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米商和姓黃的夫婦本來有些交情,才肯冒著危險派鏢局護送這些糧食到青州城,但唯恐被人發(fā)現(xiàn),因此才選在夜晚到達。
然而,當那些山賊出現(xiàn)的時候,米商還是哀嘆一聲,立刻決定保命要緊。
“東西都交出來!”一個土匪喊道,“交出來留你們一命!”
李非嘴里叼著一根草,流里流氣的,聽到自己的手下這么說,也沒有阻止,而是玩味一笑。
楚謖帶著手下的人趕了過去,關重水則繼續(xù)觀察事態(tài)發(fā)展。
米商本來想著把這些糧食都交出去,奈何鏢局的人卻不同意。
“老板,放心吧!有我們在,保證您的東西安全送到青州城內(nèi)!”
米商趕緊阻止,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李非看到鏢局的人動手了,便把嘴里的青草一吐,揮了揮手。
李非身后那些土匪紛紛沖了上來,和鏢局的人對打起來。
米商這個時候留也不是,跑也不是,十分為難。
涂山的土匪,是出了名的兇殘的,能從他們手下逃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米商把牙一咬,終于決定帶著自己的人逃走。
一直抱臂的李非這時候動了。
只見一個影子閃過,李非下一秒就出現(xiàn)在了米商面前。
“您饒命——啊——?。?!”米商的話未說完,便被一刀封喉。他身后的人紛紛嚇倒在地,李非對著那些人笑了笑,嘴里卻吐出冰冷的話語:
“繼續(xù)跑啊。本來還想著,如果你們乖一點,就給你們留個全尸的?!?br/>
等到楚謖帶著關重水前來的時候,米商和鏢局的人幾乎全滅。
說是幾乎,那是因為還有一個彪形大漢沉重地喘息著。
等到楚謖走到他面前時,他連那喘息聲都停止了。
“他們帶著糧食上山了?!标P重水說。
但是米袋實在是太多了,土匪們只來得及帶走了大部分,這里還剩下十余袋米。
“先帶著這些走?!背q說。
于是士兵們穿著提前準備好的粗布衣服,偽裝成疲憊的商人,向著青州城趕去。
黑暗里,李非看著楚謖的背影。
關重水突然轉(zhuǎn)頭。
李非瞇起雙眼。
此時已經(jīng)比計劃中的時間晚了三十分鐘左右,原本這個時候,王將軍已經(jīng)應該開始叫陣了。
王將軍面帶擔憂,“若陛下沒有按時來此,軍師,我們該作何打算?”
程一江看著遠方那座青州城,“再等等,陛下應當不會有事?!?br/>
話雖這么說,他總覺得有一個地方被他漏了,最近太忙,竟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身邊的士兵連火把也沒有舉,生怕被發(fā)現(xiàn)。
簡德正坐在房間里,身邊一個士兵跪著稟告,“將軍,大軍恐怕要至少六日才能到!”
“六日!”簡德拂袖,“太長了!”
黃安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他的左腿被截掉了一半,他的夫人則扶著他。
“六日尚可,只要緊閉城門便是,我有一米商朋友,最早今夜,最晚明日,便能把糧食送到,不必擔心糧食的。”
簡德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也不知中央那群人在想什么!軍隊補給也是能耽誤的嗎!”
黃安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之所以幫助簡德,除了簡德是自己的好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的父親。
父輩們歸屬感都很強烈,對曙國都很忠誠,黃安的父親便是其中之一。當年戰(zhàn)亂,黃安的父親迫不得已才逃來瑜國,時時刻刻渴望著曙國能收復天下。但是沒有等到這一天,黃安的父親就死了。而黃安在瑜國長大,忠心的是瑜國,便在父親死后開始經(jīng)商,將賺得的錢全部充公,成為仁善好施的商人。
就他所知,除了父親,還有一名老者,是青州城里的一個老頭,被人稱為“蔣先生”,德高望重,但這位“蔣先生”究竟是誰,卻無從得知,也對曙國十分忠誠,對瑜國政權十分不屑。
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但此時黃安卻開始有了一絲迷茫。
這樣*的瑜國,真的值得他付出一切嗎?
他不像簡德,是真的大公無私,赤膽忠誠,他只愿自己和夫人能平安過完這一生,最好能再育一兒女。
“夫君”,他的夫人輕聲叫道,“莫要擔心了,我們定能守住青州城的。”
黃安對著夫人溫柔一笑。
他的夫人繼續(xù)道,“如若城破,我便與夫君共赴黃泉,絕不茍且偷生!”
黃安輕輕點頭,心中的信仰又再次堅定了下來。
一定要贏。
楚謖帶著那些糧食,眼看就快到城門了,卻聽到了王將軍在叫陣。
晚了。
關重水心想,如果有可以用來通訊的儀器就好了……
青州城只有一個城門,既然王將軍占了,那楚謖就沒辦法過去了。
于是楚謖只能安排人把糧食運回營地里,自己再帶著剩下的人從后方和王將軍匯合。
程一江動了動鼻子,聞到一股泥土的潮濕氣味。
他終于想起了那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于是趕緊趕到王將軍身邊,“將軍,回罷!今夜有雨!”
“有雨?!”
夜晚,士兵們只能靠著火把觀察周圍的情況,但如果下了雨,那情況必然打亂,只能敵我不分!
簡德站在城樓之上,并不應戰(zhàn)。
王將軍不再叫陣了。
那弓箭手再次出現(xiàn),他急急忙忙從城樓上跑了下來,對守城門的士兵說了幾句話,又拿出一面令牌,那士兵一開始還有些懷疑,但在看到令牌之后,便不再猶豫,開了城門。
“將軍有令——全軍迎敵——”
簡德站在城樓,不可置信地對著下面大吼,“誰讓開城門的!”
開城門的小兵立刻去找那個讓他開城門的人,卻再也找不到了。
那弓箭手立刻用輕功飛奔到一座山上,從這座山上,可以看到青州城所有的情況。
一個紫衣男子看著青州城這一出鬧劇,但笑不語。
“大人?!蹦枪止蛳碌?。
“站這看著罷?!?br/>
“是?!?br/>
一顆豆大的雨滴在關重水的鼻子上。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兩軍正在廝殺,雨水卻澆滅了火把,戰(zhàn)士們根本分不清敵我,只是因為命令而一通胡亂的殺戮,既殘忍,又可笑。每個人都瘋狂地揮動著兵器,你甚至不知道死在你兵器下的性命究竟是自己人的還是敵軍的。
負能量越來越多,關重水不斷地喘息,感覺整個身體仿佛沉溺到了水里,在往下沉。
楚謖護著關重水,免得他被誤傷,看到他這樣自然十分擔憂。
關重水的視線開始模糊。
不行……又要失去意識了?
迷糊中,他看到楚謖脖子上掛著的能量玉。
“給我……”
楚謖很快把繩子解開,關重水一拿到能量玉,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在蕭谷時看到的場景,這些能量會發(fā)熒光。
果然,那塊能量玉開始發(fā)燙,然后發(fā)光,慢慢的,那光芒以一種不可一世的勢頭藐視眾人,炫目非常。
所有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那是……左丞相!”
“左丞相果然是會仙術!”
“左丞相……”
有了光芒,戰(zhàn)場也變得有了秩序,雖說戰(zhàn)場這地方本來就不可能存在只需這種東西,然而只有經(jīng)過和方才的相比,你才會發(fā)現(xiàn),秩序真的存在。
關重水揮手,示意楚謖去幫忙,不必看著他。
楚謖搖頭,但關重水十分固執(zhí)。
楚謖定定地看著關重水,伸手將他擁入懷中,為他用身體擋住了暴雨。
這時關重水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在發(fā)抖。
“孤不走,趕孤也不走?!?br/>
關重水緩慢的閉上雙眼,但是盡管閉上雙眼,他也可以看見——那飛速下滑的能量條。
安隅曾說,不要付出太多能量,不值得。
是啊,系統(tǒng)本來就是賺取能量的,哪有系統(tǒng)肯付出能量。
但是,如果這場仗打贏了,瑜國便可……
曙國的士兵們在光芒的照耀下,越發(fā)英勇,直把瑜國殺得落花流水!簡德這時也恢復了鎮(zhèn)定,現(xiàn)在不能再讓士兵們回到城中了。但士兵本來就不足,如果這時被打敗了,只能任人宰割!
“關城門!”簡德下令。
“可是……”黃安看著城下流血受傷的士兵們,片刻后回答,“……我知道了?!?br/>
為了城中百姓,必須放棄那些士兵。
簡德的副將顫抖著聲音,“將軍……”
“閉嘴!”
“那人到底是……”黃安的夫人看著幾乎整個人沐浴在光芒之中的關重水,輕蹙峨眉。
王將軍看到城門關閉了。那些士兵自然也都看到了。
程一江高喊,“降者不殺——”
但那些士兵們卻沒有一個人投降,他們只是紅著眼睛,像殺人機器一樣。
他們是簡德的軍隊。
他們永不言敗。
只有一兩個士兵打算投降,卻很快就被自己人殺了。
與其說這是一場戰(zhàn)爭,不如說是一場廝殺。
關重水的能量越來越少,楚謖的手在微微顫抖,“停下,關重水?!?br/>
“不?!?br/>
“孤讓你停下!你的身體……”
那塊能量玉從空中落了下來,并沒有碎。但是隨著它一起落下的,是另一塊玉佩。
關重水的人不見了。
那是楚謖送給關重水的普通玉佩,盡管做工再精湛,此時也已經(jīng)摔得四分五裂。
“關重水……?”楚謖蹲下身子,將玉佩撿起來,其中一塊碎片扎破了他的手。
“等我。”關重水又化身系統(tǒng)形態(tài),疲憊地說道。
“你要干什么!莫再消耗你那勞什子能量了!給孤好好休息!”
楚謖吼完之后,看著緊閉的城門。
雨還是沒有停下,楚謖喊道,“全軍撤退——”
紫衣男子略帶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人間尚有靈體存在?”
然后又像是被自己的問題逗笑了一樣,自己回答道,“怎么,就只準你一個人是靈體?”
“曙國左丞相,關重水。”
清源笑了,笑得人畜無害。
【4】
曙國京城。
白暮已經(jīng)把醫(yī)術給學生們教得七七八八了。整個曙國都知道,國子監(jiān)里面最累的一門課是醫(yī)術,不是說它難,而是說學它必須要吃苦。在白暮的嚴格要求下,有的時候背書背三遍都是常有的事。
不過嚴師出高徒,學醫(yī)術的學生們個個都十分厲害,搞得那些京城所謂的“名醫(yī)”們頗無地自容。
京城人民都在想,陛下弄的這一招究竟是要干什么?
蕭翊收了信,從自己的府邸走出來,去了一趟湖邊居。
“老板,怎么了?”小二立刻跑了過來。
本來酒樓的這些雇員對蕭翊的稱呼都十分令人哭笑不得,什么“老板大人”啦,“老板丞相”啦,“丞相老板大人”啦,最后蕭翊統(tǒng)一規(guī)定,叫做老板就好。
“打包一些點心。”
“好嘞,老板稍等!”
蕭翊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環(huán)顧四周,卻不料和蕭滅天對視了一眼。
怎么又來了!蕭翊心想,然后把小二叫了過來,“那人來干什么?”
“來吃飯吶”,小二并不認識蕭滅天,因此只是說道,“這應該算是一位??土肆T,連著來了一個月?!?br/>
最近一個月來,蕭翊每日忙于朝政,關重水和楚謖兩人一離開朝廷,幾乎大大小小的事都只能靠著蕭翊一個人。還好最近他找到一名女子,名為陶箏,出身平凡,但是極有才學,是從國子監(jiān)找來的,勉強可以幫他分擔一些政務。
雖然楚謖說國子監(jiān)招生可以考慮女子,但是大部分人囿于成見,始終不肯輕易接納女子。而蕭翊則是通過寫信征詢楚謖的意見,將陶箏直接提拔為了中央官員,頗為重用。
陶箏能文會武,處處不輸給男子。然而女子還是有些麻煩的,蕭翊想,如果女官員要成婚了怎么辦?要生孩子了怎么辦?黎國似乎也有女子為官的例子,但是那女子似乎從入仕到現(xiàn)在五十多歲了都還未成婚,完全不能借鑒。看來這些事情只能等到楚謖回來,交給楚謖和關重水解決。
蕭翊完全不知道,楚謖之所以會作這個決定,都是因為關重水給他的教科書上,有些女性作出的偉大的成就,這讓他很快意識到了把女子禁錮在家庭和婚姻中是導致人才流失的重要原因之一,于是當初在和關重水商量之后,便決定從鄭桃處入手,讓女子擁有入仕的權利。
陶箏在這一方面就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蕭翊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想,蕭滅天和他隔著幾乎整個大廳,應該不可能貿(mào)然動手。但是如果動手了怎么辦?堂堂曙國右丞相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擄走,豈不是成了曙國的笑話?
然而蕭滅天只是草草用膳之后,就走了。
蕭翊頗為驚訝地看著蕭滅天的背影。
店小二這個時候拿著裝好的兩包點心,“老板,這一包佛手酥,一包青團,夠嗎?”
“……夠了。”蕭翊對著小二點頭,心里卻想著蕭滅天奇怪的行為。
難道他真的只是餓了來吃飯?
還是其實是在醞釀著什么陰謀?
雖然只是見了蕭滅天一眼,但蕭翊已經(jīng)腦補了許多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比如蕭滅天得了絕癥馬上要死了但覺得對不起他所以臨死前來見他一面……這樣的小概率事件。他把這些事情從頭猜到尾,又從尾想到頭,還是沒有想清楚。
等到蕭翊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國子監(jiān)的門口。
真是疑神疑鬼,要被玩壞了。
蕭翊踏進了國子監(jiān)的大門。
“白姨,給您帶的糕點。”
白暮趕緊放下醫(yī)書,走了過來,“哎呦青團兒?!我最喜歡這玩意兒了!”
“喜歡就成,下次我多帶一些來?!?br/>
“這多麻煩,我還是自己去湖邊居買罷。對了,來這兒作甚?”白暮倒了兩杯茶,將一杯端到蕭翊面前。
“陛下說,若醫(yī)術那些學生學得差不多了,就讓他們在京城免費醫(yī)治那些窮苦人家?!?br/>
“這……”白姨猶豫道,“我倒是怕他們學藝不精,誤了人家!”
“您可以看著他們,傷寒之類的小病讓他們治,有疑難雜癥了再換您來?!?br/>
“這倒是可以……”
“陛下還說,以后京城所有大夫強制性的義務出診一天,只要是大夫都得這么做,不是光累咱們國子監(jiān)的學生的。如可以的話,以后整個曙國都得這么做?!?br/>
“只怕是那些大夫不愿意,不過我倒是同意這么做。京城有些大夫什么都不懂,收費卻高,讓人真是看不過眼?!?br/>
“那就這樣定了,三日后就開始?!?br/>
“成!”白暮點頭,“有件事要問你,既然陛下收到了您的信,那怎么不見南航那臭小子給我回信!”
“這啊……”蕭翊笑道,“陛下說他闖禍了,讓他留著看守城池,也不必跟在前線了?!?br/>
“闖禍?什么事兒,重要嗎?”
蕭翊搖頭,“我也不知?!?br/>
“哎,當初果然還是不應該讓他走,這糊涂蛋!”
“白姨,您也別難過,應當不是什么大事的?!?br/>
蕭翊從國子監(jiān)出來了之后,又去了一趟皇宮。
楚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蕭翊把佛手酥給了他。
“蕭叔!”楚秋湊到蕭翊身邊,像只溫順又活潑的小奶狗,在主人身邊蹭來蹭去。
“都是儲君了,怎還撒嬌?”蕭翊笑著摸了摸楚秋的頭。
楚秋拉著蕭翊玩了整一下午,等到傍晚時,又堅持要蕭翊留下吃飯。
“還忙著呢?!笔採淳芙^道。
楚秋看起來挺難過的,但還是沒說什么。
整個宮殿里只有他們兩人。
楚謖不習慣讓宮人總是跟在自己身旁,而是讓他們都在門外候著,尤其是關重水在身邊的時候,楚秋也學來了這個習慣。
楚秋看著蕭翊溫潤的笑容,心里漏跳一拍。
“怎么?”蕭翊挑眉看著楚秋,那微微揚起的眉似乎蘊含著無限誘惑。
楚秋突然上前,親了親蕭翊的眉毛。
蕭翊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下,然后強笑著問,“楚秋,你在做什么?”
“我聽父皇說了……”楚秋目光癡迷地看著蕭翊,“他和關叔平定天下之后,便云游四海去了,再也不管我,只留下你輔佐我。蕭叔,你和我,可以像父皇和關叔那樣嗎?”
“那樣”是哪樣,楚秋也不知道,但他覺得那是一種很親密的關系,因此他想要和蕭翊擁有那樣的關系。
不好的記憶涌上心頭。
蕭翊突然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拂袖。
“……公務還多著呢,我先走了。”
所有士兵都目睹了關重水在戰(zhàn)場上的所作所為。
同時,也再沒有人敢不信服關重水。但在信服的同時,他們也是害怕的。
人類是會對未知的事物產(chǎn)生恐懼的情感的生物。
士兵們開始議論關重水,從他剛來到軍營士兵們所謂的“感覺自己變厲害了”,到昨天他會發(fā)光最后當眾消失,消息廣的士兵們還不知道從哪里得來了嶺南之戰(zhàn)這位左丞相的表現(xiàn),以及朝廷的各種新政。
一時之間,關重水得到了所有士兵的尊敬和畏懼。
但是關重水并不知道這些。
此時他的能量是百分之零。完完全全的……零。
楚謖現(xiàn)在還隨身帶著那塊能量玉佩,因此關重水的能量是在緩慢恢復的,不過真的很慢就是了,整個人也陷入關機狀態(tài)。
那一日之后,青州城死傷過半。所有人都知道,現(xiàn)在最好乘勝追擊。但是,沒有人敢走近楚謖身邊跟他說這些話。
楚謖盡力克制著內(nèi)心嗜血的沖動,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
于是,在一個夜晚,他一個人提劍,輕而易舉進了青州城,用最原始粗暴的方法,走進簡德的房間里。他甚至想過,他可以殺了簡德,可以殺了全城百姓,但那……不是關重水想要的。
簡德正一個人在書房里。
那日他舍棄了那么多士兵,雖說他的副將對他依舊忠誠,但是卻改變不了這件事成為了橫在他們心中的刺這一事實。
被自己所忠誠的人拋棄,究竟值不值得?這是簡德手下所有士兵的疑惑。
楚謖提著劍,緩步走向簡德。
簡德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拔劍轉(zhuǎn)身。
兩人對峙。
簡德緊繃著肌肉,問道,“貴國左丞相沒傷著吧?”
“身受重傷,生死未知?!?br/>
簡德聽說了楚謖對這位左丞相的重視,因此,他更是一刻不敢放松,“不知您深夜前來,有何貴干?”
回答他的是楚謖凌厲的劍法。
行軍過程中,每日天未亮他就起床習武,在此過程中,又領悟了當初從蕭翊那里看到的一本劍譜,劍術更是上了一層樓。而簡德雖有一身好武藝,但每日奔于政事,疏于練習,只能落在下風。
簡德躺在地上,看著橫在自己脖子面前的劍。
楚謖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鮮血四濺。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只是抿唇,擦了擦劍上的血跡。
他從來都是嗜血的。
但是,關重水不喜歡這樣,他甚至連一個探子的性命都要珍惜。
楚謖將劍回鞘,看著青州城,理智稍微回來了。
一夜屠盡青州城所有人,也是曙國勝,但并不光明正大。
……重水,若你再不回來,也許孤會舍了整個天下,毀了這浩浩河山。
【5】
安隅看著詹墨身邊的女人,拿著蛋糕往后退了幾步。
他現(xiàn)在一見到妖艷的女人就怕。
可笑秦寅還給他那個女人封號為淑妃,她不過是長得好,哪里賢淑了?
天下男人都是一樣的吧。
詹墨剛看見安隅,正想過去打招呼,就被眼前的好友攔住了。
這女人是他的生意伙伴,妖艷火辣,是個蕾絲,在圈內(nèi)十分受歡迎。而她也聽說了一些安隅的事情,此時正攔在詹墨面前,一邊小口啜飲著紅酒,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讓他吃一下醋,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你也很受歡迎的,然后你再冷落他幾天,讓他發(fā)現(xiàn)你的好,絕對手到擒來!”
“可是……”詹墨看著安隅的背影,還是有些擔心。
女人一看詹墨這沒出息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會追著安隅而去,只能跟他談起了生意,才算堪堪留住了詹墨。
請叫我神助攻。女人注意到了安隅來自二樓的目光,在心里滿意一笑。
晚會就是這女人主辦的,詹墨想著安隅整天悶在家里不好,便想要帶他出來放松一下,沒想到安隅一看見他身邊站著女人就扔下拿好的蛋糕,直接走人。
詹墨連身邊的好友在說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樣?什么時候和李總見個面,談談具體合作事宜?”女人問道。
“……我去找他了。”詹墨對好友點點頭。
女人,“……”
詹墨還是放心不下安隅。
女人頗為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但是看見詹墨都這樣了,她也就不再多事,轉(zhuǎn)身就和一個小明星聊了起來。
“安隅!”男人追了過去,跑上樓梯。
二樓人比一樓的要少,而且人都聚在中央。安隅在人少的地方拐來拐去,很快拐到了客房。
詹墨腿長,而且經(jīng)常健身,很快就追到了安隅。
安隅低著頭,搞得詹墨一個大男人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安隅緩慢地抬頭,嘴角帶笑,“跟你說了我有上帝視角的?!?br/>
也就是說沒有誤會。
“呼——”詹墨出了一口長氣,趕緊把安隅抱在懷里,嘴里卻罵道,“你個小混蛋!”
安隅整個人被詹墨包著,兩個人接觸的地方慢慢升溫,安隅覺得那溫熱的觸感讓他突然想要流淚。
“詹墨……”安隅掙扎著,“你先放開我。”
“不放?!?br/>
“放開!”
“不放!”
安隅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把頭埋在詹墨的胸膛,悶悶地說,“你不放開,我怎么親你?”
詹墨先是感覺到安隅說話時呼出的熱氣隔著襯衫噴到了自己胸膛上,接著在聽清楚安隅說了什么話之后,立刻放開了安隅,眼睛發(fā)亮。
安隅,“噢,逗你的。”
詹墨幾乎要抓狂,他將想要再次逃走的安隅扯入懷中,打開安隅剛才開了一半的門,進了被安排好的客房。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關重水覺得自己是被無形地禁錮住了。
不能沉睡……他告訴自己。
“重水,你愿意回來嗎?”
關重水聽到了楚微的聲音。
“哪里?”
“回系統(tǒng)界。我可以把你的能量升到滿值,但要你回來,你愿意嗎?”
“噓?!背⑸斐鍪持阜旁陉P重水唇上,“想好再回答我?!?br/>
四周似乎是水,所有的水擁擠著奔向關重水,關重水覺得自己渾身都變得十分沉重。
“我……不!”
四周有光亮起。
楚微似乎是嘆息了一聲。
【楚謖?】關重水叫道。
這已經(jīng)是楚謖夜斬簡德的第七日。
王將軍每天都去叫陣,奈何青州城門始終緊閉,可以說是連一只蒼蠅都鉆不進去。
簡德死后,青州城所有百姓都為他披麻戴孝,除了那位“蔣先生”。簡單的葬禮過后,黃家夫婦暫時主持了一切。但沒有了簡德的青州城,人心渙散。
楚謖也疏于會議,每天過一段時間都會在腦海里叫一下關重水。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楚謖也會這樣,但那只是為了尋求心里某處的安慰。但關重水昏迷之后,溫暖的安慰變成了絕望。
此刻,楚謖終于聽到了關重水的聲音,他不可置信地問,“關重水?”
【嗯?!?br/>
“身體好了嗎?你不能……化形了嗎?能量如何?”
【好了,不能,很少。】關重水分別回答了三個問題。
“好好休養(yǎng)?!?br/>
關重水沒有回話,他現(xiàn)在整個人都有一種疲憊感,好像說一句話都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但是楚謖沒聽到關重水的回答,立刻又問了一聲,“重水?”
【我在?!?br/>
實際上,關重水一直處于關機狀態(tài),他的能量一開始是按照每小時百分之零點零一的速度增加的,直到能量恢復至百分之二,他才醒了過來。
“陛下……”程一江看著臉色難看的楚謖,“您多久沒好好睡過一覺了,不如您去休息罷。”
最近一段日子,幾乎沒有人敢提起關于關重水的任何事情,最多就是說一些擔心楚謖身體的話,讓他保重龍體,但其實大家想說的都是“陛下做人要向前看哪”之類的話。事實上,看到楚謖的表現(xiàn),所有人都以為那位會仙術的左丞相已經(jīng)死了。
因此,程一江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是這次楚謖的回答卻是——“孤去休息了?!?br/>
程一江,“……”咦?
楚謖終于去休息了,軍營里面所有人都放心地出了口氣。
應該能……走出來了罷。
當天,青州城的十萬援軍到了。
黃安幾乎是喜極而泣,百姓也都振臂歡呼。但是當軍隊趕過來的時候,黃安才發(fā)現(xiàn)還有更大的問題等待著他解決。
軍隊十萬人,將領不服從黃安的指揮,簡德原來的副將只對簡德忠心,一時間青州城內(nèi)就分為三個派系。
“夫君”,黃安的夫人在一邊磨墨,“眼下這情況該如何是好?”
黃安坐在椅子上,手里寫著什么,“我亦不知……我不是貪權,只是那京城來的對這里情形都不了解,若要放他亂指揮一通,苦的只能是青州城的百姓啊?!?br/>
“夫君說的是?!?br/>
黃安手里的筆慢慢停下,“再說若那曙國左丞相再用些什么仙術,我軍可就……”
“夫君,妾私以為,仙術若真的那么好,為何世間用它的人卻寥寥無幾?恐怕用這仙術是有悖天理的。”
“既如此”,黃安沉吟道,“不如我與曙國皇帝一談……”
“夫君!莫要危險行事!”
當夜,黃安從床上起來,親吻了沉睡的妻子,換好衣服后,讓守城門的士兵開了門,并要求他出城的這件事情必須保密。
那士兵十分關心地說,“您記得早點兒回來,外面危險著呢?!?br/>
黃安一個人撐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曙*營之前,要求通報。
守衛(wèi)的士兵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然后急急忙忙的去向楚謖通報,過了一會兒又將黃安請進帳子里。
黃安視周圍人的目光于無物,走進了帳子。
“不知黃將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程一江問道。
黃安跪在地上,對著楚謖行了個禮,“懇請您下次開戰(zhàn),莫要使用仙術了!請您且為青州城的百姓著想吧!而兩軍交戰(zhàn),是軍隊的事,用仙術是何道理?再說那仙術有違天理,用了它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罷,不然左丞相那日也不會……”
“住口!”程一江趕緊阻止住黃安,然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楚謖的表情,生怕楚謖一個動怒就殺了黃安。
“黃將軍的意思是,自家沒有的東西,孤家里有,孤就不能用了?”楚謖的語氣十分嘲諷。
關重水在看到某處資料時瞪大眼睛,然后開口說道,【答應他。】
“為何?”
【因為你殺了簡德。】
“殺了簡德就要聽他的了?重水,你為何總是和孤想得不同!……罷了……”
“……可以?!?br/>
眾人眼中,一陣沉默過后,楚謖答應了黃安的請求。
關重水沒有想到楚謖會這樣就答應了,他本來以為還要多浪費一些口舌。
黃安生怕楚謖反悔一樣,又行了個禮。
關重水看著黃安的腿,悄悄用了治療技能。但黃安的腿已經(jīng)斷了,沒有用。
黃安被人監(jiān)視著走出曙國帳營。
有人嘲笑他這種幾乎等于找死的行為,有人動容于楚謖竟然真的放他走了的仁義。
等黃安走到青州城門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似乎左腿變得有勁了。
難道是那左丞相做的?
黃安搖搖頭,走進了青州城。
關重水之所以會給黃安使用技能,只是因為他想測試一下自己的技能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繼續(xù)使用,但是斷腿的傷太嚴重了,根本看不出來效果。
于是關重水又在軍醫(yī)那里試了試,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能量又不足了。(°°)
關重水的能量再次恢復百分之二的時候,他首先聽到了系統(tǒng)提示音。
好感度達到90,開啟技能:反話術。
關重水把提示短信扔在一邊,先趕緊查看現(xiàn)在的狀況。
楚謖盡管沒有使用關重水的技能,卻仍然破了青州城。
黃安的夫人一身白衣,站在城墻上,大罵道,“曙國賊子——!破我瑜國城池——!”
然后縱身一躍。
黃安見此情景,無聲地后退兩步,之后亦隨著夫人一同跳了下去。
青州城的將領有的被俘,有的被殺。
楚謖帶著軍隊走在街道上,百姓們的目光都十分仇恨。
這樣的城池即使攻破了,也很容易造反。
一個小男孩突然站了出來,走到楚謖面前,“陛下,蔣先生想要見您一面?!?br/>
楚謖看著小男孩。
這男孩不過八、九歲,目光澄澈,眼神堅定。
男孩將楚謖帶到蔣先生的住處。
沒有人知道蔣先生今年多大年紀,和蔣先生同一輩的人幾乎都去世了,而蔣先生也是大限將至。
此時,蔣先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身邊一中年男子對他說,“父親,您再等等?!?br/>
蔣先生看著城門的方向,無聲地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在說自己等不了了。
楚謖趕到的時候,蔣先生剛咽下最后一口氣。
“不才蔣勝參見陛下”,那中年男子緩慢的跪下,哽咽道,“家父蔣勛德……已經(jīng)去了……”
“蔣勛德……”楚謖輕聲念道。
他是幾十年前曙國的丞相,因被小人所污,只得告老還鄉(xiāng)。
“……加封曙文公,謚號獻?!?br/>
“多謝陛下?!?br/>
一個忠誠了幾十年的老人,在今日去世了。
臨死前,他動了動嘴唇。
曙國,這天下不滅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