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夏千千做了個夢,夢里,她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你爹是瘸子,你是個啞巴,來,大家打啞巴咯!”數(shù)不清的小石子朝她飛來,她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
“還敢躲!大家來呀,脫了她的衣服……”然后有人一腳踢翻了她,無數(shù)只手在她的身上扒拉,她感覺到了冷,伸手去拽自己衣服,卻被人按住了手,掙扎沒有用,很快她的褲子都被脫了。
“你們看,原來小啞巴這么白……”
“我也要摸……”
“好好摸啊……”
“你們看,她沒有小雞雞……”
“真的……”
那些手在她的身上劃拉著,那黏膩的感覺讓她想吐,但,躲不開,已經(jīng)沒用了,躲不開的……
“你怎么能讓別人摸你呢!你是女孩子??!”女人一邊打她,自己也一邊哭,傷心又無力。
然后,那一幕場景成為了她的噩夢,每天都尖叫著醒過來。
大哥知道了,去報復(fù)那些人,卻反而被打斷了一條腿。爹在嘆氣娘在哭,大哥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從此以后再也不在半夜尖叫了。
沒用的。
出去了會被人指指點點,害的家人也受累,所以她沒事都縮在家里不出門,繡花洗衣服收拾收拾又過了一天。
不用見到任何人真好。
“哎,你知道的,大成爹腿不好,女方都怕也生個瘸子出來,只有這豬頭張的妹妹啊,只要五兩銀子做聘禮就愿意就嫁過來……”
“那王家村的王老三一表人才,對他娘可孝順了,家里還有個讀書人以后怕是要做秀才的,你看這王老三不就是因為要供弟弟讀書這才耽誤了娶親么,人家可是愿意花二兩銀子去個媳婦的,收了只要沒有什么大毛病就行,大丫這名聲你也知道……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喜事……”
“這湊一湊啊,不就相當(dāng)于白得一個媳婦了么……”
“大丫……你看這……都是為娘的沒用……”娘又抱著她哭。
其實,她是愿意的,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就算是嫁頭豬,她都愿意。
男人高高壯壯,不愛說話,但她還是害怕,新婚之夜,麻木的閉上雙眼,就像回到了那一天,好可怕,忍不住的發(fā)抖。好在男人也不喜歡做那事,于是兩人相安無事。有了孩子,看見不是瘸子,她松了口氣。不是瘸子就好。
來到王家不好的一點,就是婆婆不讓吃飽飯還得不停的干活,沒事,忍忍就好了,這么多年不都忍下來了么,沒關(guān)系的……
又有了孩子,沒有什么不一樣,照樣得下地,洗衣,做飯……懷孕好啊,懷了就不用跟男人做那事了,她不喜歡做那種事,娘告訴過她那是女人的本分,不能拒絕,但她害怕啊,所以她寧愿懷孕,也不要做那事。
死亡來臨的時候,她不害怕,反倒松了口氣——終于不用忍耐了么……
醒過來的時候,夏千千淚流滿面。
她知道,夏大丫是真的死了,父母、孩子、丈夫,或者是那些仇恨,她統(tǒng)統(tǒng)都已經(jīng)放棄,了無牽掛的走了。
獨獨把所有的悲傷和憤怒留給了后來者,夏千千。
夏大丫死了,她知道。
就她一個人知道。
她眨眨眼,淚被埋在了枕頭里。
其實要是夏大丫能穿去現(xiàn)代,幫她照顧爸爸媽媽,她還是愿意的。
夏千千哭著醒過來,身體朝下動也不能動,只能轉(zhuǎn)轉(zhuǎn)眼睛。
鐵蛋又要哭著撲她,被王老三攔住了。
王老三看她呆呆的看著自己。以為她是在擔(dān)心自己抱在懷里的嬰兒,忙走過去,低聲說:“我已經(jīng)讓弟妹喂過了,剛剛才睡著……”
夏千千動動嘴,王老三湊過去,聽到她說:“我好難過……”
王老三不知道怎么哄她開心,忙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大丫,娘和我們分家了?!?br/>
她還沉浸在夏大丫令人悲傷的記憶里,聽到分家兩個字也沒有什么特別大的反應(yīng)。
王老三見她知道分家都還是不高興,低落的說:“大丫是我沒用,不過以后你放心,我分得了好幾畝地,以后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夏千千沒聽清楚,覺得這個姿勢有點難受想要翻身,王老三連忙阻止了她,“你頭上的傷還沒好,林叔說不能動的?!?br/>
夏千千眨眨眼,覺得不能再去想了,不想就不難過。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她感覺腦殼疼,也想起了當(dāng)時發(fā)生的那一幕。
“大丫你已經(jīng)昏睡了兩天了,這兩天林叔都有來看你,藥還是林嬸子幫你煎的,村長叔和二爺爺家里也都送了雞蛋來看你。”
夏千千不認(rèn)識這些人,但是夏大丫的記憶里都有,想點頭想起自己的頭受了傷,便眨了眨眼睛示意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夏大丫嫁過來這么多年基本沒怎么說過話,而夏千千想過來說的話怕是比夏大丫以前六年說的還多,那么想必這個男人是已經(jīng)知道了,或者說就算不知道內(nèi)心也是有所懷疑的,奇怪的是他從沒有問過她,對待她十分自然,像是從沒換過個人似得。
現(xiàn)在她不能問,但是以后有機會她是要問問他的。
夏千千精神不濟,轉(zhuǎn)眼間又睡了過去,林叔來的時候號了脈,放下了懸著的心,對王老三說:“暫時是沒事了!”
躲在廚房里的王婆子趴在墻上聽他們說話,聽到林大夫說沒事了,她松了口氣,好日子過著,誰愿意去吃牢飯啊。
她覺得她還因禍得福了,把老三分了出去每年二十兩銀子的進賬,老三還得像以前一樣給她干活,簡直是大贏家。
至于夏氏——哼!她以后跟著王老三有的是苦日子過。
想著想著,王婆子腦袋上的燈泡“叮”一聲亮了。她扭著大肥腰,走出廚房,趾高氣揚的站在王老三房門前,指著王老三說:“你已經(jīng)是分出去的人了,不能在家里吃飯了,以后家里的糧食你都不準(zhǔn)動!”
王老三呆了呆,哀求道:“娘,大丫她還病著……”
“我不管,分家了就是分家了,以后你跟這個家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話說在前頭,要是老四考上秀才,你們到時可別來哭著求我!”
說的好像王老三以前沒有供養(yǎng)過王老四一樣,林大夫簡直聽不下去了:“你分家了總得給老三些糧食吧!”
“想得美,還想要糧食?沒有!”
林叔一聽氣樂了:“去地主家做長工都還管一頓飯呢,你要不管飯,正好,我女婿家里田地多,讓老三去幫忙,不但管飯還有工錢來著!”
有工錢?王婆子眼睛刷的亮了,隨即又想到自家糧食沒收,又熄火了。再過一久就要到繳納賦稅的時間了,到時候要是交不出糧食,影響了老四鄉(xiāng)試怎么辦?
“老三別怕,憑你這股子力氣,哪里沒飯吃?”林大夫故意道。
王婆子雙目怒睜:“昨晚上可說好了,你要幫家里干活的!”
林大夫:“飯都不給吃還干什么活,活活餓死算了,反正都是死,躺在床上睡死總比在田里累死好?!?br/>
本來作為一個大夫,不應(yīng)管這些事情的,但是這個王婆子屢教不改,所作所為刻薄至極,簡直令人發(fā)指。
王婆子終于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