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南省高檢門外槍擊案發(fā)生十八小時后，主犯鄺援朝迫于強(qiáng)大的官方壓力，在省政府門口自首。
自此，隨著丁建國、鄺援朝兩名主犯的到案，槍擊案全面告破。
鑒于主犯鄺援朝年逾古稀，身體狀況較差，在采取必要措施后，直接轉(zhuǎn)到天南大醫(yī)院羈押。
“菅隊(duì)長，我是煤管局老李。聽說鄺聾子被抓了？涉及到哪方面？呵呵，這樣，晚上一起聚聚。知道你是大忙人，不要推辭。就這樣。見面再聊。”
“菅隊(duì)長，于慶來，對發(fā)改委的老于，晚上聚聚？好，隨時等你電話。”
“姐夫，我是小毛。我們局長讓我跟你溝通一下，晚上一起娛樂一下。好的。我在家里等你?！?br/>
……
菅剛的電話忙碌的如同客服熱線，可他又不敢關(guān)機(jī)，這些人都是大神，平時想要見一面都要碰運(yùn)氣。
“小剛，你交朋友，我不反對?？梢腥∩幔械拙€。唉，這次槍擊案把鄺援朝暴露出來，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坐臥不寧了。老百姓講，彎拐棍打平地，打住就打住了，打不住就放過了。你要謹(jǐn)慎啊?！陛验L江夾了筷子綠豆芽，放在碗里攪了攪，慢慢的說道。
“老頭子，小剛好不容易有時間回來吃個飯，工作的事情就放一放，好吧。來，小剛，這是你最愛吃的芹菜餡兒餃子。多吃點(diǎn)。焦玉蘭整天不知道瞎折騰什么，自己的老公也照顧不好，看你瘦的。唉?！陛验L江的老婆金美萍開始嘮叨了。
菅長江看了看老婆，沒有說話。
菅剛看出父親心里有事兒，十有八九是下一步的去向定了。笑了笑，對母親說道，“媽，去幫我炒個土豆絲，好久沒吃了，怪饞的?！?br/>
金美萍呵呵一笑，邊數(shù)落兒媳婦，邊去炒菜。
“爸，是不是盤子定下來了？”菅剛見母親走遠(yuǎn)，低聲說道。
菅長江慢慢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省政府副秘書長，接魯豫南的位子。”
“??？”菅剛大吃一驚，父親五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qiáng)的黃金時期，眼見的折了上升的勢頭，仕途怕是就此打住了。
菅長江嘆了口氣，笑笑說道，“這樣也好。不用再擔(dān)心哪修路沒錢，也不用操心哪的財政窟窿補(bǔ)不起來。更不用參加那些沒完沒了的酒宴。留待有用之身幫你帶帶孩子?！?br/>
菅剛分明聽出了些許的不甘，些許的傷感?？芍荒芗傺b高興的勸道，“爸爸也不用在意。王江陵不也是從這個位子上升上去的？況且，在這個時候，這個位子未嘗不是一個穩(wěn)妥的避風(fēng)港。”
菅長江老于事故，哪還看不出兒子的安慰之辭。哈哈一笑，卻也欣慰。
……
郝平原一身警服，站在李誠辦公桌前，臉色有些晦暗，精神倒還不錯。
“事情查清了，思想上就不要再有包袱。輕裝上路，才能走的更遠(yuǎn)更快。你分管的工作，這段時間一直是我替你兼著，從今天開始，不，從現(xiàn)在開始，自己的工作自己干，不要有抵觸情緒，更不能打擊報復(fù)?！崩钫\望著他，態(tài)度溫和。
“是，局長。”郝平原笑容可掬。
“這幾天大家都忙的四腳朝天，你也快點(diǎn)進(jìn)入狀態(tài)。先去省廳找趙洪廳長領(lǐng)任務(wù)，省高檢門口的槍擊案告破，只是個開頭，后邊還有更多的工作需要跟進(jìn)。尤其是主犯鄺援朝涉黑、涉槍、涉1毒、涉黃，就沒有他不敢干的。人手嚴(yán)重不足啊?！崩钫\感概說道。
“是，是，一定。”郝平原摸不透老板的心思，含糊的表態(tài)。
“現(xiàn)在這項(xiàng)工作由菅剛負(fù)責(zé)，都是老熟人，你要主動彎下身子，多分擔(dān)，多擔(dān)當(dāng)。我的意思，聽明白了嗎？”李誠笑著說道。
“呵呵，局長大人。明白了。那我這就過去？”聰明人一點(diǎn)就透，郝平原笑著說道。
“嗯，倒也不那么急。”李誠沉吟片刻，說道，“任凱在天南大醫(yī)院，去看看吧。該講的講清楚。這個時候，我不是太方便過去。見到囡囡，讓她注意點(diǎn)?！崩钫\笑瞇瞇的說。
該講的講清楚。不該講的呢？再聽到見到囡囡如何如何，他就徹底明白了。
很多話，單獨(dú)拿出來干巴巴的，在特殊的語境下，就豐富多了。
……
趙洪此刻也在琢磨王江陵的話。
王江陵并沒有因?yàn)辇埿∧甑牡古_而忘形。幾十年的老朋友，打斷骨頭連著筋。況且，誰又比誰干凈多少？也許就像湘蓮講的一樣，只有門前的石頭獅子是干凈的。
“龍小年怕是萬萬沒想到，他想做卻沒有做到的事情，會被一個老流氓揭開蓋子。哈哈，他現(xiàn)在一定笑的嘴都合不攏了?！弊谵k公桌后的王江陵對一旁的趙洪笑道。
“呵呵，王書記說的是。不過，有人說，這是項(xiàng)莊舞劍，意在沛公。您看……”趙洪躬著身子，先笑了笑，小心翼翼的說道。
“唉！這些人啊。我們幾個老家伙拼了命的擋在前面，他們倒好。嘴尖皮厚腹中空。天南自此以后，怕是無人了。”王江陵怔怔的望著手中的鎮(zhèn)紙，喃喃低語。
趙洪聽了，有些尷尬，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別不服氣，趙洪啊。你自己尋思，這幾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就是踏不到點(diǎn)子上，為什么？可惜他在體制之外，否則……唉！”王江陵若有所指的說道。
……
于東來看了看正幫任凱擦臉的孔燕燕，皓齒內(nèi)鮮，明眸善睞，端的一副好顏色。
心下暗嘆一口氣，沖一旁微笑的田依人使了使眼色。
田依人目光閃了閃，走到孔燕燕身邊接過毛巾，笑著說道，“嫂子，走，咱們到院子里走走，讓他們哥倆聊聊。我看對幾款婚紗，你幫著參謀參謀。將來你穿的時候，也好心里有個譜。不過，憑你這身材，隨便穿一款，都能上雜志封面?！?br/>
孔燕燕聽了，喜上眉梢，半摟著女孩，笑道，“呵呵，你這小嘴真甜，太會說話了。不像有些木頭，連畫個餅都不肯，真是白瞎了那副好腦子。走，嫂子幫你選，選好了就算送你的禮物。順便把伴娘服也定下來?！闭f完橫了任凱一眼，與田依人結(jié)伴，揚(yáng)長而去。
任凱也不在意，笑了笑沖老于說道，“坐啊。我這傷又不是很嚴(yán)重，還值當(dāng)著你拖家?guī)Э诘倪^來。話說，看你家田依人的樣子，好日子是不是定了？我這樣子不影響做伴郎吧？”
老于也笑了笑，反身去把門關(guān)嚴(yán)實(shí)，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你的傷當(dāng)然不嚴(yán)重，自己打自己怎么會嚴(yán)重？”
任凱聽了，眼睛瞇了瞇，也低聲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
老于嘆了口氣說道，“那天我正好在高檢樓上處理幾個老干部的組織問題。眼睜睜的看著你倒下?？赡苁清e覺吧，清楚的看到，是你先倒下來，槍才響起的。再聯(lián)系你之前對我說的話。分明是生怕我因?yàn)檫@件事兒，就把你交待的事情提前辦了，所以才反復(fù)地叮囑我。兩相一對照，再看不出來，真是白長這顆腦袋了。”
任凱呵呵一笑，伸出右手大拇指。
老于轉(zhuǎn)身四處看看，怒道，“你是不是瘋了。萬一有些許意外，會有什么后果，你想過沒有？”
任凱鄭重的看著他，先是點(diǎn)點(diǎn)頭，才慢慢說道，“龍小年再怎么搞，也有自己底線?？舌椕@子沒有，被他盯上，我只能這么做。等把他送進(jìn)去，自然會有許多落井下石的人去對付他。而我又撇清了嫌疑。只是就像你說的，凡事都有意外，我怕出現(xiàn)意外，才特意囑咐你一番，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br/>
老于眼神有些復(fù)雜的看著他，好半天才說道，“你也不用搪塞我，我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么簡單?？晌疫€是要提醒你，有些爭斗，咱們千萬不能冒然的踩進(jìn)去。否則，定然是萬劫不復(fù)?！?br/>
任凱聽了心下暖意融融，可有些事情還是瞞著他為好，笑了笑說道，“知道了，哪有你想的那么復(fù)雜。我一個體制外的人，無門無派，斷然不會牽涉到那些爭斗中去。”
看了看窗外，笑道，“天氣這么好，說點(diǎn)喜慶的事兒，日子定下來了？”
老于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輕的走到門口，猛的拉開門，探出頭四處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才懶洋洋的轉(zhuǎn)身邊走邊說道，“元旦。還有九天?！?br/>
任凱本來是想轉(zhuǎn)移一下話題，隨口問問。見他這個樣子，不像是要辦喜事兒的樣子啊。想了想問道，“你家老爺子？”
老于皺了皺眉頭，嘆道，“昨天田依人瞞著我去看望他們，門都沒讓進(jìn)。硬是在門外站了兩個鐘頭。還是鄰居給我打了個電話，我過去把她接走的。否則，還不知道要站到什么時候。路上她一個勁的安慰我，背地里還不知道哭成什么樣。”
任凱默然良久，長嘆一聲。
“你們怎么這幅模樣？傷口惡化了？”溫如玉從門口望進(jìn)來，本來姣好的面容，有些著急。
“唉，中國足球又一次慘敗。我們正默哀呢。你手里拿著什么？不是餃子吧。我可真吃不下去了?！弊詮哪峭硪院螅娏藴厝缬癫辉倬兄?jǐn)，嘴上也隨便起來。
“哦，別人包的就吃得，我包的就吃不得？是不是這么個意思？”溫美人嬌聲笑道，瞥了老于一眼，婷婷裊裊的走了過來。
“怎么會？剛才的餃子總覺得缺鹽少油，不合口味，就沒怎么吃。你這么一說，還真有些餓了?？於松蟻?，讓我大快朵頤一番?！比蝿P嬉皮笑臉的說道。卻沒有注意到，孔燕燕臉色鐵青的立在門口，眼中都快噴出火來。
老于站的位置靠后，掃了一眼，裝作不在意，干咳了幾聲。
任凱驚異的說道，“老于，你看你餓得都咳嗽起來了。快來過來，嘗嘗溫處長的手藝。聞著就香。只是這個，樣子……有些……有些特別?！?br/>
溫如玉臉色微紅，自己第一次干這活兒，忙了一上午，想要的好評沒有，卻來個表象奇特的差評，不禁有些委屈。
老于聽了差點(diǎn)氣樂，低著頭裝沒聽見。
任凱沒法子，只得用手捻起一個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嚷道，“我去，這頓餃子光鹽錢大概也沒少花吧。溫處長，你是打算把我腌成咸菜嗎？”
溫如玉聽了柳眉倒豎，正要發(fā)飆，就聽得耳邊一串清脆的笑聲，孔燕燕走了進(jìn)來。
老于恍然，這小子大概早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