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大結(jié)局（2）

    兩人癡癡對視，神情中既有溫馨又有悵惘，往事歷歷，經(jīng)過這許多磨難有隔世之感，他們還能走多久？

    “又到春日了，我想去桃林里走走?！毖┠瓋和坏?。

    段羿怔了一怔，溫聲勸道：“過些日子罷，待身子養(yǎng)好了再去不遲?！?br/>
    “去罷，我想與你一同再看看。。。。。。?！?br/>
    雪沫兒仰頭看住他，聲音酸楚，眸中淚光撲朔迷離，似憂似愁讓人不忍拒絕，段羿一顆心沉在她的眸光水色中，隨即搖搖頭將一絲不祥之感壓下，輕聲道：“我叫他們?nèi)蕚??！?br/>
    盯著人服侍雪沫兒換過衣裳，段羿親自拿披風將她圍的嚴嚴實實，這才抱著出門坐上御輦，幾十名宮女內(nèi)侍跟著在后面浩浩蕩蕩往御花園去。

    落霞在宮中多年，是個有見識的，且行事穩(wěn)重細心，在旁邊暗暗觀察，見雪沫兒臉色潮紅奇異，隱隱透出青紫色，說話言語更與往時不同便更覺不妥。只是眾人都似遮了眼視而不見，皇帝尤其歡喜。落霞也不敢出言提醒，心里七上八下竟有大禍臨頭的不祥之感，臨出門拉了個小宮女在后面小聲叮嚀道：“你快去慈安宮稟報太后。。。。。。就說萬歲爺帶林昭儀去御花園桃林了?！痹挼阶爝吜袅藥追钟嗟?，到底沒十分把握，只盼別出事最好。

    一直看著小宮女不情不愿走遠，落霞才匆匆追上御輦，歸雁心情極好，拉著她唧唧咕咕小聲說了一路，落霞一句也沒聽進去，只低著頭走路暗想心思。

    天氣晴朗，清風如波掠過御輦，明黃色幃帳婆娑微動，瓔珞交錯沙沙有聲，帳內(nèi)卻沒一絲聲響。一行人聲勢浩大，早驚動園中宮女內(nèi)侍，遠遠跪拜又跑去告知各家主子。

    花園內(nèi)春寒料峭草枯樹黃，一眾人圍著御輦不緊不慢直往桃園方向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林依舊是那年的桃林，桃花依舊是那年的桃花，枝頭爭嬌艷，落英邀人憐，一色淺紅彌漫將染開來，每一朵花瓣都積聚了天地靈氣，如云，如霧，如雪，如雨，千姿百態(tài)撞入眼底，溫婉地拂過眉間發(fā)梢，在人耳邊絮語呢喃，訴說舊年花相似，繾慻暮與日，驚憶繁華夢，獨少***人。

    御輦行入林中又走了半天才停，皇帝教人升起幃帳，又命人隨行的宮女內(nèi)侍退至回路一箭之遠。落霞跟著眾人沿著來路退回，一面徘徊回顧，心里突突亂跳愁得沒了主意。正著急時聽旁邊齊拜：“太后娘娘?！倍ňσ豢丛瓉硎翘筅s過來，后面還跟著王昭儀吳昭儀等人，想來也是得了消息跟過來。落霞心下有依靠，跪在地上喉中哽咽抽泣不止。

    太后一把年紀，什么事不明白？一得消息便心灰了半截，帶著人緊趕慢趕攆過來，眼睜睜看著御輦就在前面卻不能過去，只慌得手腳冰涼惶恐不已，當下沉聲叫落霞到跟前問話。等落霞一五一十仔細說完，太后望著御輦落淚道：“這孩子怎么就不聽勸呢？可要了他的命了，這便如何是好。。。。。。。”

    歸雁冰脂凝霜開始不曉得緣故，此刻見太后與落霞形狀心下也明白過來，又驚又悲也不敢出聲，抱在一處默默哭泣。

    桃林深處，桃花一朵朵盛開花團錦簇，偶有風吹過，掠起暗香襲人，落英繽紛亂紅飛舞。

    他將她擁在懷中方尺之間，依稀可覺她氣息微弱似一根細細的線，每一次起伏都牽動他內(nèi)心最軟弱處，絲絲抽疼，心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到無邊無際的絕望中，如墜冰冷黑暗的煉獄，再無出頭之日。

    她望向遠處，嘴角噙絲微笑，只覺心底澄明空靈，老天畢竟待她不薄，終此一生，有他，足矣。

    他低頭看著她，黑眸微閃隱有淚光：“雪沫兒，若有來生，你還愿遇見我么？”

    “這一生就足夠了，我更愿你忘記我?！币娝袂殂凰苹炭值搅藰O處，她伸手闔上他的眼睛，嘆息道：“何必執(zhí)著于執(zhí)念呢，忘記罷。。。。。?！?br/>
    一片黑暗，黑的無邊無際，沒有盡頭，孤獨的黑暗里，他的瞳中再沒有了她，如此而已。。。。。?？墒?，她不明白，她早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盤根結(jié)錯枝纏蔓繞與他的血液一起流動，深入骨髓，若要生生地割舍，便是挖心剖肝呵！

    “我忘不掉。。。。。?！鄙碜尤绫怀榭眨帐幨幍匾粋€洞，任狂風呼嘯在里面肆意橫殺掃掠卻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里的恐懼更使他絕望。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象是要抓住最后一點希望，他沒法子，不肯放手，不能放手，亦放不開手呵！段羿緩緩抽出一只手從袍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至她的眼前：“雪沫兒，還記得這個么？”

    “記得，思念?！兵P尾耆桃木長簪在他手里，曾經(jīng)被他折斷的地方已被銀絲修補過，幾乎完好無損。

    “是，思念，帶著這個，一定要記得，思念。。。。。?！贝蟮未蟮蔚难蹨I洶涌而出，他喉中哽咽聲音暗啞，再說不下去，將簪子輕輕別在她的發(fā)間。半晌才繼續(xù)道：“雪沫兒，你怨我么？”

    “不，我只是不放心你。。。。。。?！币坏窝蹨I從面頰劃落，滲入衣裙中不見：“咱們的康兒就交給你，你要保護他，替我看著他長大。。。。。。”

    “好。。。。。。”

    “歸雁不愿出宮，就留下照顧你罷。。。。。?！?br/>
    “好。。。。。。”

    “記著，你是皇帝。。。。。。”

    “好。。。。。?！?br/>
    “別傷心。。。。。?！?br/>
    “好。。。。。。。”

    “你要好好的。。。。。?！?br/>
    “好。。。。。?！?br/>
    “再唱一支曲子給你聽罷?！?br/>
    “好。。。。。?！?br/>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留人醉，

    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

    段羿抱著雪沫兒一動不動，仿佛她并不曾離開，仍舊與他天荒地老地廝守一起，不離不棄。

    日暮黃昏，風起，靜靜從桃林穿過無聲無息，花落如雨墮入塵埃，昨日枝頭艷，今日碾成灰。

    春色的盡頭即是黑夜，無邊無涯寂寞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