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等人南歸,馬超前往送行。
韓秀寧非要跟著一起出城,在一旁捏著劉禪的臉頰:“阿斗,改日我去荊州瞧你,好不好?”
劉禪拍開她的手,嘟著小臉,又作一本正經(jīng)道:“姑娘,非禮勿動。”
“哈哈哈!”韓秀寧把人抱起來,和郭嘉道,“奉孝,不如把這小娃兒,再留給我玩上幾日吧。”
馬超繃著臉,把劉禪扔回給趙云,朝韓秀寧吼了聲:“要玩,你不會自己生一個嗎?”
韓秀寧哼了他一哼,又去逗劉禪。
馬超對郭嘉說:“曹操南下荊州受阻,這西北我又給他添了一堵,那些關(guān)哨應(yīng)當(dāng)不會再那般嚴實了。我聽聞諸葛亮已將江陵郡都一并拿下了,劉備如今正在江夏,你們可從益州走,順長江往東?!?br/>
“好。”郭嘉叮囑他道,“孟起,雖然你現(xiàn)在是西北之主,但人心畢竟叵測,他日若要迎敵曹操,還須得謹慎,莫要輕信他人?!?br/>
馬超狡黠一笑,小聲道:“奉孝觀超可擔(dān)得明君?”
“咳咳?!彼痪湓挘堑霉慰葌€不停。
馬超朗聲道:“超雖擔(dān)不得明君,但超也只奉明君?!闭f著瞟了眼劉禪,“漢室雖然衰敗,但天下群雄濟濟,若奉孝他日能尋得這天下明君,超便是將涼并兩州奉上,又有何妨?!?br/>
郭嘉垂眸淺笑。
劉禪被趙云抱在身上,非要伸過手在馬超的肩頭拍了拍:“馬孟起,你要好好守著西北啊,嘉嘉說,隴上要塞,你一定要守住,禪兒會來幫你打曹操的?!?br/>
馬超無奈搖頭:“劉玄德居然會有你這么個古靈精怪的兒子,真不知他前世修得什么福緣了?!?br/>
隨后抱拳道:“諸位,保重?!?br/>
眾人出發(fā)后,聽見他同韓秀寧說:“夫人,走走走,咱們也生兒子去?!?br/>
華佗此行也一同隨他們南下,有華大夫在旁邊督促,郭嘉仿佛又回到了藥不離手的日子。
“華大夫,嘉近日覺得精神甚好……”郭嘉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
華佗“哦”了聲。
“你看這藥是不是可以……”
華佗又“哦”了聲,喃喃自語道:“我去找趙將軍。”
“不要啊?!惫螡M腹委屈地把藥喝完了。
上回也是趙云監(jiān)督他喝藥,直接把人抱坐在了懷中,再是一匙一匙喂他,一碗藥喝完,郭嘉卻覺得自個人像是起了熱癥似的。
船到涪陵,趙云帶著劉禪下船走了一圈。
郭嘉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太適合坐船,每回只要一坐船,整個人都是暈的。
艙門被人躡手躡腳地拉開一道縫隙,門縫外,竟然出現(xiàn)了一張青面獠牙的臉,一對駭人的犬齒,還吐著一條猩紅的舌頭。
寂靜的船艙里,發(fā)出一聲聲恐怖詭異的低吼。
郭嘉揉著眉心坐起:“阿斗,進來吧?!?br/>
劉禪氣餒地走了進來,手里晃著一只鬼面面具,爬到郭嘉身邊坐好:“一點都沒有嚇到嘉嘉?!?br/>
郭嘉拿過他手里的面具:“哪有這么小的鬼差啊?!?br/>
“嗯?”劉禪恍然大悟,“應(yīng)該讓子龍來扮!”
“他扮更容易猜。”
“為什么?”
郭嘉道:“因為是子龍啊?!?br/>
趙云從外走入:“在說云何事?”
劉禪嚷道:“嘉嘉說,即便子龍戴了面具,嘉嘉也能認出你。”
趙云笑:“那是自然?!?br/>
劉禪不解:“為什么?”
趙云道:“因為我是趙云啊,奉孝又豈會認不出?!?br/>
劉禪往床上一躺,踢著被褥:“嘉嘉,禪兒聽不明白,聽不明白啊……”
劉禪氣鼓鼓地鉆進被子睡覺去了,還不忘把那張面具拿了回來:“等回去了,去嚇嚇張三叔,比比他和這面具,哪個更嚇人,哈哈?!?br/>
趙云拉著郭嘉在旁坐下,神色凝重。
“奉孝,城里傳言,曹公正在招募木匠、船工,還有……水軍?!?br/>
“水戰(zhàn)?”郭嘉想也不想,直接道,“子龍,把地圖取來?!?br/>
長江水浪,顛得船時不時地左右搖晃。
趙云扶著郭嘉,郭嘉仔仔細細地瞧著那張輿圖。
“孟起說,主公已拿下江陵,卻不知竟陵、石陽如今在何人手中。若在主公手里,那曹操當(dāng)是被拒之在葫蘆口外,可倘若在曹公手里,那……”
趙云追問:“那當(dāng)如何?”
郭嘉轉(zhuǎn)過身來,瞧著他,正色道:“那此一戰(zhàn),必會在烏林同赤壁之間?!?br/>
提及“赤壁”,郭嘉自己卻先腳下忽然一軟。
“怎么了?”
“無事,這船太顛了?!惫我皇肿ブw云的手臂,是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寒顫。
趙云只得將人扶穩(wěn)了,眼中閃過一抹憂色。
“那奉孝認為,此戰(zhàn)會在哪處?”
郭嘉深吸了口氣,慢慢道出兩字:“赤壁。”
船行數(shù)日,終于抵達了江陵。
趙云等人問明了軍師府所在,沒想到,第一個從府里沖出來的人,卻是徐庶,他抱著徐母,也不顧在大街上,淚流滿面。
諸葛亮慢騰騰地從他身后挪了出來,大冬天的,那把羽扇依然扇得歡騰。
郭嘉見了他,驚呼:“孔明,你這是幾宿沒睡了?”
軍師府里,諸葛亮一把一把擠著自己的辛酸淚。
“奉孝啊,還是當(dāng)鳳尾來得舒坦啊?!?br/>
諸葛亮徐徐說起近半年之事,這江陵郡守是自己歸降的,劉表死后,荊州幾乎陷入了無主之境,而那些郡守們,個個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形勢,一旦有甚風(fēng)吹草動,能戰(zhàn)則戰(zhàn),不能戰(zhàn),自然就降了。
再者,劉表和劉備又有遠親之故,這江陵郡守得悉劉備親至,當(dāng)即大開城門,將人迎進城來。
“那主公怎的又往江夏去了?”趙云問道。
諸葛亮指了指自己兩只青黑色的眼圈,睜得渾圓,隨即又耷拉下腦袋:“亮把他騙過去的,他再不走,亮快被他折騰死了?!?br/>
“怎么回事?”
“江夏本是劉琦的封地,怕仍有劉琦的殘部在那里,我就讓翼德帶著主公去攻江夏,要打要殺,翼德那張臉就能唬人。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除了主公,我想不到還有旁人,能善此計了?!?br/>
諸葛亮此一說,郭嘉確是贊同,若不是劉備深諳此籠絡(luò)人心之道,又哪來這些人對其如此忠心,譬如,身邊就有一個。
按著諸葛亮的說法,曹操屯兵石陽,募集了眾多工匠,其意之明,怕是無人不曉吧。
“孔明打算如何應(yīng)對?”
諸葛亮一扇落在茶碗上,遮住碗口:“他要水戰(zhàn),那亮便去請個擅于水戰(zhàn)之人?!闭f完,望向郭嘉,“有沒有興趣,同我往一趟柴桑?”
院落里,西北罡風(fēng)正勁。
白色的雪花,飄上郭嘉的肩頭。
建安十年,赤壁一戰(zhàn),竟是比上一世,來得早了這么多年。
“奉孝?!?br/>
趙云拂去他散在肩上的雪花,蒼白蒼白的,而眼前這人,顏容亦是蒼白,竟同這雪一般。
“怎的凍成了這樣?”趙云將他摟緊,“奉孝,究竟發(fā)生何事了?”
郭嘉低著頭,貼近他的胸膛,似要把一整個自己都融進他溫暖的胸膛。
站了許久,凍得連嗓子都變得喑啞。
郭嘉淺淺低語,弱不可聞。
“子龍……嘉終于又回到赤壁了……”
趙云奇道:“奉孝以前來過么?”
郭嘉卻是搖頭,枕在他的懷中,眼眶已經(jīng)全是酸澀。
趙云雖然不明白,為何郭嘉回了江陵會忽然變得如此脆弱,但方才見他孤立風(fēng)雪中,趙云卻不知怎的,仿佛在那一刻,他自己的心,也同此人一樣,封塵進了那一片的風(fēng)雪。
諸葛亮再是不愿,再是磨蹭,幾人還是趕到了江夏。
劉備冷著眼,瞥見劉禪安然無恙,便直接著人將他領(lǐng)了回去,轉(zhuǎn)頭卻對趙云感激涕零:“為了吾這孺子,幾乎折損我一員大將?!?br/>
諸葛亮在旁,以扇掩面,笑得抽搐。
趙云鎮(zhèn)定地退開兩步:“未能令大公子及時回來,云之過也,請主公責(zé)罰?!?br/>
江夏遠比幾人想象得要安寧許多。
曹操還在石陽,江頭岸邊,只立了幾面大旗,站得近了,方能辨清那幾面將旗。
諸葛亮沿著江岸,邊走邊道:“竟是蔡瑁領(lǐng)兵嗎?當(dāng)日你們在襄陽,怎么沒把他給解決了?”
郭嘉斜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來得晚了,襄陽又豈會旁落,蔡瑁又豈會有機會投效曹操?”
諸葛亮碎碎道:“誰知曉他劉琦竟會是個陰狠之輩?”
郭嘉說:“孔明不是臥龍么?得之可得天下,怎地就漏算了一個劉琦,錯失了襄陽呢?!?br/>
“奉孝……”諸葛亮頓時窘了,羽扇在郭嘉的手臂上撓了幾下,“奉孝,你又不是不知,這臥龍鳳雛之名,不過就是個幌子嘛,用來幌那些人而已?!?br/>
郭嘉笑著問他:“那孔明可有后悔?”
“后悔???”
諸葛亮瞇著眼,眼前是茫茫長江,雪花飛散,旋即消散在江面。
他手里打著的傘,又往郭嘉那邊移了幾分。
“奉孝,亮無所謂鳳雛,只言這亂世之戰(zhàn),若你愿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孔明?”郭嘉輕眨了眨眼,“可嘉身子不好呢?!?br/>
只聽諸葛亮一聲咆哮:“所以亮這個靶子在前頭頂著??!”
那天晚上,諸葛亮非要跟著郭嘉回府蹭飯,表示要撫慰他被郭嘉氣傷的心。
郭嘉扔了個白眼給他:“你家夫人不還在等你晚膳?”
諸葛亮夾了口菜道:“月英知我今日來見你,是她讓我就算死纏爛打,也要將奉孝你拖進此局的?!?br/>
郭嘉無語。
這時,門口有人來報,說是徐庶又來了。
諸葛亮茫然發(fā)問:“他來做甚么?不會也是來蹭飯的吧?”
如是想著,諸葛亮一下把幾個菜通通攏到自己的面前。
徐庶拎著一個飯盒,堆著笑容:“奉孝,這是家母親自熬的藥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