晚是要飛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