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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裸誠
遠遠的，房間里的嘈雜聲就隱約傳進了她耳朵。
葉晴閉上眼，隨著那聲音，身體就不自主的被拉回了過去的那段日子。香煙繚繞的房間、刺得人眼睛生疼的味道、赤膊的男人、粗魯?shù)闹櫫R聲……一想到這些，雞皮疙瘩就像不要錢似的從身上掉下來。
她站在離門口五步遠的位置，停住。
進還是不進，這真是個值得深思商榷的問題。
就在葉晴猶豫的時候，門里一陣乒乓亂響，中間還夾了幾聲男人粗魯?shù)牧R咧聲，女孩兒肩膀一抖，忍不住環(huán)胸抱了。
“你們幾個明顯就是聯(lián)手套我！”
馬鳴的聲音在片片嘈雜中，十分特色的穿透門板，鉆進葉晴的耳朵。
人在異鄉(xiāng)，第一需要謹記的就是強龍難壓地頭蛇，就馬鳴那二愣子性格……
哎，葉晴嘆口氣，靜靜的做次呼吸，這才推門進去。
房間里的情況與她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除了幾個體格彪悍的男人站在里面外，情景與之前經(jīng)歷的竟好上許多，沒有烏云繚繞，也沒有赤膊男人，只是屋子一角的那幾個人，身材比起旁人略顯壯了些。馬鳴就坐在那桌。
葉晴緊握著門把手的手松了松，天知道，再進這種場合，她是多么的不情愿。
一屋子的人，沒人注意門口突然多出來的這位，整個房間的氣氛也就在葉晴進門前后的幾秒，由最初的波濤暗涌變成了明里的劍拔弩張。
直到今天，葉晴才明白了，四人組里，看起來最不著調(diào)的馬鳴，也并不是那么的繡花枕頭——一味只會表面功夫。
馬鳴端著肩膀，翹著二郎腿，面對著三面環(huán)繞的三只膀大腰圓，一派怡然自得的樣子，“爺今天就是懷疑你們是一伙的詐我的錢，怎么了？”
馬鳴那桌，坐了四個人，韓震他們?nèi)齻€并沒上桌，而是坐在不遠處的一桌，靜靜看著。
或坐或站的人群中，男人靜靜的，沒一點聲音，無上的氣息卻從身體四周四散出來。
葉晴看著，嘴角瞬間的上揚了起來?？磥硎撬讚牧耍@次的地頭蛇是遇上真龍了。
就在她輕松下來的那刻，坐在馬鳴身邊的那人突然炸了，“老子詐的就是你又如何！”
桌子瞬間被掀翻，滿桌的麻將天女散花似的飛到房間各處，離得近的本來是看熱鬧的人挨了幾個麻將子，也都一個個捂著頭往墻邊躲。
C市的民風如此，喜看熱鬧，一旦動手，就紛紛作鳥獸散。
站在門口的葉晴被幾個朝這邊躲的人擠到，往后趔趄了幾步，背一下子撞在了墻上。
眼睛撞出一片金黃，光閃中，她看到一個身量足大韓震一圈的男人正朝他伸出手。
氣場這東西，絕對是個語言形容不上來的東西，就像現(xiàn)在，雖然惹事的明顯是馬鳴，韓震則完全的沒參合，可對方找馬鳴茬的同時，也不忘了捎上最“礙眼”的韓震。
葉晴對韓震的身手自然不擔心，可她沒想到，這次出手的不是韓震，而是另外一個人……
她從來沒想到，平安夜舞會上，能彈奏夢幻舞曲的那雙手，打起架來，竟也這么的……
陸凡依舊是一臉淡淡的，如果不是五指關節(jié)抓的發(fā)白，葉晴壓根兒看不出他是下了多大的力氣去抓那人的。
斯文如陸凡，動起手來，竟是如此不含糊。
被陸凡抓的漢子開始還逞強著想還手，誰知被陸凡一下不知扭了哪里，人就徹底軟跪在地上了，嘴里哪還有剛剛囂張叫罵的樣子，只剩下哼哼了。
不止陸凡這里，那一桌四人被馬鳴收拾了兩個，唐安柏拍了一個，韓震根本連手都沒伸一下。
葉晴正為場面控制中而松了一口氣時，她身邊門口突然一個異常蒼老的聲音傳來。
“是不是我這把老骨頭快散了，面子也就沒人買了。怎么就占個地方打打麻將，都鬧不著清凈呢……”葉晴一側(cè)頭，眼看著身邊分開的人群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兒被人扶著走了出來?！皝韥韥?，給我瞧瞧，是哪個猴崽子又惹事了？”
老頭兒話音一落，被馬鳴按著的一個就著他手心呲牙咧嘴的喊，“爺爺，救我！”
那老頭聽了聲，沒搭腔，把手窩在嘴旁“咳咳”咳嗽兩聲后，才慢悠悠的開腔，“你個臭小子，又出什么歪招子了吧，告訴你多少次了，小賭怡情，大賭失心，等哪天我不在了，看誰還救你，咳咳?！?br/>
老人弓著腰，說完這些話又是一陣猛咳。
“是他們輸了不認，不是我們的錯……”
聽見自己的形象被人扭曲，馬少爺自是不樂，手下一用勁，緊接著那男人又是一陣猛哼。
“年輕人，賣我老人家一個薄面吧?！崩项^拄著單手拐棍，被人扶著顫巍巍走到韓震跟前。
葉晴看著自家男人面對著“山爺”，心里一陣驚訝，她沒想到這兩人竟有遇到的一天。
韓震朝唐安柏他們看了一眼，于是四個被制住的“混混”瞬間獲得了自由。
摸著喉嚨，那個明顯是頭兒的混混幾步連滾帶爬的到了老頭兒身邊，“爺爺，明明是他們輸了想賴我們的錢?！?br/>
“放屁，明明是你們合伙使詐?！弊罱恢芰苏l的影響，馬鳴的言辭里多了很多鄉(xiāng)土氣息。葉晴聽了，一陣莞爾。
正笑，老爺子發(fā)話了，“年輕人，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山爺在這的名號，那我今天就給你們做個見證，你們玩上一圈，我可以保證，不會出現(xiàn)作弊，結(jié)果是愿賭服輸，怎么樣？”
許是穩(wěn)當了一會兒，老爺子的氣息比剛進門時勻了些，說起話來也利索多了。
人家說的很痛快，條件也很明白，可馬鳴一時卻有點退堂鼓的意思。天曉得，他那麻將打得就是十摸九不糊，剛剛置氣也只是因為對方作弊，如果真動起真章來，他是真不行。
“這……”馬鳴語漏猶豫。
“好??！”他正不知道怎么下來這個臺階時，一個清清麗麗的女人從人群最后傳了進來。
馬鳴笑的很開心，葉晴出手，穩(wěn)贏。
老頭兒笑的很耐人尋味，沒人知道他為何而笑。
混混頭兒笑的很猥瑣，他心想，這是哪里來的小姑娘……
韓震……的心思，看不清楚……
馬鳴站在葉晴身后，有些擔心的把頭湊到韓震身邊，“老大，大嫂一對三，萬一對方又耍詐怎么辦？”
韓震沒回答，只是看著葉晴摸牌打牌。馬鳴撓撓頭，突然看了唐安柏一眼，往常他問這種“明顯多余”的問題時，二哥都會給他一后腦勺的，今天也沒了，真奇怪。
結(jié)果，就馬鳴晃神的這個功夫，葉晴，胡牌了……
坐在對手的混混頭安撫的拍拍兩旁人，“沒事，沒事，還剩三局呢……”他就不信了，就算不作弊，憑他們這些年的牌搭子還打不贏一個小姑娘！
于是，就在這種思想的陪伴下，他們越打越暴躁，葉晴則是越打越氣定神閑。
“大三元，糊了?！比~晴一推牌，齊刷刷的大三元亮在桌上，葉晴連頭都沒回，就能聽到馬鳴從身后傳來的笑。
“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混混急得直撓頭，礙著老爺子在，也不好耍潑。
老頭幾步走到四方桌旁，伸出手，慢慢的……竟放在了葉晴的頭上！
“丫頭啊，總算這些年沒退步啊……”
“小山爺爺……”
盯著一把環(huán)上老頭脖子的葉晴，除了一個韓震是臉黑的，一屋子人都傻眼了。
今年72歲的“麻神”李山就是教葉晴打麻將的人。
這個誰都沒想到，包括韓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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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C市的溫泉旅館吃到一兩味野味兒，是件很要人意外的事情。
全托了葉晴和“麻神”李山的這層關系——“祖孫”。
邊轉(zhuǎn)著篝火上的烤野兔，馬鳴邊支眼看著不遠處，柱著拐棍看一旁葉晴和韓震的李山，心里慢慢有了計較。
一會兒，兔子身上的油被烤的滋滋作響，馬鳴扯了一條腿下來，小心翼翼的拿去給李山。
“山爺……”捧著油汪汪的兔子腿，馬鳴湊到李山身邊，“我特喜歡打麻將，你能不能收我做徒弟啊，不用別的，打成葉晴那樣就成。”馬鳴眼巴巴的舉著腿等答復。
七十多歲，鬢間卻少有白發(fā)的李山正看著葉晴出神，聽到馬鳴的聲音，緩緩轉(zhuǎn)過脖子回神，“馬鳴？是吧……”他接過兔腿，在手里擺弄著。
見他接了東西，心道有門的馬鳴連忙點了兩下頭，“恩恩……”高傲慣了的孔雀難得低頭一次，姿態(tài)放的異常端正。
李山盯著他十幾秒，馬鳴正以為老頭要點頭答應時，沒想到他反而拄著拐棍起身直往住處走了，邊走還邊嘀咕“年輕人，學點好的，別學這個……”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這個特殊的“手藝”，他不輕傳。
李山的規(guī)矩，傳男不傳女、傳長不傳幼，可兩條在一個人身上，一起破了。
他教葉晴那年，小姑娘依稀才十四歲。
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遠處的篝火漸行熄滅，李山坐在房間前走廊里的小馬扎上，一直等了很久，也沒見那人來找他，崩了一晚上的嘴終于松了，他揉揉坐的有點發(fā)麻的腿說：“丫頭啊，這次選的人，真不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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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個晚上外加一個上午的葉晴，晚飯一結(jié)束就提早回了房間，把門確認鎖好后，她這才脫了衣服鉆進了浴室的浴缸里。
這個夜晚，她想自己一個人過。
水溫很高，卻出奇的溫暖不了她發(fā)涼的心。
與小山爺爺?shù)囊馔庀嘁婋m然驚喜，但那段被掩埋心底許久的記憶也在所難免的被挖了出來，像愈合的傷口重新被撕裂一樣，疼是遍及全身的。
葉晴把身子緊緊蜷起來，下巴幾乎觸及水面。
有人說，這是人在尋求自我保護的一個姿勢。
保持這個姿勢不知道多久，甚至她都不知道后來韓震是怎么進來的，總之當他的大手把自己從已經(jīng)發(fā)涼的水里撈起來時，自己渾身上下早就全部涼透了。
突然之間，葉晴發(fā)覺自己可笑的可以，一個人的堅持，真是既累又傻。
第一次，葉晴痛恨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
赤.身.裸.體的被韓震抱在懷里，心卻丁點羞愧也無，手濕漉漉的就環(huán)上了他的脖頸。
“韓先生，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和小山爺爺學麻將嗎……”
“不好奇，除非你自己想說，否則我不會問?！?br/>
葉晴摸摸臉，是下雨了嗎，為什么天濕了……
“韓先生……”她抽泣幾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脫去外衣，她想給他看自己的全部。
作者有話要說：這張算是過渡章節(jié)，但是里面有個很重要的劇情，陸凡的！看到木有，看到木有！
下章會揭曉一些事情