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餃子包得熱火朝天，連趙煜城都挽起袖子加入，雖然技藝生疏，卻很認(rèn)真地跟著大家學(xué)習(xí)。

    春節(jié)的歡樂氛圍在營區(qū)里流淌著，所有人都拋開了日常的緊張節(jié)奏，投入到這歡聲笑語。

    趙煜城的臉頰上沾了一塊白色面粉，艾昕見狀，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擦掉。

    二人相視而笑，和諧而溫暖。

    時光悄然流淌，夜色尚未降臨，遠遠的爆竹聲已是星星點點響起。每年的除夕，萬家團圓之際，也是消防官兵嚴(yán)陣以待，守護平安之日。

    留下了足以應(yīng)對各種突發(fā)事件的警力，趙煜城帶領(lǐng)著負責(zé)安保的人馬前往南山寺。

    “你是本地人，和老百姓溝通更直接，一起去吧?！?br/>
    就這么一句話，艾昕便成為了安保隊伍中的一員。

    艾昕和趙煜城并肩而坐，消防車的駕駛室很高，視野特別開闊，一路行去，除夕的街道已沒有了往日上下班高峰的繁忙，人們都已早早歸家，準(zhǔn)備著豐盛的年夜飯。

    手機響起，是艾媽發(fā)送的視頻請求。

    艾昕心中一熱，點開視頻，艾媽和艾爸?jǐn)D在攝像頭前，眉開眼笑。

    可一見艾昕這邊的情形，艾媽就緊張了：“寶寶，大年夜還出警啊，嚴(yán)不嚴(yán)重？”

    艾昕趕緊解釋：“沒有沒有，不是出警，我們是去南山寺安保呢。”然后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咱家年夜飯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讓我看看呢？”

    只見艾媽將鏡頭晃到身后客廳，竟然滿滿一屋子人，桌上的菜肴也已是堆得小山似的。

    “是不是很熱鬧？”艾爸的話外音響起，“外公外婆、大舅、二姨，他們都來了，怕我們過年冷清呢，哈哈?！?br/>
    視頻里，長輩們都朝艾昕揮手，外婆咧開嘴，笑得假牙都露出來了。

    “旁邊的小伙子帥的哦，我家昕昕福氣好得來?！?br/>
    旁邊的小伙子？艾昕一轉(zhuǎn)頭，這才反應(yīng)過來，說的是趙煜城啊，大窘：“外婆，這些都是我同事！”

    沒好意思直接說趙煜城，把全車人都拉下了水。

    聽見艾昕提起他們，其他幾位戰(zhàn)友紛紛湊過來，跟艾昕家人揮手，叔叔阿姨亂喊，小嘴甜得要命，總算把艾爸艾媽弄得“龍心大悅”。

    奇怪的是，趙煜城出奇地安靜。

    結(jié)束了視頻，艾昕心里還甜滋滋的，想和趙煜城分享一下，可一轉(zhuǎn)頭，卻望見趙煜城閉著眼睛，喉結(jié)微微動了一下。

    似乎……他有哽咽！

    轉(zhuǎn)念之間，艾昕立刻明白了，趙煜城父母早逝，他在這世間孑然一身??！自己還在感嘆不能和家人團聚的時候，他卻是根本無人可團聚。

    連思念都無處安放，才是滿天煙花中最黯然的蒼涼。

    艾昕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久久無法安靜。

    華燈初上，南山寺漸漸熱鬧起來，吃過了年夜飯的人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前往。有來看燈光秀的，有來燒香祈福的，有來等著零點撞鐘的，也有純粹來湊湊熱鬧守個歲的。

    特勤與市區(qū)另外兩個負責(zé)安保執(zhí)勤的隊伍匯合，各自領(lǐng)了任務(wù)。按照預(yù)案部署，特勤的人員在巡查組，沒有固定區(qū)域，說通俗點，就是哪里有情況就要立刻去哪里。

    人流越來越密集，寶塔上的燈光開始緩緩地閃動，人群發(fā)出一陣歡呼，期待著著名的南山寺燈光秀的來臨。

    “媽媽……媽媽……”歡呼聲中，隱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艾昕一皺眉頭，循聲去找，可眼前熙熙攘攘，閃爍的燈光中，想要努力看清人群真的很困難。

    “趙隊，你有沒有聽到孩子哭？”她和趙煜城是一組，只能向他求助。

    經(jīng)她提醒，趙煜城也凝神去聽，果然聽到人聲鼎沸中隱隱傳來孩子的哭聲。

    “在那邊！”他一指香火區(qū)，拔腿就跑。

    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女孩，緊緊抓住身邊的鐵柵欄，無助地哭喊著“媽媽”，而混亂的人群在她身邊擠來擠去，小女孩搖搖欲墜。

    趙煜城撥開人群便要沖過去，艾昕一把拉住他：“我來?！?br/>
    這個年紀(jì)的小女孩，陌生男人的突然出現(xiàn)很可能嚇到她們。趙煜城立刻想明白，向艾昕點了點頭。

    從人群中穿梭而過，艾昕接近小女孩身邊，蹲下來，溫柔地說：“小妹妹，姐姐帶你去找媽媽好嗎？”

    小女孩抽抽答答，看看趙煜城，又看看艾昕，糾結(jié)了半天，終于點點頭，松開了手。

    艾昕一把抱起小女孩，替她擦干眼淚：“來，告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歡歡……”小女孩聲音極小，怯怯的。

    歡歡長得很胖，圓乎乎的小臉，櫻桃小丸子的發(fā)型，非?？蓯?，只是剛剛哭過，加上天冷，鼻子紅通通的，可憐兮兮的樣子。

    艾昕瘦弱的個子抱著胖胖的歡歡，實在有些不堪重負。

    “歡歡，叔叔來抱好不好。”趙煜城想替艾昕分擔(dān)一下。

    “不要！”歡歡飛快地拒絕，將臉龐埋進艾昕的大衣領(lǐng)子。

    尷尬了。艾昕偷笑：“長得帥沒用吧。”

    趙煜城悻悻的：“好的，就承認(rèn)你比較慈祥好了?！痹捯粑绰?，遭了艾昕一個白眼。

    “歡歡，你知道家里的電話嗎？”艾昕柔聲問。

    “不知道?！?br/>
    “那知道媽媽叫什么嗎？”

    歡歡眨了眨眼睛，說了三個字，可惜，艾昕一個字都聽不懂。又讓她重復(fù)了兩遍，還是不得要領(lǐng)。

    趙煜城也哭笑不得，決定放棄。

    “這兒沒有廣播，我們送她去警務(wù)室吧，她媽媽不見了孩子，肯定也會報警的?！?br/>
    趙煜城的提議得到了艾昕的首肯，二人帶著歡歡一起去警務(wù)室。

    警務(wù)室里卻沒有接到報警，也沒人來找小孩，顯然歡歡的家人還沒發(fā)現(xiàn)小孩走丟。這糊涂的家長啊……

    歡歡死死地抱住艾昕的脖子，說什么也不肯松手。

    艾昕無奈，總不能放著巡查的工作不干在這兒干等吧。

    還是趙煜城果斷，對警察道：“這樣吧，孩子我們先帶著。家人來找的話，讓指揮部聯(lián)系我們立刻送回來?！?br/>
    警察點頭：“好，那就麻煩你們了。我們立刻通知所有執(zhí)勤人員，留意有沒有尋找走失孩子的家長。”

    歡歡極為依賴艾昕，一直偎在艾昕的懷里。

    “沒想到你這么討孩子喜歡?！壁w煜城幾次想將歡歡接過來，都告失敗，不由有些醋意。

    艾昕這下得意了：“那當(dāng)然，誰讓你整天板著臉?！?br/>
    “我還不是怕你一直抱著太累嘛。”

    “不累。”艾昕其實手臂挺酸的，可是歡歡倚在她肩頭，一眼不眨地看著燈光秀的樣子，純凈天真，讓她覺得一切的酸痛也是值得的。

    四周的歡呼聲越來越熱烈，時間悄然流逝，已快接近零點，燈光秀亦到達大放異彩的那一刻。

    “歡歡！”

    一聲尖叫，一個年輕的女人撲了上來。

    “媽媽！”

    一直抱著艾昕脖子的歡歡，突然松開手，也向那女人撲去。

    歡歡媽媽忍不住抱住歡歡嚎啕大哭：“嚇?biāo)缷寢屃?，嚇?biāo)缷寢屃?！?br/>
    警察在她身后欣慰地笑，對艾昕道：“好了，任務(wù)完成。”又拍拍歡歡媽媽的肩，“總算還趕在年前團聚了，還不快謝謝人家消防員同志?！?br/>
    歡歡媽媽如夢方醒，一把拽住艾昕就要磕頭，趙煜城眼疾手快，趕緊上來扶住。

    “歡歡媽媽別這樣！”艾昕扶起她，“找到了就好，歡歡特別乖特別可愛?！?br/>
    歡歡媽媽又一次流淚滿面：“她爸爸不在家，我一個人帶孩子出來玩，我都慌了，都不知道要報警，只知道滿世界亂找。謝謝你們了，真的謝謝?！?br/>
    “不早了，你快帶歡歡回家吧，她今天受了驚嚇，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br/>
    歡歡媽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趙煜城望著一臉幸福的艾昕，道：“你做到了?！?br/>
    “嗯？”艾昕有些沒聽懂。

    “你說，加入消防隊，是想給別人帶去溫暖，你做到了?！?br/>
    笑顏在艾昕俏麗的小臉上綻開：“趙隊，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年，過得特別有意義？”

    趙煜城笑道：“我所有的春節(jié)都在各種安保中度過，應(yīng)該都很有意義?！?br/>
    轉(zhuǎn)眼，卻遇見了艾昕明亮的眼睛。

    滿天煙花四起，塔燈上突然金光四射，天地間頓時亮如白晝?！爱?dāng)——”渾厚幽遠的鐘聲在他們身后響起。

    零點！

    瞬間，趙煜城的心被點亮，這一切一切的光彩，都敵不過艾昕眼中幸福的神采。

    “對，今年……特別有意義！”

    艾昕的鼻尖凍得紅紅的，戴著手套的小手捂住臉頰：“真沒想到，第一次離開家過年，是和趙隊一起守歲的呢?！?br/>
    趙煜城心中熱情涌動，脫口而出：“艾昕，我喜歡你！”

    “當(dāng)——”又一記鐘聲，帶著巨大的回響，將趙煜城的表白吞沒。

    “你說什么？”艾昕沒有聽清，大聲地問。

    突然間，趙煜城慌亂了：“沒……沒什么，我說……謝謝你！”

    “為什么要謝我??？”艾昕覺得好笑。

    為什么要謝？因為這是十幾年來，趙煜城過得最溫暖的一個零點?。?br/>
    “因為……因為開心！歡歡找到了媽媽，我特別開心！”

    慫人！代表歡歡鄙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