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無知而恐懼。

    奶娘整個人如抖篩一樣，大公主如今病情未名，誰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造成的，她伸向點心的手幾乎拿不起來。

    “陛下?！被屎笳f，“這席上的東西，所有在座的妃嬪都吃過的，如果有毒物，斷不會只有大公主一人不適?！?br/>
    齊樅汶冷冷瞪著她，“那你想說什么，大公主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一個小小的孩子，生日高高興興的，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zāi)，難道是她自找的嗎？”齊樅汶大怒道。

    皇后立馬跪下。

    其余人連忙也都跟著跪下。

    殿內(nèi)的太醫(yī)出來兩位，開始檢查席上的食物，在膽顫心驚的安靜中，先用銀針試毒，然后再用嘴嘗，整個過程持續(xù)兩刻鐘，因為嬪妃們一直跪著的，太醫(yī)也只能跪著進行動作。

    “回陛下，席上食物都是正常的?！碧t(yī)拱手道。

    “叫內(nèi)司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給朕仔細的檢查。”齊樅汶冷酷的說道。

    其余人都不敢出聲，秦云頤不得已的開口，如今宗親王妃都在，若當著她們的面對嬪妃們搜身，女人都要落個沒臉，難道陛下就有光彩？

    “陛下。”秦云頤抬頭說，“臣妾曾經(jīng)見過一人，明明是人人吃都了無害的食物，他吃了就會不適，嘴巴四周會立即出現(xiàn)紅疹。于是大膽猜測也許大公主不是吃了有毒的東西，而是吃了和她不適應(yīng)的東西?！?br/>
    “陛下，臣妾實在不敢相信，陛下的后宮會有刻意傷害大公主的人存在。”

    齊樅汶看向太醫(yī)，“可有這樣的說法？”

    “醫(yī)書上倒是沒有這么說?！碧t(yī)斟酌的說，“但是實際上確實有人，喝了不足以致死的酒量就死了，可能各人的身體有關(guān)，和這個食物不適應(yīng)?！?br/>
    “奴婢想起來了?！蹦棠锿蝗幌胪岁P(guān)節(jié)，慌忙開口說，“大公主小的時候，若是奶娘吃了花生，大公主喝奶后立馬嘴巴邊上就會紅起來，然后發(fā)熱，當時大夫診不出來為什么，但是只要不吃花生就沒事?！?br/>
    “之后賢妃娘娘和大公主身邊，都是不準有花生，就怕大公主誤食?！蹦棠镎f，“大公主的生日宴是英妃娘娘操辦的，奴婢記得，當初英妃娘娘來人問娘娘大公主生日宴上有什么要求時，千叮呤萬囑咐說了，席上千萬不能有花生?！?br/>
    齊樅汶看向桌案，上面確實沒有花生。

    “陛，陛下。”江嬪都快要暈過去了，“席上有道仙豆糕，香甜美味，大公主來臣妾身邊時，臣妾便喂她吃了半個?！?br/>
    “可是臣妾，臣妾不知道大公主不能吃花生呀，不然再給臣妾幾個膽子，臣妾也不敢給她吃啊?！?br/>
    又有羅嬪，黃婕妤等人抖著聲音說，也曾喂過大公主仙豆糕，“臣妾只是見大公主喜歡，實在沒想到會有這么嚴重的后果?！?br/>
    齊樅汶指指仙豆糕，韓興立馬從貴妃的桌案上端起一碟仙豆糕，齊樅汶拿起一個，初聞并沒有花生味，但是入嘴嚼了幾口就有花生的香味。

    “英妃！”齊樅汶看向她，“怎么回事？”

    英妃大拜在地，“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道，沒人和臣妾說過?！?br/>
    奶娘急了，“娘娘當時說因為是英妃娘娘來籌備宴會，不要多嘴免得英妃娘娘難做，落英宮來的是彩雀姑娘，奴婢當面跟她說的，大公主不能吃花生，宴席上不要有花生，或者花生做的菜才好?！?br/>
    “那個彩雀在哪里？”齊樅汶怒問。

    從跪著的宮女中匍匐爬出一個人來，彩雀深深的把頭埋在地面，“奴婢和內(nèi)膳房交待過的，但是奴婢也不知道為何宴席上會出現(xiàn)花生制品？”

    “來人，去把今日負責(zé)萬春宮宴席的有關(guān)人等都給朕壓過來。”齊樅汶喝到。

    皇后小聲勸道，“陛下，既然無人下毒，接下來的事便關(guān)起門來處理吧，王妃們還在下面跪著呢。”

    齊樅汶看一眼秦云頤，“你們也都起來吧?！比缓笠凰π湔f，“朕去看看大公主如何?！?br/>
    皇后站起，對跪在下首位置的王妃們說，“本來是件高興的事，請大家進宮來賀賀，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情況?！?br/>
    “大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易王妃說。

    如此情景話也不必多說，等宗親王妃離席后，皇后就招呼嬪妃們進殿，“夜風(fēng)涼了，都進殿說吧。”

    “娘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英妃急了，都是底下人做事，報給她聽，她哪里管的了這么多零零碎碎。

    “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說了?！被屎笳f，“一切看陛下的意思?！?br/>
    大公主的情況好些了，但看著還是很嚴重，沙啞的嗓子已經(jīng)哭不出聲來，擺著手不要再喝水，額發(fā)汗?jié)褓N著，賢妃忍著心痛哄她，“好孩子，再喝一點，多喝水就好了。”

    緊閉的嘴巴被人捏開，往里灌水，喝一碗要吐出半碗來。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齊樅汶看著也不忍。

    周太醫(yī)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先停一下，觀察一刻鐘后再看?！?br/>
    “這種吃壞東西的急癥，只要立時處理了，之后可以慢慢調(diào)理過來?！?br/>
    “再喝三碗?！辟t妃目光堅定，“多喝一碗，大公主痊愈的希望就多一分?！彼亲钚奶酆⒆拥哪赣H，是最想保護她的人，也會是最心硬的人。

    齊樅汶不忍心再看，就到正殿來坐著。

    英妃一進殿就跪下了，“陛下，臣妾真的是無辜的?！?br/>
    秦云頤不露痕跡的看了她一眼，蠢貨，都知道大公主的生日宴是你領(lǐng)頭準備的，這個時候只咬牙擔(dān)下失誤來，陛下責(zé)罰了做事的人，對你也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賢妃心里也不至于恨你。

    你如今推脫，陛下不喜，賢妃心里也要恨上你了。

    “內(nèi)膳司的人呢，還沒到？”齊樅汶壓根沒看她，只皺眉問道。

    皇后一垂眼，跪在英妃前頭，“后宮一應(yīng)事物都該是皇后的職責(zé)，英妃日前想要替臣妾分憂，今日她疏忽大意釀成大錯，也是臣妾監(jiān)管不嚴的錯處?！?br/>
    “臣妾愿替英妃受罰?！?br/>
    其余人眼看皇后又跪下了，不知道該不該跪，都去偷瞄貴妃，但是貴妃絲毫沒有要跪的意思，只見她提步進了殿內(nèi)，可是其他人不敢跟著進去，面面相覷后，悄悄的找不起眼的地方跪好。

    齊樅汶只冷笑，“行，等查清楚了，你們兩個姐妹情深一起罰?！?br/>
    內(nèi)膳司的人個個都是肥頭大耳，一路跑過來那叫一個汗流浹背，跪下來后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厚重喘息身。

    齊樅汶眉心緊鎖，示意韓興，“你去問?！?br/>
    韓興站在他們跟前，“在陛下面前都老實的回答，今日大公主吃了宴席上的東西，犯了不好，這要查不出來是誰出的紕漏，都別想好！”

    七八個人磕頭如搗蒜，“陛下明鑒，小的們在膳房當值，入口的東西，絲毫不能馬虎，進膳房前都得搜身，一點東西不能夾帶，膳房里的東西都是前天按著單子，內(nèi)庫房點好了送過來，小的們不插手?！?br/>
    “出膳房的東西，也有試吃的人。”小總管掛著眼淚說，“實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錯呀！”

    齊樅汶問他，“萬春宮里不能有花生，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毙】偣軒е耷粎s說的調(diào)理清楚，“整個內(nèi)膳司都知道，萬春宮賢妃娘娘自打進宮后就派人來膳房交待過，萬春宮里賢妃娘娘，大公主，大公主的奶娘，這些人的飲食中是萬萬不能出現(xiàn)花生的?！?br/>
    “這主子們都不吃花生，萬春宮的宮女，太監(jiān)的飲食，更是沒有花生。”

    “你既然知道?！饼R樅汶拍桌，“為何大公主的壽宴上還會有一道花生做的點心？”

    小總管嗚咽一聲趴在地上，“都是小的們的錯?！?br/>
    “這仙豆糕有兩種內(nèi)餡，一種是由黑豆，綠豆，腰豆，花豆，花生混合制的，一種是紅豆，香芋混合制的，知道是大公主的生日酒，小的們見菜單上有這道點心就準備做紅豆香芋餡，但是，但是英妃娘娘喜歡五豆陷的，還特意交代，小的們就只做了五豆餡的?！?br/>
    “陛下，他胡說?！辈嗜讣饨械?，“奴婢去內(nèi)膳司提交菜單的時候，明明和他說過，不要花生，他如今卻倒打一耙。”

    “英妃娘娘喜歡吃用五豆餡的，難道不會在落英宮叫嗎？還特意要到大公主的宴席上吃。”彩雀死死瞪著那個小總管，想要讓他識相點把這個罪認了，“英妃娘娘堂堂的大將軍之女，難道是如此短視之人嗎？”

    小總管連連磕頭，這事要擔(dān)下來，他們幾個都逃不了好，雖然也怕英妃報復(fù)，但是現(xiàn)在若背下了，直接就沒命了，“彩雀姑娘送菜單來的時候，特意點名了這仙豆糕，因為仙豆糕做起來耗時耗力，尋常宴席并不會選做這樣的糕點?！?br/>
    “小的看見菜單后寫的五豆餡的就問姑娘，這萬春宮不用花生，是不是內(nèi)陷換成香芋的，彩雀姑娘說不行，娘娘就喜歡五豆餡的，萬春宮不用花生，不吃就是，席上這么多菜和點心，難道非要用這道菜？”

    “小的沒法，宴席上的仙豆糕做了兩種餡，賢妃娘娘和大公主那是用的香芋餡，而其他娘娘則用的五豆餡。”

    “陛下若不信，這菜單小的也拿過來了。”小總管從懷中摸出硬本來，“這內(nèi)陷有區(qū)別的，在名字后必定會注明，實在不是小的胡編亂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