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禮最近表示十分困擾。

    主要是因為,他的媽媽想給他生個妹妹，而他爸爸則表示，有他一個小孩就夠了。

    季庭禮和季老爺子祖孫倆并排坐在院子外石椅上啃西瓜。

    夏日傍晚，夕陽西下，天邊火燒云漫天,璀璨落日紅暈映著半邊天空都是粉紅色的,遠處有啁啾鳥鳴。

    季庭禮小朋友咬了口西瓜之后,仰頭問季老爺子：“太公，爸爸太喜歡我了怎么辦？”

    季老爺子：“？？？”

    他差點被西瓜給噎住,難以置信地看向季洛甫：“你爸爸,他喜歡你？”

    季庭禮小朋友回答的理直氣壯：“對啊?！?br/>
    他又很是發(fā)愁，伸手支著腦袋，深深地嘆了口氣：“爸爸真的好喜歡我,他怎么就這么喜歡我呢？”

    季老爺子真的很不想打擊他，季洛甫到底哪里表現(xiàn)的像是喜歡季庭禮了？季洛甫連他自己都不喜歡,只喜歡初一。

    季老爺子用手背幫季庭禮擦了擦臉上沾著的西瓜汁,問他：“你爸爸和你說的嗎，他很喜歡你？”

    “那倒沒有?！?br/>
    “那你怎么這么說？”

    “媽媽想給我生一個妹妹,可是爸爸不愿意，爸爸覺得有我一個就夠了。”季庭禮又是幸福又是煩惱地說，“是我太優(yōu)秀了嗎,所以爸爸覺得有我一個小孩就夠了？可是我好想要個妹妹啊。”

    “……”

    你想太多了。

    你爸只是不想看到你媽懷孕和生孩子那副慘兮兮的模樣。

    和你真的沒什么關(guān)系。

    但是季老爺子肯定不能這么說啊。

    他吃完西瓜,按著桌子站了起來。

    季庭禮乖巧地用肩給季老爺子當(dāng)拐杖,扶著季老爺子到邊上洗手。

    水聲淅瀝,帶著夏日余溫的自來水淌過雙手，季庭禮學(xué)著季老爺子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斯斯文文地洗完臉。

    季老爺子問他：“你想要個妹妹？”

    “對啊。”季庭禮仰著頭，眉目清朗，晚霞落在他的臉上，他的雙頰粉撲撲的，他笑著說，“三叔家的晚晚好可愛啊，又很乖巧，我很喜歡她，我也想有個妹妹?！?br/>
    季老爺子聲音上揚：“晚晚？”

    季庭禮小朋友點頭：“對呀，太公您不記得她了嗎？她前幾天不是來過我們家嗎，您還夸她漂亮來著?！?br/>
    季老爺子笑瞇瞇的：“你喜歡她啊？”

    “喜歡?！毙『⒆有乃继故帲瑳]有半分的遮掩，對于喜歡和不喜歡，都是直接挑明的。

    而且他們的喜歡純粹、簡單、澄澈。

    季老爺子說：“喜歡她就讓她當(dāng)你的妹妹好了?！?br/>
    “才不要?！奔就ザY實力拒絕，“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妹妹嗎？”

    “你的妹妹可能沒有那么好看——哦不對，她也會好看的，畢竟你爸你媽都是純天然的，但是你妹妹可能不可愛哦——但是我們初一生出來的孩子怎么會不可愛呢？”季老爺子莫名其妙把自己繞進去了。

    季老爺子確實也是想再要個曾外孫女，但是季洛甫當(dāng)初說不要孩子的時候那樣決絕，他也就斷了這個念想。

    可是季庭禮突然想要個妹妹，這實在是太麻煩了。

    說了半天，季老爺子搖了搖頭：“你爸爸媽媽沒有時間照顧你妹妹，你看，就連你都是我?guī)У?，我照顧你就夠嗆了，哪里還有時間照顧你的妹妹??？”

    季庭禮說：“那我照顧她就好啦?！?br/>
    季老爺子哭笑不得：“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還要去照顧她？”

    “我能照顧好我自己！”季庭禮小朋友義正言辭道，“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的！而且我要是有一個妹妹，我肯定能夠照顧好她的，太公……”他抓著季老爺子的衣角，平生第一次撒嬌，小奶音快要把夕陽給融化似的，“我真的好想有個妹妹?！?br/>
    季老爺子也很無能為力，“我知道你很想要，但是世界上很多東西，不是說你想要，就可以得到的?！?br/>
    “可是爸爸和我說過，世界上的東西，只要我想得到，就能夠得到?！奔韭甯o季庭禮灌輸?shù)乃枷?，向來都是自大的、張揚的、不可一世的。

    季老爺子：“……”

    他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含糊著說：“等你爸你媽下班回家，你找他們說去?！?br/>
    折騰他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子算是怎么一回事兒哦。

    ·

    晚上，季洛甫和初一一起下班回家。

    一進家門，就看到季庭禮抬著頭，粉雕玉琢的臉上寫滿討好笑意：“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br/>
    初一和季洛甫對視了一眼。

    季洛甫：“今天考試考砸了？”

    季庭禮：“現(xiàn)在是暑假，爸爸，沒有考試?！?br/>
    季洛甫摸摸鼻子，“對不起，是我不夠關(guān)心你?！?br/>
    初一憋笑。

    她看著給自己拿拖鞋的季庭禮，耐心地換好鞋，也不急著問他，只是享受著被他服侍的過程。

    換好鞋之后，季庭禮又去倒了杯水給初一，“媽媽，你渴了吧？”

    初一：“渴了?！?br/>
    她接過水喝了一口，剩下的遞給季洛甫，季洛甫皺眉，剛想說“我不渴”的時候，就被初一眼神脅迫了，沒辦法，只得把剩下的一大杯水一飲而盡。

    季庭禮邁著小短腿這邊跑那邊跑，一會兒拿了顆糖過來，一會兒又捧了一碟西瓜過來，一會兒又拿著扇子在初一邊上扇風(fēng)。初一憋不住了，問他：“有什么事想和我說的嗎？”

    季庭禮點點頭，聲音怯怯的：“有的?！?br/>
    初一也壓低了聲音，“有什么事呢？”

    季庭禮眼神有點兒無措，“媽媽……”

    “媽媽在這里。”初一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瓜，“你想和媽媽說什么呀？”

    季洛甫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季庭禮眼皮顫了顫。

    初一瞪了季洛甫一眼：“你好好坐著。”

    季洛甫：“？？？”

    他只是拿杯水而已，做錯什么了嗎？

    季庭禮爬上沙發(fā)，坐在初一身邊：“媽媽?！?br/>
    他似乎是下定決心了，深吸了一口氣，問她：“媽媽，我可以有個妹妹嗎？”

    還沒等初一回答，邊上有個冷冷的聲音響起：“不可以。”

    季庭禮看向季洛甫，他反問道：“為什么不可以？”

    “因為不可以?！奔韭甯[出一副沒得商量的姿態(tài)來。

    他氣勢強大，低沉，季庭禮卻絲毫不覷，眼神交匯，空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綻放。

    坐在中間的初一直接拿起抱枕，擋住兩個人的視線。

    初一聲音溫柔，問季庭禮：“為什么想要一個妹妹呀？”

    “就很想要啊?！奔就ザY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大家都是有妹妹和弟弟的，禍水姐姐有霍葉哥哥，三嬸的肚子里也有寶寶，晚晚也要有弟弟妹妹了，只有我是一個人的，媽媽，我也想要個妹妹?！?br/>
    初一好奇：“為什么不是弟弟呀？”

    “弟弟嗎？”季庭禮小小的掙扎了番，他說，“弟弟好麻煩的?！?br/>
    “可是妹妹也很麻煩的，妹妹愛哭愛鬧，還會撒嬌求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出去玩她也會纏著和你一起出去，她做錯了事，還會怪到你頭上，媽媽就會怪你，這樣也沒有關(guān)系嗎？”

    季庭禮陷入了沉思。

    初一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小孩子么，就是看別人有，自己沒有，所以就折騰就鬧，稍稍說點麻煩事，就會退縮了。

    她轉(zhuǎn)過頭和季洛甫咬耳朵：“不過真的不再要個孩子嗎？”

    季洛甫心疼地看著她：“我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了，初一。”

    “其實也沒有那么疼?！背跻徽f。

    季洛甫說不行，“我不喜歡那種不在控制范圍的事情?！?br/>
    初一撒嬌：“真的不可以嗎？”

    “不可以。”他不容置喙道。

    初一嘆了口氣：“好吧?！?br/>
    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往日十分活躍的季庭禮今天卻一聲不吭，季巍疑惑：“他今兒個是怎么了？”

    初一說：“沒什么，估計是玩了一天玩累了。”

    季巍給季庭禮碗里夾了一個大雞腿：“來，吃個大雞腿，補充一下體力?！?br/>
    季庭禮說了聲：“謝謝?！?br/>
    咬了口雞腿之后，突然說：“媽媽！”

    初一：“嗯？”

    “愛哭也沒關(guān)系，我會哄著她，愛鬧也沒關(guān)系，她要是想和我一起玩，那我肯定會帶她一起玩的，不需要她撒嬌，我喜歡我的妹妹，我愿意帶她出去，我愿意和她一直都在一起，她脾氣不好也沒有關(guān)系的，因為是我寵的，就像爸爸說的，我的兒子性格不好也沒事，反正有我這個父親在。那我的妹妹脾氣不好也沒有關(guān)系啊，反正有我這個哥哥在。我能夠照顧好她的。媽媽，我想要個妹妹?！?br/>
    季庭禮想了好久，最終，仍舊是這樣的想法。

    霎時，飯桌上鴉雀無聲。

    三位家長誰也沒說話。

    季洛甫皺起了眉頭，但長久堆積在心里的拒絕感似乎在此刻少了許多，他甚至有種，季庭禮說的很對的想法。

    他甚至……被說服了。

    初一的心里卻是涌起一陣又一陣的熱浪。

    要怎么說呢？

    她的兒子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優(yōu)秀，更成熟，也更……懂事。

    初一抿了抿唇，問他：“你真的想要一個妹妹嗎？”

    季庭禮重重地點頭：“我很想要。”

    “那……”初一笑了起來，她說，“那我們一起求求爸爸好不好?。堪职趾孟癫惶敢庖獋€妹妹，他覺得太麻煩了?！?br/>
    季庭禮連忙說：“不麻煩的，爸爸，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他像個小大人似的挺著胸膛，鄭重承諾。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季洛甫的身上。

    季家人是都不會干涉季洛甫做決定的，即便他們確實也很想要季洛甫和初一再生個小孩兒，也不會說半個字。

    季洛甫眼神清淡地掃了初一一眼，繼而落在了季庭禮身上：“你確定能照顧好她？”

    季庭禮：“我確定！”

    季洛甫擰了擰眉，終于松口：“如果是弟弟呢？”

    季庭禮哭喪著臉：“不能是妹妹嗎？”

    季洛甫：“你以為是便利店選東西嗎？”

    季庭禮委屈巴巴的，他說：“可我更喜歡妹妹。如果是弟弟的話……那我會把我的東西都分給他，也會照顧好他的?！?br/>
    初一笑的一臉滿足。

    她摸摸季庭禮的腦袋，似喟嘆般說：“我們家庭禮，可真懂事呀?！?br/>
    “那媽媽，我可以有個妹妹嗎？”

    初一看了季洛甫一眼，季洛甫點了點頭，她眉目疏盞地笑了，唇角兩邊梨渦彎彎，“可以呀?！?br/>
    季庭禮開心極了，跳下椅子，鉆入初一的懷里：“媽媽，我好愛你??！”

    初一：“我也很愛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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