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媚兒趕來時，一切已晚?？v使她醫(yī)術(shù)再高，亦無法起死回生。

    而幕峰經(jīng)過一番苦戰(zhàn)，終是寡不敵眾，被歐陽芮麒的暗衛(wèi)俘獲。

    若不是幕峰的四大護法沒有出現(xiàn)，他也不會這么輕易被抓。

    而天地玄黃之所以沒有出現(xiàn)，是因為蕭白逸和魂媚兒早就做了手腳，迷暈了他們，以便讓歐陽芮麒順利地帶走孟靈曦。

    只是，誰又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歐陽芮麒瞇著眼，死死地盯著幕峰，直恨不得將他拆骨剝皮。

    “先將他的手腳砍去，留他一條狗命，等到皇貴妃出殯之日，再用他的命祭皇貴妃在天之靈。”

    “是，皇上?！卑敌l(wèi)旋即領(lǐng)命。

    幕峰神色一緊，轉(zhuǎn)首緊張地看向蕭白逸。

    蕭白逸微擰了下眉心，還是向前邁了一步，高喝：“住手！”

    孟靈曦身子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隨即，她冷冷地笑了。到底是他的師父更重要。

    歐陽芮麒并不驚訝，一瞇眸，質(zhì)問道：“蕭王，你這是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微臣不敢?！笔挵滓菀涣门郏蛄讼氯ィ罢埢噬戏偶?guī)熞粭l活路?！?br/>
    “你的意思是想讓朕的皇貴妃死不瞑目嗎？”歐陽芮麒冷冷一笑，眸光犀利得如刀子一般。

    “臣愿意用邊關(guān)的十萬兵馬交換。”蕭白逸彎下身，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孟靈曦的拳頭緊了又緊，看著蕭白逸的眼神陌生而可怕。如果說差點小產(chǎn)，讓她對他徹底失望，這會兒就是絕望中夾著痛恨。死的人是她的母親，他卻全然不顧及她地為兇手求情，置她于何處？

    蕭白逸感覺到她的注視，轉(zhuǎn)頭看去，眸光一顫，心里劃過一抹愧疚。

    “逸兒，不用跟這個狗皇帝客氣，今日你一定要將他的命留下，若是放他出去，他一定不會放過你?！蹦环咫m已成了階下囚，說話的口氣卻仍舊盛氣凌人。

    蕭白逸一蹙眉，現(xiàn)在還不是和皇帝徹底翻臉的時機。

    “呵呵！要朕的命？”歐陽芮麒輕蔑地笑，“你以為朕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會踏入這龍?zhí)痘⒀?？?br/>
    幕峰一揚嘴角，得意地道：“歐陽芮麒，你就算有萬全的準備又能如何？你知不知道為了抓你，這王府中設(shè)置了多少機關(guān)和埋伏？”

    蕭白逸臉色越發(fā)陰沉，幕峰故意將王府中的一切道出，是想逼他不得不反呀！

    “哈哈哈！”歐陽芮麒狂妄地大笑，毫無懼色地看向蕭白逸，“蕭王，你當(dāng)真要反？”

    “皇上，臣絕無謀反之心。”蕭白逸跪得筆直，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

    不是他孬種，只是現(xiàn)在實在不是最好的謀反時機，絕不能因為他壞了大事，哪怕今日要賠上自己的性命，他們也必須放歐陽芮麒走。

    就如歐陽芮麒所說，他既然敢來這里，又怎么會不做萬全的準備？怕是歐陽芮麒出事被困，這里的人都別想活著離開。而楊辰風(fēng)也休想得到皇位。

    “既然沒有謀反之心，就給朕讓開。”歐陽芮麒的語氣不容置疑，但顯然他也不想這個時候撕破臉，才未深究幕峰的話。

    “皇上，臣愿意用兵符換師父的命?！笔挵滓菡Z氣堅決。

    “你這是要挾朕？”歐陽芮麒將秦鳳兒交給一旁的婢女，眼底浮現(xiàn)殺意，“這天下都是朕的，你手上的兵馬亦是朕的。憑什么與朕交換？”

    話音未落，他一把奪過暗衛(wèi)手中的刀，手起刀落，動作快得眾人只看到一股鮮血忽然噴出，伴隨著幕峰的慘叫，一只胳膊便飛了出去。

    “師父！”蕭白逸起身撲了過去，卻為時已晚。

    而身為同門的魂媚兒站得遠遠的，并沒有要管的意思。

    且不說她對這位師伯向來沒有多少感情，只說他為了一己之私，就將楊辰風(fēng)蟄伏多年的計劃說出，她就無法原諒。

    或許可以簡單地說，這世上任何傷害楊辰風(fēng)的人，她都不會原諒。

    孟靈曦冷眼看著鮮血飛濺，幾滴濺得遠的，落在她的臉上，她卻全無反應(yīng)，甚至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慢慢走上前，拿過歐陽芮麒手中仍在滴血的刀。

    “給他個痛快吧！我娘一生善良，一定不希望你這樣折磨他。”孟靈曦太過于平靜的聲音，在這樣的場合異常瘆人。

    “好。”歐陽芮麒點頭答應(yīng)。

    他一生殺戮，從來不認為女子就不應(yīng)該拿刀殺人。

    相反，他倒是認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該心慈手軟。

    孟靈曦緩緩抬起胳膊，刀上的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曦兒，不要！”蕭白逸疾呼，看著她的眼神透著哀求。

    “他殺了我娘，你覺得我能放過他嗎？”孟靈曦平靜地看著他，“我會給他個痛快?！?br/>
    蕭白逸高大的身軀一僵，她的反應(yīng)讓他心疼且心慌。

    孟靈曦眼中閃過肅殺之氣，手中滴血的刀向上高高抬起時，蕭白逸一激靈，從愣怔中清醒過來，垂在身側(cè)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便要沖上去阻攔孟靈曦。

    魂媚兒一直站在一旁觀察形勢，是以，她一看蕭白逸的反應(yīng)，便明白了他的意圖。

    不行，她絕不能讓蕭白逸這個時候反，那等于把楊辰風(fēng)所有的勢力放在了明面上，讓歐陽芮麒去鏟除。

    歐陽芮麒一天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便一天不會動麒國的功臣，而今日蕭白逸一動手，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她絕不允許楊辰風(fēng)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事毀在幕峰身上，即使他是她的師伯，也不可以。

    她眼神一狠，手指微勾，三根帶毒的銀針便滑落指尖，隨即甩出，直刺幕峰的喉嚨……

    下一瞬，幕峰的瞳孔突然放大，砰的一聲，高大的身體已經(jīng)砸在了地上。

    蕭白逸一驚，轉(zhuǎn)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魂媚兒。

    魂媚兒毫不畏懼地回視他：“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更何況師伯殺的還是當(dāng)今的貴妃娘娘，我只是想給他一個痛快?！?br/>
    蕭白逸擰眉，眼中明顯透著不認同。他從來認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從沒有想過有一日，她會對自己的師伯下如此狠手。

    “你就不怕風(fēng)會恨你？”幕峰亦是楊辰風(fēng)的師父。

    魂媚兒嘴角微微一勾，面色沉靜而淡然。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并不在意他是恨自己，還是愛自己。但她的內(nèi)心到底不如面上那般灑脫，到底是一條性命，更何況她并不是嗜殺成性的人。只是，她不會在做了壞事后再為自己辯駁而已。

    “將他的尸體給朕抬下去，掛在城樓上，讓整座皇城的人都給朕好好瞧瞧亂臣賊子的下場?！睔W陽芮麒冷冷地掃了蕭白逸一眼，顯然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蕭白逸知道，自己識相的話，這個時候就不應(yīng)該再說話。但躺在地上那個人到底是自己的師父，他已不能保全他的性命，又豈能看著他被暴尸？

    他一躬身，求道：“皇上，師父已為娘娘一命抵一命。還請皇上看在微臣為麒國鞠躬盡瘁多年的分上，讓家?guī)熢缛杖胪翞榘??！?br/>
    “入土為安？”歐陽芮麒輕哼，“他殺了朕的愛妃，有資格入土為安嗎？”

    “皇上……”蕭白逸才開口，便被魂媚兒打斷。

    “逸，師伯殺了皇貴妃，應(yīng)有此報?！?br/>
    蕭白逸失望地看向她，她從什么時候開始為愛不擇手段了？

    魂媚兒不做任何解釋，冷眼看著他收回視線，忽然抬手在他身上急點幾下。

    “魂媚兒！”蕭白逸猝不及防，滿腔憤怒，“你給本王解開?！?br/>
    魂媚兒秀眉微擰，抬手又在他的啞穴上點了兩下。這次蕭白逸只能干瞪眼了。

    孟靈曦見蕭白逸的事情解決了，也該自己出面解決娘親的事情了。

    “小九。”孟靈曦沒見到小九的人，卻仍是很有信心地對外喊了一聲。

    她相信，楊辰風(fēng)一定會派人保護她的。

    果真，小九頃刻便出現(xiàn)在她面前。

    “王妃有何吩咐？”

    “帶上我娘，我們回孟府?！泵响`曦吩咐道。

    “是，王妃?！毙【蓬I(lǐng)命，走向秦鳳兒。

    “給朕住手?！睔W陽芮麒不容置疑地怒吼，狠狠地道，“朕看今日誰敢?guī)ё唠薜馁F妃?！?br/>
    孟靈曦也是豁出去了，怒目回視：“皇上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奪人妻妾?！?br/>
    “她是朕的女人、朕的貴妃。從她出島那日起便是，那時候你爹還不知道在哪里?！睔W陽芮麒聲音含恨地宣誓主權(quán)。他恨極了無情的命運讓他們一別數(shù)年后，又天人永隔。

    “我娘跟我爹是結(jié)發(fā)夫妻?；噬隙裁词墙Y(jié)發(fā)夫妻嗎？”孟靈曦冷冷地嘲弄，言語里是對這個擁有三宮六院的男人的輕視。

    歐陽芮麒聽出她的嘲諷，眸光一戾：“你娘與朕早便是結(jié)發(fā)夫妻，朕會以皇后之禮厚葬她?！?br/>
    他一生沉迷權(quán)勢，什么都可以拿來利用，卻獨獨對這個女人上了心，愛了二十多年。

    秦鳳兒離開后，他也想過要忘記這個無情無義、說走就走的女人。

    可是，他用了十八年的時間忘記，也用了十八年的時間尋找，仍是只愛她一人。

    為了她，他不止可以放棄心心念念多年的邊關(guān)兵符，更可以與天下人為敵。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只要她活著，他愿意用一切來換。

    試問，情已至此，他又怎會讓人帶走她的尸體？

    “如果我今日一定要帶走我娘呢？你是不是準備殺了我？”孟靈曦冷冷一笑，眉眼間的霸氣竟與歐陽芮麒有幾分相似。

    退出戰(zhàn)圈后，一直站在一旁的秦之軒見兩人杠上了，生怕歐陽芮麒會一怒之下傷了孟靈曦。

    他眼見歐陽芮麒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連忙上前道：“皇上，曦兒只是不想和姑姑分開，并無冒犯皇上之意?！?br/>
    歐陽芮麒只是掃了他一眼，便轉(zhuǎn)頭看向孟靈曦。

    “你認為你有能力從朕手上將人帶走嗎？”

    “就算拼得一死，我也一定要帶走娘親。”孟靈曦倔強地回視他，“皇上知道當(dāng)年我娘為何要離開你嗎？”

    歐陽芮麒眼中凌厲的神色一頓，竟被問得接不上話。

    這樣的問題纏繞了他十八年，他一直不懂，當(dāng)年他讓她寵慣六宮，對她百般縱容，為何她還是離他而去？

    他一度以為，也許她更愛孟慶良。但經(jīng)過今日后，他才發(fā)現(xiàn)，她的愛由始至終沒有變過。她還是愛他勝過一切，即使是自己的性命。

    “因為我娘這一生都接受不了你的三宮六院，她討厭皇貴妃的稱號。所以，她才會拼命逃離。是，她的確愛你。但她情愿永遠分離，也不愿再和你在一起?！泵响`曦不禁替母親不值，她愛了一生的男人就是如此不懂她的心？

    歐陽芮麒再次啞口無言，他沒想到他苦苦追尋了多年的原因，竟是這般簡單。

    他曾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他是皇帝，為了平衡朝中各方勢力，寵幸一些妃子是應(yīng)該的。

    而她，他最愛的女人，他不止給了她至高無上的恩寵，也把心留給了她。他以為這樣她便會感恩戴德地留在他身邊。

    原來，他給的，從來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他卻給不起。

    如今，他想用全天下?lián)Q一個她，她卻已經(jīng)與他天各一方。

    報應(yīng)??！這是老天給他的報應(yīng)。

    他為了奪回皇位，不惜兄弟相殘，老天又怎么會讓他順風(fēng)順水一生呢？

    終于，他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朕會以夫妻之禮葬了你娘?！辈⒎巧塘浚菦Q定。

    這是他唯一能為心愛的女人做的，絕不會再錯過。

    一個皇帝要以夫妻之禮葬一個女人，到底有多愛這個女人顯而易見。

    要知道他是君，想要萬民敬仰，就得嚴格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個皇帝還有皇后在生，怎能以夫妻之禮葬其他女人？

    以皇后之禮發(fā)喪，是以示恩寵，無人能管。

    可是，若是以夫妻之禮安葬，那便是有違祖制了。

    孟靈曦心里咯噔了下，不禁也為之動容。她轉(zhuǎn)頭看向躺在地上長睡不醒的娘親，在心中默默地問：“娘親，這是你想要的嗎？只是，十八年來，你對爹爹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如果，我把你給了他，那爹爹怎么辦？他不是要就此孤獨，含恨九泉嗎？”

    娘親毫不猶豫地擋在歐陽芮麒身前時，她就徹底明白了娘親有多愛歐陽芮麒。

    只是，她是孟慶良的女兒，她真的可以成全母親，背棄父親嗎？

    而且，她相信娘親情愿暴尸荒野，也不會想入皇室陵墓。

    魂媚兒看出了她的為難，也理解她的無法抉擇，便走到兩人之間，對歐陽芮麒道：“皇上，皇貴妃畢竟和孟老爺在一起多年，不管是恩情也好，親情也罷，終究對他有情。我相信皇貴妃也不希望孟老爺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長眠于地下。而且，想必皇上比誰都清楚，皇貴妃定然不想住在皇陵中，死后依然要與別的女人共事一夫。民女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你說吧?！睔W陽芮麒蹙眉恩準。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為了秦鳳兒的尸首和孟靈曦起沖突。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秦鳳兒與孟慶良合葬。

    且不說天子的威嚴、男人的顏面，就單單說她是他的妻，他一生唯一愛的女人，他也不會同意她與別的男人同穴。

    當(dāng)初，他沒有親手殺了孟慶良，將他鞭尸，已經(jīng)算是對得起他了。

    試想想，哪個君王，哪個男人，能允許別的男人占了自己的女人十八年之久？

    若不是太愛，若不是怕她再次棄他而去，他又怎會那么寬容？

    “皇上可在山水間為皇貴妃找一處風(fēng)水寶穴，以夫妻之禮葬之。然后，再許孟老爺葬于不遠處。這樣的話，他們既沒有合葬，又能讓孟老爺守著皇貴妃，兩人也算是有個伴?！被昝膬簩⒆约旱南敕ㄒ灰坏莱?，期望能夠平息這場混亂。

    歐陽芮麒仔細地打量她一眼，眼中有些許贊賞的光芒。

    看來楊辰風(fēng)那小子很有福氣，能有這么個既聰明，又狠辣、決絕的女人陪在身邊。

    今日若不是她，他怕是已經(jīng)下旨抄了震威王府。

    魂媚兒不卑不亢，安靜地等候答復(fù)。

    歐陽芮麒終于收回視線，看向孟靈曦：“曦兒，這樣的安排，你可滿意？”

    這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讓步，他不是怕了孟靈曦，也不是不能將秦鳳兒帶走，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最愛的女人死后還要為他們?yōu)殡y。

    而且，孟慶良守了她這么多年，想必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吧？

    他現(xiàn)在與她天人永隔，又怎么忍心讓她在地下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呢。

    孟靈曦沉默了片刻，才低聲應(yīng)道：“好。”

    大概，娘親盼了一生，盼的就是能真正嫁給歐陽芮麒，做他唯一的妻吧！如今，她亦不想娘親在地下還為他們擔(dān)憂。

    歐陽芮麒見她答應(yīng)，才走到秦鳳兒身旁，抱起她。

    “鳳兒，我這樣的安排，你可滿意？”

    他看著她依舊美麗，卻已經(jīng)毫無生氣的容顏，他縱使是主宰四方的一國之君，也只能無力地嘆息。

    “你要帶我娘去哪兒？”孟靈曦跟上去問道。

    “帶她去看看她最想去的地方，一日后，朕會帶你娘回王府，兩日后發(fā)喪?！睔W陽芮麒回道。

    孟靈曦看了眼母親臉上的淚痕，才道：“你們?nèi)蘸髞砻细椅?。?br/>
    “你要回孟府？”歐陽芮麒擰眉問道。

    “嗯?！泵响`曦微頷首。

    歐陽芮麒靜默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定格，良久才說出一個于他而言很陌生的詞。

    “謝謝?！?br/>
    她的祝福和寬容于他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特別是于秦鳳兒而言。

    孟靈曦看著歐陽芮麒抱著秦鳳兒在大批侍衛(wèi)的簇擁下離開，沒有再追出去，只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散場。

    淚，無聲地滑落，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娘，你此刻一定很幸福吧。”

    蕭白逸一動不能動地站在原地，看著幕峰的尸首被拖走，留下一路血痕，心痛之余，有的也只能是萬般無奈。

    孟靈曦捕捉到他眼中的痛，神色越發(fā)黯然。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母親的死讓她徹底絕望，不想再泥足深陷。

    她默默地與他告了別，將將抬步，便聽魂媚兒急急地問道：“靈曦，你真的打算離開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她知道她勸也沒有用，但她仍想為蕭白逸試一試。

    “嗯?！泵响`曦不想多言，應(yīng)了一聲，便抬步出了充斥著血腥味的大廳。小九則從后跟上，貼身保護。

    秦之軒見狀，立刻追了出去。

    蕭白逸眼神一急，奈何動彈不得。

    院子里，秦之軒攔住孟靈曦的去路。

    “曦兒，跟我走吧！”

    “跟你去哪兒？侯府？”孟靈曦嘲弄一笑，再看眼前的男人，真是恍如隔世。

    他們是真的回不去了，回不去純真的時光了。

    “我不會再做官，我?guī)汶x開皇城，好不好？”秦之軒眼中凈是難掩的痛楚。他再不忍見她被歲月無情地蹉跎，如果可以，他愿意帶她遠離。只要，她還愿意……

    “之軒，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們之間已經(jīng)回不去了。”孟靈曦平靜地越過他。

    她沒有聽到他追來的腳步聲，她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癡纏的男人。但她不知道，那一刻他望著她的背影的雙眼被絕望之色覆蓋。

    她望向天空，眼底還有未干的淚水。她原本只想平靜地離開王府，不想最終搭上的卻是母親的性命。

    親人一個一個離她而去，幸福仿佛還在昨日，今日她卻已經(jīng)孑然一身。

    “小九，安遠和翠兒離開了嗎？”他們雖然與她沒有血緣關(guān)系，卻堪比親人。她不能再讓他們出事。

    “回王妃，屬下已經(jīng)將他們送到了城外，王妃隨時可以去看他們?！毙【殴麤Q地回道。

    “謝謝?！?br/>
    孟靈曦一聲謝謝包含了太多，是對小九的感激，亦是對楊辰風(fēng)的。

    “小九，以后叫我靈曦吧。我已經(jīng)不再是王妃了。”

    “小九叫您孟姑娘吧?！毙【怕曇魺o波地回道。

    主子看上的女人，她怎么敢直呼姓名？

    孟靈曦轉(zhuǎn)頭淡漠地看了一眼無論何時都面無表情的小九，忽然有些羨慕她，可以無情愛的牽絆，心如止水。

    她掉轉(zhuǎn)視線，看著一幕幕已經(jīng)變得熟悉的景致，心中竟有些不舍。

    只是，不舍的是景致？還是人？

    孟靈曦眼前閃過秦鳳兒的身影，心頭頓時一陣絞痛……

    她現(xiàn)在的生活似乎已經(jīng)成了娘親當(dāng)年生活的翻版。她們一樣愛不起，選擇了離開。

    而她也會如娘親一般，一生無法忘記嗎？

    “小九，陪我走走，好嗎？”她突然很想轉(zhuǎn)轉(zhuǎn)這園子，最后留戀一次。

    “是，孟姑娘。”小九始終遵循著屬下的本分，從來不答“好”，只答“是”。

    入府以來，孟靈曦第一次走遍整座王府，用心記下這曾被她忽略的景致。

    人怕是只有在真正決定再也不回來的時候，才會如此眷戀。

    每到一處都會有一段深刻的回憶，只是，怎么都跟美好貼不上邊。

    原來，她所有的快樂都留在了青鸞山，短得只有五天。

    如果沒有那五天的美好，是否還會有此刻的刻骨銘心？

    婉柔閣的拱橋旁，孟靈曦停下腳步。

    這里雖然已經(jīng)沒有人居住，卻仍是繁花似錦，仍是王府中最美麗奢華的一處風(fēng)景?？梢娺@里的主人在王府中的地位是多么與眾不同。

    婉柔閣的風(fēng)景讓她徹底清醒，不再留戀地轉(zhuǎn)身。

    “回去吧?！?br/>
    她想要徹底斷了對這座王府的所有念想，卻不想在轉(zhuǎn)身的一瞬間，看到了一個自己永生無法忘記的人。

    李強，那個在獄中毒死她的父親，自己也沒有得到善終，尸體被掛在城樓上示眾的人，剛剛就在她眼前閃過，飛入婉柔閣內(nèi)。

    盡管只是匆匆一瞥，她仍舊肯定自己沒有認錯。

    他的樣子，她已經(jīng)用仇恨的刀子刻在心頭，又怎會不認得？

    只是，他為什么還活著？為什么還會在王府中出現(xiàn)？

    “小九，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孟靈曦怕是自己眼花了，轉(zhuǎn)頭問小九。

    “看到了?！毙【趴隙ǖ鼗亍?br/>
    她的任務(wù)是保護孟靈曦，不管周邊發(fā)生什么事，只要不傷害到孟靈曦，她都不會出手。

    比如說，今日幕峰被殺，即便這個人是她主子的師父，她在沒有接到命令前，也絕不會出手，這就是做暗衛(wèi)的法則，只依命令行事。

    “小九，你去把那個人給我抓來?！泵响`曦看著婉柔閣高高的院墻，眼中溢出仇恨的火焰。

    她本想遠離世事，老天卻不想成全她。

    這個時候讓李強出現(xiàn)，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將娘親的尸首交給歐陽芮麒，她已經(jīng)很內(nèi)疚，再不能對不起父親了。

    “是，姑娘?！毙【蓬I(lǐng)命，對著空中有節(jié)奏地拍了拍手，立即又跳出兩個暗衛(wèi)。

    “九姑娘?！眱蓚€暗衛(wèi)抱拳待命。

    “去找出剛才那個跳入婉柔閣的男人?！毙【爬淙坏胤愿赖?。

    小九是楊辰風(fēng)手下最得力的屬下，是以，位分也比別人高，大家都要叫她一聲九姑娘。

    而她之所以不直接去辦孟靈曦交代的事情，是因為楊辰風(fēng)有交代，她一定要貼身保護孟靈曦。只要命在，任何理由都不得離開。

    “是。”兩個暗衛(wèi)異口同聲地領(lǐng)命，飛身入了婉柔閣。

    孟靈曦和小九在婉柔閣外的小橋上站了一刻鐘，才等到兩個暗衛(wèi)從婉柔閣中跳出。

    “九姑娘，屬下等無能，沒能找到九姑娘要的人?！眱蓚€暗衛(wèi)半跪下身子領(lǐng)罪。

    “找到什么線索沒有？”小九眸光一沉，顯然對兩人的辦事能力不滿意。

    “沒有。里邊一個人都沒有?！卑敌l(wèi)如實以報。

    “廢物！”小九厲斥，“這么點事都辦不成，還敢回來復(fù)命?！?br/>
    “算了，不怪他們。恐怕是有心人故意讓我們看得見抓不著。”孟靈曦看向兩個暗衛(wèi)，“你們起來吧?！?br/>
    兩個暗衛(wèi)不敢妄動，看向小九，等候命令。

    “孟姑娘讓你們起來，還不快起？”小九一擺手，“下去！隨時待命?！?br/>
    “是?！眱蓚€暗衛(wèi)領(lǐng)命，如來時一樣，極快地消失。

    “小九，我想見見你家主子?！?br/>
    她清楚，楊辰風(fēng)來了，也許一樣什么都不會告訴她，但她還是想試一試。

    “屬下派人立刻去請?！?br/>
    小九吩咐下去后，兩人便回了文瀾院等候。

    一會兒的工夫，楊辰風(fēng)便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了。

    “你這是……”孟靈曦看著鬢發(fā)有些凌亂的楊辰風(fēng)，詫異地道。

    “我剛從城外回來?！睏畛斤L(fēng)輕描淡寫地回，神色卻并不輕松，眉心已經(jīng)隆起了一座小山。

    “你知道了？”孟靈曦問得肯定。

    “知道了?！睏畛斤L(fēng)好看的桃花眼中劃過一抹傷痛。

    “你別怪媚兒，她是為你好，才會那么做。即使她不動手，幕峰也不可能活著走出震威王府?！泵响`曦勸道。

    同為女人，她更能體諒魂媚兒不顧一切的付出。

    “她不該的?！睏畛斤L(fēng)沉下臉，并不想與孟靈曦探討這個問題。

    她不是他，不會明白他心里的那份痛楚。

    他很小便失去了親人，是幕峰將他養(yǎng)大，這份恩德，他時刻銘記。

    而魂媚兒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他同樣視她為至親。

    兩個至親的人相互殘殺，試問，他怎能不怪不怨？

    他很清楚，魂媚兒是為了他，才會對幕峰痛下殺手。因此他更加恨自己。

    他一向不熱衷于權(quán)力，之所以去爭去奪，只為父皇的含恨而終，父親屬下的憤憤不平。

    他本可以逃，但他是個男人，是歐陽玄璞的兒子，是以，他必須一肩擔(dān)起所有的使命。

    裝瘋賣傻這么多年，他已是萬般無奈。是以，他才更加不希望魂媚兒也為了這場皇位爭奪戰(zhàn)而奔波，不擇手段。

    “媚兒比誰都清楚這么做的結(jié)果是什么。但她愛你勝過一切，只要你好，你是恨她，還是愛她，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她對你如何，我想你比我清楚。這么多年來，你一直將她視為妹妹、紅顏知己，以為這樣對她最好，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逃避？”孟靈曦見楊辰風(fēng)的神色變了幾變，相信他聽到了心里去。

    話已至此，能說的她都已經(jīng)說了，只能在心中祝愿魂媚兒的愛情可以甜一點，不要一味地苦下去。

    楊辰風(fēng)緩了緩神色，岔開話題。

    “曦兒，你今日找我來，不是只為了談這事吧？”

    “不是?！泵响`曦搖搖頭，打量了片刻他沉靜的神色，才道，“我今日在王府中見到李強了?！?br/>
    楊辰風(fēng)一驚，神色凝重：“你見到了李強？怎么可能？你怕是看錯人了。”

    “不可能，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泵响`曦否認他的假設(shè)，她絕不可能看錯。

    而且楊辰風(fēng)凝重的神色已經(jīng)告訴她，李強是真的還活著。

    “難道那日你沒有看到他被掛在城樓上？”楊辰風(fēng)沉靜地反問。

    “看到又如何？我能十八年不知我娘的真實容顏，城樓上的李強是假的又有什么不可能？”孟靈曦盯著他，直覺他在跟自己裝糊涂。

    “倒也是。”楊辰風(fēng)撇唇笑了笑，“既然這般，為何不能是你剛剛看到的李強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是別人在提醒我，李強還活著?！彼幌嘈盘斓紫聲心敲辞傻氖虑?。在她想要離開王府的時候，突然在她眼前晃過一個和李強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如果我說他已經(jīng)死了，你信嗎？”

    “你知道的，我不信。”孟靈曦也不跟他打馬虎眼，直白地回道。

    楊辰風(fēng)見她神情篤定，自然知道他再說什么，她也不會信了。她怕是一定會抓著李強這條線索不放。

    看來，他只能希望蕭白逸自求多福，別真的稱了別人的心，搞出什么亂子來。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睏畛斤L(fēng)惋惜地嘆了聲，“你真的決定留下來報仇？你這次不走，以后就很難再有機會了?！?br/>
    “如果你是我，今日之后，你還走得了嗎？”孟靈曦不答反問，只因她覺得他是最懂她的人。

    “那你的孩子呢？準備在王府中生下他？”楊辰風(fēng)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想勸她離開。

    如果她不離開，她身上的絕愛丹之毒，總有一日會復(fù)發(fā)。

    現(xiàn)在幕秋水死了，幕峰也死了，他們想找剩下的半顆歸魂丹更是難上加難。

    “我不想。我會盡快處理完這事，在看不出來前離開?！彼幌胨暮⒆咏瞪谶@里，不想再看王府中女人們的爭斗。

    現(xiàn)在，幕秋水死了，下一個目標應(yīng)該是她了吧。

    或許，她一直就是別人的目標。

    “哪會這么容易?！睏畛斤L(fēng)無奈地笑，笑她的天真。

    “不，很快便會見分曉了。這個人用李強的出現(xiàn)將我留在王府中，如果李強不再出現(xiàn)，他的算盤豈不是落空了？”她絕對相信，今日看到的李強不管是真是假，一定會有人指引她找到真的李強。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人是誰？到底懷著什么目的？”楊辰風(fēng)忽然覺得他們最近的一言一行，似乎都被人監(jiān)控了。

    即便多想走出這個圈子，也會有人將你拉回來。

    “是誰不重要，我是不是被利用也不重要。只要我能為我爹報仇就好?！彼芮宄?，一旦留下，便是落入別人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可是，如果不留下，她便是不孝之人。

    圈套便圈套吧！

    別人利用她，她亦可以利用這個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世間，一場游戲中，永遠沒有單純的利用和被利用，大多是相互利用。

    “曦兒，找到李強又能如何？他也不一定會交代誰是幕后黑手。別讓自己又陷進去?！睏畛斤L(fēng)很清楚幕后的力量，并非一個普通女子就能窺探的。

    “我曾想過幕后的人是蕭白逸，后來也懷疑過歐陽芮麒。只是現(xiàn)在，這兩個人我都不懷疑了?！?br/>
    “曦兒，一個人若是想要報仇就要學(xué)會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墒?，你始終做不到。是以，你并不適合去報仇?！睏畛斤L(fēng)神色苦楚，這些話也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孟靈曦。

    “那你呢？你就適合去報仇嗎？”孟靈曦苦澀地笑笑，竟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那是我身為一個男人的責(zé)任，我逃不掉。”若是能逃，他早便逃了。

    “我相信孟老爺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為仇恨所累?！?br/>
    他始終覺得是他讓她涉足仇恨，監(jiān)牢中，她絕望的面容，始終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那你報仇，是為了復(fù)位，還是為了你爹？”

    今日，他們差點就反了，她又豈會猜不出他的身份？

    只是，世人皆知歐陽玄璞當(dāng)年病故得蹊蹺，膝下無子，楊辰風(fēng)又是來至于何處，娘親是何人？

    “我本來不想。他拋棄我們母子，讓我娘一生凄苦，含恨而終。其實，我人生中第一個恨的人便是他?！睏畛斤L(fēng)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有一股沖動，想將多年不曾講出的身世道出。

    他的身世即便是魂媚兒和蕭白逸也一知半解，并不完全知情。只因那是他不愿回首的往事。

    “后來呢？”她知道，他希望她問。若她不問，他也許就無法說出口了。

    這些痛苦的往事憋在他心中多年，一定很苦吧。

    “十七歲那年，蕭老將軍告訴我，其實我爹找了我和我娘很多年，就在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于找到我們的時候，歐陽芮麒窺探皇位的野心已經(jīng)顯而易見。我爹膝下只有我一個兒子，若我回宮，一定會成為歐陽芮麒第一個想要對付的人?！睏畛斤L(fēng)輕舒一口氣，竟覺得心里的重擔(dān)輕了很多。

    “于是，他情愿讓你恨他，也沒有去找你？”孟靈曦雖然在問，卻已經(jīng)給了這位父親一個肯定。

    “嗯?！睏畛斤L(fēng)微頷首，心底深埋的缺憾又一次涌出，“他甚至來見我一面都怕被人發(fā)現(xiàn)。是以，我從沒有見過他?！?br/>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歐陽玄璞可以冒一次險，來見一見他，讓他記住父親的模樣。

    “他這么保護你，又怎么會希望你報仇、復(fù)位？”孟靈曦疑惑地反問。

    “很矛盾是不是？一開始說得那么偉大，害我像個女人一樣，感動了很久，以為自己錯怪他了。沒想到，感人的故事講完后，蕭老將軍就拿出了他要我復(fù)位的遺詔。是必須，你知道嗎？若我不復(fù)位，我便是不孝子，我和我娘就都不是歐陽家的人。”楊辰風(fēng)恨得咬牙，若不是他希望娘親的牌位可以入歐陽家的宗祠，完成娘親的遺愿，他情愿不認這個到死才想起自己的父親。

    “楊大哥，對不起，我不該勾起你的傷心事?！泵响`曦歉疚地看著他，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我該謝謝你，如果今日不是你聽我訴苦，我恐怕要憋在心中一輩子了。”

    雖未能釋懷，心里到底舒坦了些。

    “你會殺了歐陽芮麒，對嗎？”孟靈曦心頭突然一痛，“娘，他也許就快下去陪你了?！?br/>
    不是她低估歐陽芮麒的權(quán)勢，只是，她在這一刻竟相信楊辰風(fēng)他日一定能做皇帝。

    盡管他不熱衷于權(quán)勢，但他能為了不熱衷的事情，隱忍這么多年。像他這樣的人，天生就是做帝王的。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也許死的那個是我呢?！睏畛斤L(fēng)語氣沉重，似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不會，你不會有事的。”孟靈曦下意識地道。

    “如果我殺了他，你會恨我嗎？”楊辰風(fēng)突然神色專注地問道。

    “我為何要恨你？”孟靈曦不解地反問。

    她是答應(yīng)了娘親不對歐陽芮麒動殺心，但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阻止一場政變。

    “我以為你會因為你娘不希望他死?！睏畛斤L(fēng)神色自然，面上并無不妥。

    孟靈曦看不出什么端倪，也就沒有多想。

    “我娘愛他，我卻是恨他的。”孟靈曦想起娘親的死，神色哀傷，“像他那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他當(dāng)初若是懂得珍惜，又怎么會有這么多人受傷？他們相愛是沒錯，難道我爹的愛就有錯？他守候了我娘十八年，就應(yīng)該得到這樣的下場？歐陽芮麒是那么幸運，直到我娘人生的最后一刻，仍舊愛他愛得愿意放棄一切?？墒?，他的幸運是我爹的悲哀。”

    孟靈曦眼含淚水，心中憤恨，想起孟家的家破人亡，只覺悲涼而諷刺。

    “是啊。歐陽芮麒很幸運，有你娘這樣一個女人愛了他長達二十年。”楊辰風(fēng)感慨，眼中有著羨慕的神色。

    “其實楊大哥不用羨慕他人，有一個女人也愿意陪在你身邊一輩子，陪你一起悲喜，愿意為你放棄生命?！泵响`曦心底浮起傷痛，他們這些人為何都愛得如此辛苦？

    “她要的愛，我若是給不起，和她在一起便是羞辱了她的愛，你懂嗎？”楊辰風(fēng)凝視著她，沒等她答，心中便有了答案，“丫頭，其實你懂我的心?！?br/>
    孟靈曦慌張地轉(zhuǎn)過頭，不敢直視他眼中的認真，久久無語。

    楊辰風(fēng)自嘲地苦笑，嘆道：“媚兒的性子我很了解，她情愿一輩子得不到，也不會想要憐憫或是施舍。”

    孟靈曦一愣，這才意識到還是他最了解魂媚兒。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眼中有的是欣賞和肯定，卻獨獨擦不出愛的火花。

    楊辰風(fēng)忽然就釋然了，他與她之間就這樣也好?；蛟S他們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無緣情愛。

    “曦兒?！?br/>
    伴隨著一生呼喚，室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阻斷兩人的對望。隨后，蕭白逸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你怎么在這里？”蕭白逸蹙眉看著他，心里惴惴不安。

    孟靈曦一說走，楊辰風(fēng)就出現(xiàn)在她這里，也難怪蕭白逸懷疑了。

    “楊大哥知道我要走，是來勸我留下的?！泵响`曦先一步接話，給自己找個留下的臺階。

    “是嗎？”蕭白逸顯然有些不信，楊辰風(fēng)這個時候不是應(yīng)該勸她離開嗎？

    楊辰風(fēng)打量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附和道：“曦兒現(xiàn)在身子不適，不適合舟車勞頓。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留下了?！?br/>
    蕭白逸將信將疑，頷首道：“本王也是這個意思?！?br/>
    她留下，雖然是他最想要的結(jié)果，但他總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好結(jié)果并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

    楊辰風(fēng)見自己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主動道：“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話落，他大步邁出文瀾院，背影決絕，毫不留戀，卻并非一夕間放下了對她的愛，只是不希望再給她任何牽絆。

    孟靈曦定定地望著他的背影，讀懂了他的成全。

    蕭白逸走到她身旁，攬住她的肩膀，眼中是浩劫后的疲憊和珍惜。

    她轉(zhuǎn)頭看向他，眼神冷淡，他心頭一痛，她已掙脫他的懷抱，向里間走去。

    另一邊，剛剛出了文瀾院的楊辰風(fēng)忽然停下腳步。他看著迎面而來的女人，她如往日一般妖嬈，如盛開的火紅花朵。

    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站定，楊辰風(fēng)冷漠地道：“你不該這個時候來見我?！?br/>
    “我知道?！笨墒?，她還是不放心地來了。

    “媚兒，這不是你的性格?！睏畛斤L(fēng)冷聲說完，自她身邊走過。

    “風(fēng)，對不起。”魂媚兒急切而沉痛地道。

    楊辰風(fēng)的背影僵了僵，腳步微頓：“你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可是，你恨我，不是嗎？”原來，被他恨著，心口會窒息般疼痛。

    “我更恨我自己?！比舴菫榱怂拇髽I(yè)，她何須素手染血？

    楊辰風(fēng)嘲弄地笑了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瀟灑。賠上了這么多自己在乎的人，成全的是誰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