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念離開后不久，一衣著華貴的貌美女子款款推門而入。

    來者正是與陸淵有過一面之緣的葉清雪，也是獲得九天神凰完整傳承之人。

    只是如今，她眉心的神凰印記已然不見了蹤影。

    整個人的氣質(zhì)也有了極大的變化，清冷之意更甚。

    “你醒了?！?br/>
    她望向陸淵，言語中似帶著萬古不化之寒意，沒有再如初見時那般畢恭畢敬。

    身化神凰之時，她的意識依舊清醒，神凰消散之前，曾對著昏睡不醒的陸淵說了很多很多話。

    她聽在耳中，記在心里。

    陸淵掌有世間一切法、一切術(shù)，可也是世間最為負(fù)心之人。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fù)責(zé)。

    一而再，再而三。

    陸淵盯著她看了很久，一直未曾說話。

    葉清雪也靜靜立于原地看著陸淵，一樣不曾開口。

    對視良久，陸淵眼簾低垂，低聲道：“瑞雪?！?br/>
    “什么？”

    葉清雪表情未有絲毫變化，語氣也依舊冰冷，只是多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疑惑。

    “她的名字?！标憸Y盯著葉清雪的眉心，那里有他熟悉的氣息，已經(jīng)破碎很久了。

    葉清雪聞言神色微動，這是她第一次得知對方的名字。

    “她乃九天神凰一族唯一的公主，本名為青瀾，有些任性，也有些嬌蠻，因闖下禍端被我救了一命，便一直跟在我身旁，又因我曾于山巔賞雪數(shù)月未動，她誤以為我喜雪，更名為瑞雪?！?br/>
    葉清雪美眸微微閃動，朱唇輕啟，聲音冰冷道：“相較于瑞雪，還是青瀾更適合她?！?br/>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一直躲在門外不敢進(jìn)來的李陌念見狀忙跑到師父身邊。

    “清雪姐姐她人很好的，就是修煉了那個鳳凰姐姐的功法才看起來才冷冷的，對了，她也是個公主呢！”

    陸淵瞥了少女一眼，沒有接話，而是問道：“我睡了多久？”

    “一千三百四十二年八個月零三天?！鄙倥Z氣篤定道。

    陸淵又問道：“如此長的時間，你的修為竟毫無寸進(jìn)？”

    “唔……”少女白嫩的臉頰上還未散盡的紅暈再次席卷而來，她目光閃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自從學(xué)會入夢之術(shù)后，她的時間幾乎都用來入夢了。

    夢里的師父可比現(xiàn)在的師父傻多了，她說什么師父信什么，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她在師父的夢境中樂此不疲，哪里還記得起修行之事。

    陸淵也未戳破少女的小心思。

    “去拿把刀來。”

    “??？不、不至于吧？”李陌念不自覺后退半步，美眸中閃過慌亂之色。

    師父這是因為自己修為寸步未進(jìn)想砍自己？不太可能吧？

    還是說師父記起了夢境中的一切？

    夢中之事確實挺難以啟齒的，師父想砍自己也不奇怪……

    念及此處，她面上紅暈更甚，右手一抬，便有一把造型精美的短刀浮現(xiàn)。

    她小手有些顫抖地將刀遞給了師父。

    “我、我錯了，師、師父你下手輕點(diǎn)，我還不想死……”

    陸淵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少女，并未理會，拿過對方手里的刀直接向著自己腹部刺去。

    刀身完全沒入身體，只留下了一個刀柄。

    “師父你這是做什么？”

    李陌念被師父這突如其來的一手驚到了。

    她知曉師父是長生不死之身，可這樣她會心疼?。?br/>
    陸淵眉頭微皺，又緩緩抽出了刀身。

    刀身未曾染血，他的腹部也未曾留下任何傷口。

    他的長生之體確實發(fā)生了變化。

    若是以前，哪怕是帝術(shù)都別想傷他一根汗毛。

    可，這并不是長生之體變?nèi)趿?，而是蛻變到了另一個階段。

    為了印證心中猜測，他又是一刀。

    這一次刀身并未能透體而過。

    而是在接觸肌膚的瞬間被崩碎成無數(shù)段，飛散而開。

    陸淵扔下刀柄，已經(jīng)明白了蛻變后的長生之體的小部分特性。

    虛實相間，本我永存。

    他的身軀可以在虛實之間隨意轉(zhuǎn)化。

    換句話說，他的身軀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他若認(rèn)為自己在，那便在，他若認(rèn)為自己不在，那便不在。

    長生之體蛻變到最后，已然成為唯心之體。

    而他之‘心’不存于世，亦不在光陰之中。

    念之所起，形之所在。

    “師父你這是干嘛？”

    李陌念從第二刀落下時，就看出了師父并不是想砍她，也不是想自殘。

    但她依舊不明白師父為什么會有這么奇怪的行為。

    面對少女的詢問，陸淵只是看了少女身后，道：“往身后看。”

    少女不明所以的轉(zhuǎn)過頭，卻見本該在她身前的師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咫尺之遙。

    李陌念有些驚疑的轉(zhuǎn)頭，果然，原本在她身前的師父已經(jīng)不見了。

    “師父……你這是什么術(shù)法，為什么沒有絲毫靈氣波動？”

    她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了，凡是術(shù)法必有靈氣波動，這點(diǎn)修行的常識她還是了解的。

    陸淵搖了搖頭，道：“我并無修為，這不是術(shù)法。”

    “??？師父你怎么可能沒有修為呢？”

    少女的關(guān)注點(diǎn)很奇怪，因為陸淵從未將自己不能修行的事情告訴她。

    倒是現(xiàn)在，可以修行了，但又不能走已有的修行之道，他需要開創(chuàng)出獨(dú)屬于自己的、獨(dú)立于天道與輪回之外的修行之道，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慢慢摸索。

    陸淵沒有過多解釋，他微微閉上雙眸，開始感悟著自己的每一絲變化。

    剛剛的瞬移其實并不是瞬移，而是他認(rèn)為自己應(yīng)該在那，所有他便在那。

    他的身軀不受天地束縛，他的‘心’不受光陰拘束。

    所以按理來說，他能做的不僅僅是‘瞬移’才是。

    他認(rèn)為自己應(yīng)該在一千年前，那便會在一千年前。

    除去‘瞬移’，蛻變后的長生之體還應(yīng)該有自由穿梭時光長河的特性。

    心中如是想著，他便真的消失在原地，來到了時光長河之前。

    可令陸淵有些意外的是，時光長河雖然依舊平穩(wěn)，可外圍卻掀起了洶涌的時光潮汐，時光潮汐排斥著一切，也排斥著他。

    他有自由穿梭時光長河的能力，卻被時光潮汐拒之門外，無法真正涉足時光長河。

    問題不在他，而在時光長河。

    時光長河出了問題。

    而且他在時光長河中并未見到時淵的身影。

    時淵也出問題了！

    問題出在哪？

    對方歸還給天道的部分時光之力？

    還是截斷時光長河的‘不可知’？

    陸淵找不到答案。

    或許時光長河已經(jīng)脫離了天道，也不再由時淵掌控，自此獨(dú)立，任何生靈不能再涉足。

    心念一動，他直接離開了時光長河，回到現(xiàn)世。

    “師父你剛剛?cè)ツ牧?？?br/>
    陸淵沒有回應(yīng)少女的疑問，而是反問道：“我傳你的時光回溯之法還能不能用？”

    少女聞言面上泛起怒意，氣憤道：“不能了！那個壞家伙不僅騙了我，還不讓我踏足時光長河了！”

    回憶起自己入眠之前時淵絮絮叨叨的話語，陸淵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才輕聲道：“他確實很喜歡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