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如果,他死了呢?!?br/>
蘇木往日清亮中帶著些女孩兒特有的軟糯糯的聲線,此刻竟是變得有些陰冷,天色漸暗,湖南的屋子里沒有燈火的支持,黑黢黢的,蘇木雪白的身體便在這屋中異常的突兀,水眸此時透過凌亂的發(fā)絲直勾勾地盯著X,配上那句戛然而止的話,一切都顯得有些詭異。
“你到底是誰。”X沒被蘇木嚇到,伸出手挑起蘇木因消瘦而有些尖銳的下巴,力氣用的不大不小,不會弄疼蘇木,卻迫使她不得不抬著頭看他而無法低頭。
“蘇木。”蘇木也不退縮,依然直直地與X對視,眼神沒有絲毫的猶疑。
【顧盼:蘇木,你就打算這么直接告訴他?你不怕世界崩塌嗎!到時候別說救他了,連你自己都得賠進去!】
‘我沒打算告訴他,但也不打算再騙他了。’
【顧盼:蘇木,不要被感情沖昏頭腦,你是最專業(yè)的執(zhí)行員,工作和感情要分清這點你不是一向做得很好嗎,為什么現(xiàn)在這個節(jié)骨眼鉆牛角尖。】
‘我很清醒,也沒有把情感和工作混為一談,你以為X是什么小白蓮嗎,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挑明而已。’
“你在想什么?”X不悅地緊了緊捏著蘇木下巴的手讓她回神,“回答我,你到底是誰?!?br/>
“我說過了,蘇木?!?br/>
“我不覺得你會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做出殺死親生父親這樣的事,何況,我沒從你的眼里,看到一丁點兒作為一個女兒該有的情緒?!?br/>
“我說我是蘇木,但我從未說過蘇傲天是我的父親。”蘇木冷淡地看著X,心里有些慶幸她面對的是X,若是面對林念勛,她是絕對做不到如此冷漠地看著他的,也絕對不會有勇氣說出殺死蘇傲天這種話,更不會將如此真是的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
是的,真實的自己。她可以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宿主和林念勛或許會對蘇傲天還存在類似親情的感情,但她不會,因為蘇傲天對她來說,不過就是一個精神碎片。在這個世界,除了任務對象,其他人都不重要。既然對任務有益,那么蘇傲天的死活,不好意思,她不在乎。
“......”X瞇了瞇眼,盯了蘇木半晌,忽然笑了,緩緩湊近蘇木的頸側,嘴唇若有似無地貼近,引得蘇木一陣顫栗。
“你干什么?!碧K木蹙著眉想要推開X,卻奈何男女力氣差距太大,半分也沒推動他。
“蘇木?!盭不是第一次叫蘇木的名字,卻是第一次叫得這么意味深長,醇厚的嗓音在耳側響起,因為唇瓣在碾壓著蘇木的耳垂,所以有些含糊不清,“我不管你是誰,到這兒來有什么目的,但是現(xiàn)在,你應該慶幸,知道這件事的,是我,而不是林念勛?!?br/>
“......”蘇木感受著耳垂的溫熱,有些反感地推開X,這一次很輕易地就推開了。蘇木擦拭了一下耳垂,挑眉看著他笑笑,“那你呢?”
X伸手摩挲著蘇木的臉頰,眸中的深情幾近瘋狂,似是要將蘇木一點點吞噬,吸入骨髓,“我嗎?”
“我很高興,因為,我簡直愛死你這副樣子了。”
【顧盼:叮咚!X好感值+10黑化值-10恭喜!X好感值滿值!】
蘇傲天近來似是老了許多,烏黑的發(fā)絲中多了許多的銀絲,向來矍鑠的精神狀態(tài)一下子就萎靡了不少,仿佛臉臉上的皺紋都深刻了不少。
公司的人雖然嘴上皆是將門鎖得很緊,卻也都是心知肚明。蘇傲天是真的不行了。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jīng)跟不上步伐了。蘇木和林念勛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蘇家的股價一跌再跌,蘇傲天在公司累得進了兩次醫(yī)院,股價才總算是稍微的平穩(wěn)了一點,但也是士氣大損,不如往前了。
這蘇家要是真的倒了,那么就變成了尤氏的一枝獨秀了,沒了后顧之憂,遭殃的就是那些小蝦米了,怕是得被尤氏吸干了血啃盡了骨,也不一定能夠茍延殘喘了,所以,蘇家顯出頹勢,不光蘇家的員工著急,那些受蘇家庇佑的小公司一樣著急。
如此一來,蘇家換掌權人,成了眾望所歸。人人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蘇家的動作呢,只盼著這陣風波趕快過去。
蘇傲天自然也是明白的,自己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不服老已經(jīng)不行了,雖然蘇樺還年輕,也有許多的缺點,但是也可以勉強獨當一面,蘇家換掌權人的計劃,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了。
這已經(jīng)是蘇傲天連續(xù)熬的第三晚了,苦澀得讓人味覺失調的黑咖啡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杯了,蘇傲天蹙著眉摸了摸心口,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有些過于迅速,嘆了口氣,從胸前口袋把裝著清心丸的藥瓶拿出來,倒在了掌心幾粒,一把咽進去,又緩了一會兒,才覺得心臟能稍微正常點工作了。
蘇傲天又嘆了口氣,自從蘇木為了林念勛出走后,他嘆氣的頻率多了許多。這個女兒,縱使再過任性,再讓人不省心,也是讓他真真正正放在心口疼了二十三年的心頭肉??v使蘇樺被他作為繼承人來培養(yǎng),也不曾享受過他的半分柔情?;⒍静皇匙樱K傲天做事再狠絕,再不留余地,卻也從未想過要傷害自己的孩子。
這一次,蘇木為了林念勛鬧出這么大的事,不僅為蘇家?guī)砦C,也讓在商場叱咤風云多年的蘇傲天被人戳了脊梁骨。蘇傲天對于蘇木的行為,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感到失望。
蘇傲天在筆記本上把最新的文件處理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緩緩站起身,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扶住桌子邊緣,穩(wěn)了穩(wěn)身形,打算拿杯子再去沏一杯黑咖啡。助理和其他的員工被他放了一天的假,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連續(xù)加班好幾個日夜了,若是再不讓他們休息休息,怕是危機還未處理完,人已經(jīng)累垮了。蘇樺也被蘇傲天用同樣的理由打發(fā)回家了,所以現(xiàn)在連沖咖啡這種小活兒都得他自己親力親為了。蘇傲天苦笑著搖搖頭,覺得自己也真是自討苦吃。
握著咖啡杯的手因為過度勞累已經(jīng)開始微微顫抖,蘇傲天站在原地閉著眼緩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手上一輕,手中的咖啡杯被人接走了。蘇傲天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現(xiàn)在這個時間,不知道是誰還沒有回家。
“爸?!碧K木眼眶紅紅地握著純白色的咖啡杯,指尖因用力微微發(fā)紅,溢著淚的眸中滿是愧疚,輕輕地咬著下唇,似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來干什么,誰允許你進來的?!碧K傲天在看見蘇木的一瞬間,有些驚喜地晃了晃瞳仁,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木,確定她沒有因為跳樓受什么傷,隨之而來的,便是滔天的怒氣,本就威嚴肅穆的面容,此刻更是板得像青石板一般硬,眼睛瞥向一邊,最后干脆閉上眼靠在座椅上,就是不肯正眼看蘇木。
“爸,我知錯了,您別生氣了。”蘇木的聲音帶著些哭腔,尾音拖長,帶著小女兒撒嬌的意味,讓蘇傲天一聽就想起了平日里在家時,蘇木苦著個臉和他認錯求饒的模樣,表情不知不覺中便柔化了不少。
“......”蘇傲天依舊閉著眼,不肯答話,心里卻已經(jīng)消氣了不少。
“爸,我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就原諒我吧。”蘇木從飲水機倒了杯水,放在蘇傲天的桌上,“這段時間您辛苦了,少喝點咖啡吧,多喝點水。”
“......”蘇傲天緩緩睜開眼,瞥了一眼桌上的水,冷淡地看著蘇木,依然沒有說話。
“爸,我求求您了,您就是為了自己的身體,也別再生氣了,我聽說......您已經(jīng)進了兩次醫(yī)院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蘇木似是終于抑制不住情緒了一般。越說越激動,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淚一滴一滴打下來,話也因為哭泣而說得含糊不清。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爸爸!你還知道擔心我的身體!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蘇傲天看著女兒哭泣的樣子,似是終于繃不住了一樣,話是責怪的話,臉是滿是怒氣的臉,眼神卻是已然原諒了不懂事的女兒的眼神。
“爸,真的對不起?!碧K木哭得梨花帶雨,甚至一抽一抽地開始打嗝,愣是讓蘇傲天怎么也罵不下去了。
“唉,罷了。”蘇傲天起身按著蘇木的肩膀讓她坐下,不住地嘆著氣,“別哭了,只要你以后別再提起林念勛這個人,你就還是爸爸的好女兒?!?br/>
“那,爸爸您是原諒我了嗎?”蘇木拿手三兩下將眼淚擦干,驚喜地看著蘇傲天。
“哼。”蘇傲天拿著鼻子哼了一聲,算是應了蘇木的話,“你在旁邊先坐會兒,等我把文件處理完,和我回家?!?br/>
“好?!碧K木欣喜地應著,眼角因為笑容甜甜地彎成月牙,端起她剛剛給蘇傲天接好的水,“爸,你先休息會兒,喝點水?!?br/>
蘇傲天看著乖巧了不少的蘇木,滿意地點點頭,結果蘇木遞給他的水,也因為口渴的緣故,一下子便飲了大半,接著便開始工作。
蘇木坐在一旁,看著忙于工作蒼老了不少的蘇傲天,忽然感覺眼睛有些酸澀,眨了眨眼,低下了頭。
“真的對不起,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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